很快，聖誕節來臨了。

每年的聖誕節，聖源學院都會舉行大型的面具舞會。和別的面具舞會不同的是，聖源學院的面具不是由個人準備的，而且由學院準備的。款式模樣不定，按照學生的入場順序，隨機派發。

帶上隨機派發的面具的好處就是大家誰都不認識誰，除非是結伴而來的。而且中途大家可以隨意交換面具，所以沒有人知道面具背後是誰，也不會知道上一分鐘這個面具是A同學的，下一分鐘還是不是A同學。

林梓絮和好友們閑來無事，也去湊熱鬧。排隊輪到她們的時候，就那麽正好，她們幾個的面具上都有魁影的藍色印章標志。幾個人相視一笑，太巧了！

幾個人帶著屬於她們的面具，開心地吃了點東西，又跳了一下舞。一個小時不到，四個好友都被男友或準男友催命連環call叫走了。只剩下林梓絮，傻傻看著舞會裏成雙成對的人，思緒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雖然好友們都說要留下來陪她，但聖誕夜本來就是男女朋友約會的好日子，可不能因為她一個人讓好友們都放男朋友鴿子吧。

而她的親親男友韓大熊，不知道是不是被她那晚的問題問傻了，已經失蹤了好多天了，打電話不回發短信不接。韓媽媽跟她說，這段時間韓郡睿根本就沒回過家，一直在公司裏加班。

林梓絮當然知道韓郡睿在躲她。正好，她也需要時間好好想想該怎麽處理這件事。

“絮兒，是不是你？”一個帶著王子面具的男生突然站在林梓絮面前，喊出了她的名字。“是我，蕭允軒。”把面具掀起了一半，露出蕭允軒帥氣的臉。

“你怎麽知道是我？”人家都掀開面具給她看了，林梓絮也不矯情，就承認了。

“你的眼睛，我認得出你的眼睛。”蕭允軒得意地說。

林梓絮真想暈掉算了！為什麽能認出她眼睛的人不是她的大熊？如果大熊能認出她的眼睛，早幾百年就會知道她的魁影了，也不會有現在的煩惱了。

“和我跳支舞好嗎？”重新戴好面具，蕭允軒作出邀請的姿勢。

“我？穿著牛仔褲跳舞？”林梓絮挑了挑眉。老實說，她們本來就是來混吃混喝的，所以個個都是便裝入場。

“有何不可？來吧！”不顧林梓絮反不反對，蕭允軒拉起林梓絮的手，往舞池走去。

林梓絮倒沒有甩開蕭允軒的手。蕭允軒的態度就像對待一般朋友一樣，沒有之前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也沒在說什麽要她的心、她只能屬於他的話，這樣的蕭允軒讓人覺得無害、不自覺地撤下心裏的防備。

林梓絮穿著牛仔褲，或許真的不適合出現在舞池裏。但是大家都戴著面具，舞池裏連牛頭馬面僵屍怪獸都有，誰還會去在乎一個穿著牛仔褲的女生呢。

蕭允軒的舞跳得很好，姿勢很標準，特別有貴族氣範。林梓絮輕易地就能跟上他的步伐。

“你果然不是絮兒妹妹，絮兒妹妹不似你這般會跳舞，她總踩我的腳。”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蕭允軒自然地說了出來。

林梓絮不語。楊絮兒從小就沒有學跳舞的機會，不會跳是意料之中的事。

“每次絮兒妹妹跳舞都要穿那件紫色的裙子，特別好看！”不像眼前的林梓絮，穿著牛仔褲。

“她一定很漂亮吧！”林梓絮問。知道事情的真相後，她曾經偷偷去見過絮兒的媽媽，她想知道如此狠心的母親到底長什麽樣子，好讓她他日有機會遇見時好好“招待”一番。

如果絮兒和她媽媽長得像，應該是很漂亮的一個女孩子。可惜知道絮兒死訊的蕭允軒發瘋了一般燒毀了絮兒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東西，甚至沒有留下一張相片。所以絮兒的樣子，她只能想象，卻沒辦法看到一眼。

“嗯，漂亮！”蕭允軒輕輕地點頭。

就這樣，林梓絮和蕭允軒難得和平地閑聊著，跳了一曲又一曲，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在你心裏，這個世界上沒有比絮兒更完美的女生了吧。”聽蕭允軒將了那麽多關於楊絮兒的種種，連林梓絮都覺得單純善良的楊絮兒真的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生。

“是啊！。”說起絮兒，蕭允軒笑得特別溫柔，面具裏露出的兩個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所以，林梓絮，我可以追求你嗎？”

“蕭允軒，你知道的，雖然我和絮兒有一樣的名字，雖然絮兒的心臟在我身體裏，但是我不是她。”林梓絮有點無奈地說。撇開偏見，其實蕭允軒是個非常完美的男生，是讓人一眼就可以輕易付出身心的那種。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那個絮兒，可是絮兒活著唯一的證據就在你的身體裏，是你的心，也是她的心。所以，我想追求你，可以嗎？”蕭允軒的眼神裏充滿了請求。

即使是鐵石心腸的人，在這雙漂亮的眼睛的註視下，怕是也會心甘情願答應他所有的請求吧。

“我不同意！”帶著怒氣的聲音突然從林梓絮身後傳來。一條健壯的手臂攬住林梓絮的肩膀，輕微使力，林梓絮的身體倒入了一個強壯的懷抱裏。

但手並沒有被放開，被蕭允軒拉著。

“大熊？”林梓絮驚呼。

“手放開！”韓郡睿眼睛淩厲地看著林梓絮被蕭允軒拉著的手，臉上的表情像結了冰一樣。

“現在知道讓我放開手了？剛才為什麽要讓她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裏？”蕭允軒不畏地迎上韓郡睿憤怒的眼，拉著林梓絮的手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手放開！”語氣更冰冷了幾分。

“需要我告訴你，她剛剛看起來有多落寞嗎？朋友一個個從身邊離開了，就剩她一個人坐在那裏，看起來就像一只被丟棄的小流浪狗！”蕭允軒顯然覺得韓郡睿的火燒得不夠旺，猛的往上面澆油。

突然韓郡睿把臉轉向林梓絮，懷中的人只露出一雙眼睛，整看著他。

在接觸到他的眼神時，林梓絮不自然地把臉扭到了一邊。不知道為什麽，當蕭允軒那樣說時，她覺得很委屈，心酸酸的，眼睛甚至有點澀澀的感覺，眼淚似乎都要從眼眶裏流出來了。

“手放開！”韓郡睿轉過頭，又看著林梓絮被蕭允軒拉著的手。

“如果你保護不了她，就別怪我把她搶走！”像是宣戰一樣，此刻的蕭允軒就是守護公主的騎士。

“你沒有機會的，放開她的手！”

“絮兒，好好考慮我剛剛說的話！”蕭允軒看著林梓絮，輕輕地說了一句。然後放開了林梓絮的手，轉身退出了舞池。

下一秒，韓郡睿抱起林梓絮，飛快地穿過圍觀的人群，離開了面具舞會。

韓郡睿跑得很快，雙手抱著林梓絮似乎一點都不影響他奔跑的速度。夜裏的冷風讓衣著單薄的林梓絮打了個寒顫。

為了不在奔跑中掉下去，林梓絮只能雙手緊緊地抓著韓郡睿的衣服。

此刻的感覺，真像兩年前的那一晚。那晚也是這樣，大熊抱著她，在槍林彈雨中，奔跑著。一模一樣的是耳邊不斷傳來的大熊的心跳聲，還是那麽強勁有力，撲通撲通的跳動著，充滿了強大的生命力。

林梓絮不知道韓郡睿要帶她去哪裏，不過從他不斷起伏的胸膛可以感覺到，他似乎很生氣。

生氣，應該不是因為她和蕭允軒跳舞，而是因為，他發現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韓郡睿把林梓絮帶到了自習室。關門，反鎖。

聖誕夜的自習室空無一人，遠處傳來面具舞會喧囂的音樂聲，教室裏只有路燈從玻璃窗照射進來的光線。

韓郡睿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林梓絮則坐在他旁邊。兩個人都急喘著氣，韓郡睿是因為跑累了，林梓絮則是緊張。

“告訴我，你的第二個秘密！”韓郡睿的臉，突然轉過來，眼睛直接對上了林梓絮面具裏露出來的雙眼。

面具，是面具！韓郡睿來到面具舞會時，透過這個魁影的面具，或許並不是認出來她是林梓絮，而是認出來她是魁影。

或許是因為蕭允軒，他才知道帶著魁影面具的人是林梓絮。

全校皆知，蕭允軒說過的那句話，這輩子只會有一個舞伴，就是絮兒。

那韓郡睿剛剛那些充滿占有欲的“手放開”，所要保護的對象，也是屬於魁影林梓絮的吧。

就這麽想著，心，突然覺得難受。現實中活生生的她，卻比不上一個幽靈般存在的魁影。

“什麽秘密？跟這個面具有關的秘密嗎？”林梓絮把面具摘下，窗外透露進來的光照射在面具上，那藍色的魁影印章映入眼簾，顯得那樣神秘，讓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你就是魁影，對不對？”韓郡睿緊緊地看著林梓絮的眼睛，昏暗的燈光讓他看得並不是十分仔細，但在面具舞會時，他已經認出來了那雙眼睛。

林梓絮的眼睛，也是魁影的眼睛。

看見蕭允軒和林梓絮歡樂的舞蹈，慌亂的情緒瞬間埋沒了他的理智。而看到面具後面的那雙眼睛，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了。甚至沒有經過考慮，身體便搶先一步把他們分開。

林梓絮是他的女朋友，魁影則是吸引著他身心的人，不管林梓絮是那一種身份，都是他韓郡睿的！

“重要嗎，我是不是魁影？”林梓絮擡起頭看著韓郡睿的犀利眼，問。

“該死的不重要嗎！為什麽要騙我！”

“算不上騙吧，只是瞞了你而已。”今天之前，他沒有正式問過她，關於她是不是魁影。“我瞞著你我的身份，你瞞著我你不喜歡我的事實。從傷害和被傷害的程度上來說，應該是差不多的。”

“我不喜歡你？”如果剛剛只是生氣，那現在已經是震怒了！

“難道你喜歡我嗎？喜歡不是魁影的林梓絮嗎？”林梓絮反問。

這一次韓郡睿沒回答，只是死瞪著林梓絮。

她以為他消失那麽久都幹什麽去了？對，就是一直糾結於魁影的她和不是魁影的她，他到底要怎麽選擇。煙抽了無數支，酒喝了無數杯，在他覺得自己非選擇魁影的她的瞬間，他竟然更想給不是魁影的她公平。

她對著他笑的眼、她說喜歡時的認真和堅定、她毫無保留的熱情……他想給她感情世界裏的公平……

而結果是，該死的在他腦子裏一直在打架的魁影的她和不是魁影的她居然都是同一個她！

“你覺得魁影真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嗎？她們存在的證明是什麽？是她們曾經做過的事，還是這個象征著身份的印章？”林梓絮望著面具，眼睛裏出現淡淡的霧氣，像是困惑，又似迷茫。

韓郡睿不語。存不存在關他屁事啊，在他已經選擇了不是魁影的林梓絮之後！

而林梓絮並不明白此刻韓郡睿心中所想，失落、失意、萬念俱灰……

“在我看來，魁影只是符號，代表著她們所堅持的善和正義。但是褪去魁影這個光環，她們也只是普通人，不是嗎？”這是林梓絮對魁影的理解和定義。

她們不是英雄，她們並沒有想過拯救人類拯救地球拯救全宇宙，她們只是需要一個空間，卸下這滾滾紅塵與她們之間的一切牽絆，以一個新的身份新的面孔，自由而毫無顧忌地去堅持她們認為的善和正義。

而脫下魁影的那一身黑衣、摘下黑色面巾之後，她們只是普通人，幾個平凡的大學生而已。

沈默橫在兩人中間，誰都沒有再說話。昏暗的光線依舊通過玻璃窗照射進來，卻照不亮這一室的寂靜。遠處喧囂的音樂聲穿過教室的墻壁傳入耳膜中，卻也激不起任何歡快的情緒。熱鬧是別人的……

過了許久，眼淚還是從眼眶裏掉落了下來。為什麽，她的情敵偏偏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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