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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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已經荒廢了的游樂場,守門的老伯收了林梓絮的門票錢,然後塞給林梓絮一個對講機,“如果有你想玩的,就跟我說,我讓人給你把開關打開。”老伯說。游樂場裏的工人只剩下2個了,由於附近的土地都征收了,準備建一個大型的社區,所以這裏大多人都搬走了,也就鮮少有人來這裏玩了。

聽司徒怡鑰說,開發商已經來和她家的公司談收購合同了,游樂場這塊地估計也是留不住了。畢竟周圍的人都賣地搬遷了,游樂場沒有了客源就沒有了收入,留著也沒有什麽用處。

可惜了這些游樂設施,都好好的呢!老伯還說起,早幾年這裏也是很熱鬧的,每到周末很多父母帶著孩子過來玩,今非昔比了。

林梓絮和老伯聊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走進游樂場。

對於林梓絮來說,這不僅是一個可以玩樂的地方,更是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和閃閃、四筆水、四筆火、土土就是在這裏認識的。

還記得那個夜晚,各自偷溜出家門的她們……

那年林梓絮10歲,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心臟病從出生那天就一直困擾著她。不斷地吃藥打針動手術,絕望的心終於在那天,在窗簾後面聽到哥哥和爸爸又在給她安排另外一場手術時徹底爆發了。

跟護士姐姐說肚子餓,在護士姐姐去幫她拿吃的的時候偷偷溜出了醫院。出來的她沒地方可以去,唯一知道的路就是來這個游樂場的路。

這個地方她只來過一次,那一天卻是自她出生以來最快樂的一天。雖然只能坐在爸爸的手臂上、並不能自由地奔跑,但她一直記得小朋友們手裏拿著的冰淇淋、棉花糖、松餅的香味,也忘不了他們坐在旋轉木馬上開心大笑的表情。

所以她來了,來到這個世界上唯一讓她感到開心快樂的地方。

她進來以後就一直躲在廁所裏,直到天黑了才敢出來。她覺得她這輩子去過最快樂的地方就是這裏了,如果她想結束這充滿病痛的生命,她希望可以在這個最快樂的地方結束。

可是她不知道在這游樂場裏可以用什麽方法結束她的小命兒,所以她只有一邊胡亂地走,一邊看著有什麽可以利用的自殺工具。

沒走多久,她看到一個和她一般大的、非常漂亮的女孩。

是穿著漂亮的洋裝的嚴厶墁。那天是她的生日,她特意穿上媽媽從意大利給她買回來的裙子來游樂場玩。倒黴的是由於她玩的太過火,和家裏人走失了。更倒黴的是她遇見了一個變態的大哥哥,非纏著她不放,還不停地說喜歡她以後長大了要娶她。

她不得已躲了起來。那個變態一直在游樂場裏找她,沒看見爸媽身影的她只能一直躲著。

躲著躲著,她不知不覺睡著了,剛剛醒過來發現天都黑了游樂場門也關了。估計家裏人得急死了。

林梓絮決定先把自殺的事放一邊,先幫嚴厶墁想辦法出去。她知道那種害怕家裏人擔心的心情,因為她一直讓家裏人擔心著。

兩人一起走著,一邊想辦法。然後在一盞昏暗的路燈下面看到正呲牙咧嘴地給自己擦藥的耿璃。

耿璃剛剛死裏逃生。偷偷跟在老爸後面,跟著老爸去“增長見識”,不小心被對方一個小嘍羅發現了,正在混戰中的老爸根本沒發現她被幾個人圍住了。她只能自求多福。好在在打架方面天資甚高,平時經常拿老爸的手下練習,要放倒幾個人是難不倒她的,只不過身上掛了彩就是了。事後她趕緊溜了,如果被老爸發現她非被揍得三天下不了床不可。

林梓絮幫耿璃包紮受傷的手。一年有十一個月住在醫院裏,包紮個傷口對她來說小菜一碟。末了,還給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嚴厶墁則給耿璃“五彩斑斕”的臉上貼上草莓OK綁,然後滿意地看著滿臉草莓的耿璃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引來了另一個漂亮得像仙女的女孩,司徒怡鑰。

後來她們才知道游樂場就是司徒怡鑰家裏的產業,大小姐心情超級不好,她的“寵物”當天頭也不回地離開她了,正想到無人的游樂場舔舔傷口,也不管是夜黑風高還是月光明媚了。

司徒怡鑰帶著她們三個,打算從游樂園的後門離開。打開後門發現大晚上的居然有人坐在後面附加的草地上,亮著一盞小臺燈,在溫書。

幾個女孩子開門的聲音吵醒了睡得正香的阮沁媛。她淡定地摘下眼鏡,揉揉惺忪的眼睛,再戴上眼鏡,認真地看著眼前幾個從游樂園裏飄出來的“女鬼”。

咦,原來不是鬼!害她白興奮一場,還以為大半夜的坐在這裏真的可以看到鬼呢。看來她又被弟弟耍了。

弟弟肯定會說,他耍她是因為怕她讀書讀傻了。說實話根本不可能,因為她壓根兒就不喜歡讀書!

沒人說得清是怎樣奇妙的緣分才會讓她們五個人在這樣的夜晚相遇,只知道從那晚以後她們就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玩一起瘋一起長大。

那麽多年,如果不是有幾個好朋友之間的牽絆,她恐怕都自殺了十幾次了吧。

林梓絮暗罵自己不爭氣。說過不會再去想死的事情。好不容易活著,再不會輕易想去死了。

林梓絮踱步於游樂場內,留戀地看著這個屬於她們的秘密基地。

先是看到司徒怡鑰最不喜歡的旋轉木馬,因為要劈開腿坐在馬上,她覺得太丟臉。

耿璃最討厭迷宮,因為她是路癡,每次進去都走不出來。

阮沁媛最討厭攀巖,因為她運動神經不好。

土土則最不喜歡游泳池,因為游泳太暴露了,她太習慣藏著自己了。

而她自己,千萬不能碰的就是過山車了,雖然她一直夢想著有一天可以試試那種刺激的感覺。但為了她的小命著想,還是算了。

然後走到大家都喜歡的摩天輪。

林梓絮站住摩天輪下面,看著那一個個房子。每次她們都擠進同一個小房子,小房子會帶著她們慢慢地升到最高點,大家都最喜歡那種置身於空中的感覺,仿佛可以忘掉地面上的一切煩惱。每次她們都要坐上幾個小時。司徒怡鑰的臉就是摩天輪門票,大小姐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林梓絮打開對講機,和看門的老伯說想坐摩天輪。不一會兒,走來了一個工作人員。

“小姑娘,今天怎麽一個人來呀?你的朋友呢?”工作人員認出了林梓絮,笑著打招呼。

“她們都在上課,沒和我一起來。”林梓絮也笑著回答。

“這次又要坐多久?”工作人員顯然對幾個小姑娘印象深刻。

“今天讓我坐到自己想下來為止吧,可以嗎?”或許需要很久呢。

“OK,今天你就坐個夠吧,游樂場可能很快就會被賣掉拆遷,以後或許就沒機會坐咯。今天整個游樂場就你一個人,隨便你玩個夠!”工作人員爽快地說。

“謝謝!”林梓絮甜甜地道謝,然後走進了摩天輪的小房子。

林梓絮獨自一人坐上摩天輪,機器啟動了,小房子緩緩地上升。

周圍的所有都在慢慢變矮,隨著小房子的上升,周圍的一切甚至整個城市的樣子慢慢地出現在眼前。

但林梓絮這次並不是來觀賞美景的。她的眼睛專註地盯著一個地方看。

真的被拆掉了!原本高聳的觀瀾大廈變成了一片廢墟,認真聽還能聽到負責拆遷的機械隆隆作響的聲音。

那是她和大熊“認識”的地方呢,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看著遠處已不覆存在的觀瀾大廈,林梓絮嘆了口氣,真可惜,她甚至沒來得及帶大熊一起來,親口告訴他,他們認識的經過……

夜黑風高,那是一個連狗都打瞌睡的寂靜的夜晚。她記得那晚是帶著任務來到這裏的,她們在游樂場裏進行完密會,就開始行動了。

目標就在已經被拆了的那棟觀瀾大廈裏。

談判、爭吵、打架、刀、槍、血,一幅幅畫面像是放電影一樣在她腦海裏回放。然後呢,哦對,躲在角落裏的她被發現了!

她沒有耿璃的身手,也沒有阮沁媛的聰明,她只能跑!

當時刀光劍影的,她真的以為她死定了!沒頭沒腦地亂竄,突然就一頭撞進了韓郡睿懷裏。

當時她蒙著臉,只露出一雙大眼睛。或許她眼睛裏明明白白寫著救命吧,韓郡睿一言不發把她推到身後,三兩下解決了追著她不放的幾個人。

嘭!嘭!嘭!是槍聲!

“該死的!他們居然帶槍!”韓郡睿氣憤地大喊。扔下林梓絮,拔腿就往發出槍聲的方向沖過去。

林梓絮也跟了上去。現在這大樓裏哪裏都不安全,而就在剛剛,前面狂奔的人讓她感覺到了安全感。

“雙木雙木,你趕緊出來!羅風堂和黑狐幫在裏面幹起來了,情況不明,你趕緊撤出來!”通訊器裏傳來耿璃著急的聲音。

“這裏現在亂成一團,我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裏出去才不會被發現。還有人帶著槍,我剛剛聽到槍聲了。”或許跟著剛剛那個人,才是最安全的!林梓絮直覺這樣認定。

“現在10樓和11樓都有沖突的現象,你現在的位置是10樓,要上去從頂樓撤離比較麻煩。直接下去吧,閃閃可以去接應你。該死的,不行,我剛剛看見很多人從1樓上去了。”通訊器裏傳來一陣氣急敗壞的罵聲。是司徒怡鑰。

“雙木,你站著別動!閃閃把雙木的位置給我,我下去接應。四筆水把撤離路線布置好。”位於14樓的耿璃說。

“不行,這裏太危險了,你不要下來。拿到東西,你和土土先走!”林梓絮不同意同伴下來救她。

“說什麽呢,我們可不會丟下你,要死大家一起死!”耿璃大聲地說。

“我也不同意,要走大家一起走。”嚴厶墁說。

“好,四筆火和土土下來13樓,閃閃你負責觀察羅風堂和黑狐幫的動向。雙木,你要盡量避開雙方的人,12樓暫時還沒有人,你上來2層,對於你們的撤離比較有利。”阮沁媛冷靜地分析。“你們2個人的背包裏都有備用繩子,現在他們的人已經上到4樓了,計算好你們匯合的時間,等他們上到10樓的位置,你們就用繩子降到9樓,和他們避開然後直接下來。”

“不行,我不同意大家這樣冒險!”林梓絮一邊拼命地追趕著韓郡睿的身影,一邊說:“太危險了!而且萬一失敗被他們發現了,我們都會沒命的!”耳邊嘭嘭嘭不停的都是槍聲,看來雙方都帶了家夥。萬一被發現,她們會被當成雙方的敵人,必死無疑!

“就按四筆水說的辦!”耿璃。

“我同意!”土土。

“你們聽著,你們要是誰敢來救我,就算今天我安然度過危險,明天我就去死給你們看!”林梓絮威脅道,同伴想救她,她也想救她們!“我的命本來就是活得過今天就不知道能不能活過明天的,我隨時都準備著結束這一生。你們是我除了家人以外唯一的牽絆。誰要是敢來救我,我就死給誰看!”

“沒時間了,已經有人往12樓上去了。四筆火和土土,按原計劃,從頂樓撤出來。”司徒怡鑰下命令。

“閃閃!”其他2人大喊。

“我最大,聽我的!四筆火和土土馬上撤出來!雙木,看好了你的小命!”司徒怡鑰不顧大家反對,下了命令。不管是誰,在裏面多呆一秒鐘就會多一分危險。危急時刻,只能賭!

“媽的!金閃閃,如果雙木有事我第一個不放過你!”耿璃發洩著她的不滿。可是目前突發的形勢危急,她只能服從安排。“土土,我們走!”

“雙木,保持通話,我們陪著你。”司徒怡鑰說。

“把隱形攝像頭調整好,讓我看清你走的路線。我這已經找到這座大樓的建設圖紙了,隨時告訴你你的位置和地形。”阮沁媛說。

“好!”看到好友決定放棄下樓來冒險,林梓絮松了口氣。可是她也發現她和前面男生的距離越來越遠,以她的龜速根本跟不上他……

“啊!”踩到地上一個空瓶子,林梓絮跌了個狗□□。完了,這下更跟不上那個男生!

在她覺得無比絕望時,出乎她的意料,韓郡睿居然聽到了她的聲音,轉回頭跑到她面前。

“該死!”韓郡睿低吼一聲,彎下腰來抱起林梓絮。然後又往打鬥的地方沖過去。

撲通撲通撲通,林梓絮永遠忘不了當時在韓郡睿懷裏聽到的心跳聲。

那麽強壯而充滿生命力的聲音一下一下地沖擊著林梓絮的耳膜和心房。撲通、撲通、撲通,是她聽過的世界上最迷人最美妙最動聽的聲音!

對於那一夜,林梓絮的記憶到只到這裏。

那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就這樣成了她腦海裏揮之不去的、一直單曲循環著的最美妙的樂章。在後來的日子裏,即使神志不清、即使多次看見黑白無常,只要腦海裏還回蕩著那美妙的心跳聲,她就不覺得害怕,她就拼命地想要活下去。

後來她有要求好友,讓她看後面的錄像,但被拒絕了。好友很坦白地告訴她,那段記憶不好,甚至直接告訴她,她之所以不記得後面的一切,是因為她被催眠了。

小小的一段記憶被人為地封鎖,看著幾個好友認真嚴肅的樣子,林梓絮放棄去探究真相。而每次她想去想起那段記憶的時候,就會頭痛欲裂。那段記憶就被慢慢的就放下了。

反正她的記憶裏還有大熊抱著她的那一段,直到現在,她還清晰地記得大熊抱著她的感覺。

想到這裏,林梓絮揚起嘴角。一直記得,大熊嘭嘭嘭嘭比槍聲還響亮的心跳聲。

或許就在那時,她就喜歡上那種聲音了吧,哦不,應該是愛上了,深深地迷戀而不可自拔。

不記得後面那一段是覺得有點遺憾的,畢竟她很想知道後面她和大熊發生了什麽事,想知道他們是怎麽成功逃脫的。

突然一個模糊的畫面閃過她的腦海。

在角落裏,一個女人蜷縮著身體的畫面,她沒有穿衣服,而且全身是……

巨痛突然降臨,林梓絮抱著腦袋,無力地蹲下。

好痛!頭好痛!

不能想不能想!林梓絮命令自己。

林梓絮大口大口地呼吸,額頭冒出細細的汗,她緊緊咬著下唇,痛苦的□□聲從唇瓣間溢出。每次腦海裏閃現出那個模糊的畫面,劇烈的疼痛便會降臨。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梓絮才從劇烈的頭痛中緩過神來。這時摩天輪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達到最高點了。

林梓絮蒼白著臉,勉強地站起來,眼睛再看著那片已經倒下的大樓的廢墟。

再見了!觀瀾大廈!雖然她沒能帶大熊一起來,但相信大熊記憶裏也會有這一段的,以後她可以和他一起來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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