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多，韓郡睿回到家裏，意外看到媽媽還坐在沙發上看書。平時這個時間她早已睡下了。

“郡睿，你回來啦！吃過晚飯了嗎？”看到兒子那麽晚才回家，韓幽如關心地問。

“在公司吃過了。”除非特殊，否則他會在公司解決晚餐。

“兒子你過來，”韓幽如招呼著，完全沒忘記白天裏林梓絮交代的事。“我有事要問你。”

韓郡睿依言走了過去，坐在媽媽身邊。媽媽很少主動要跟他聊天，看得出今晚媽媽很開心。

“今天我幫你整理房間的時候找到了你的學生手冊，”韓幽如看著手中的書說，“你們學院的校規好有意思哦，你看這條，直屬學長，這是什麽意思啊？怎麽感覺那麽像給學弟學妹找保姆呀！”

其實韓幽如並沒有給韓郡睿整理房間，兒子那麽大，早就過了讓媽媽整理房間的年紀了。倒是林梓絮借口要多了解一些韓郡睿的生活習慣，把韓郡睿的房間翻了個底兒朝天。

手上的學生手冊則是林梓絮直接給她的，天知道韓郡睿有沒有這種東西！

“是學院為了讓新學生盡快適應校園生活而設定的。一般在開學一個月之內，直屬的學長學姐會負責直屬學弟學妹在學習和生活各個方面的引導工作，如果雙方不想繼續保持這種關系，過了一個月之後這種直屬的關系會自動解除。”韓郡睿解釋道。

“如果繼續保持這種關系呢？”一個月啊，這會兒都過了半個月了。韓幽如有點兒替林梓絮擔心。這個本來強勁的優勢看來用處不大啊，時間都過去一半了！

“一般人都會放棄這種關系，因為保持直屬關系學期末需要向學生會匯報相關的情況。而且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空間，一般新生適應環境之後都會有自己的生活圈，就不需要學長學姐的幫助了。”保持直屬關系唯一的好處就是學分，學分在申請各種獎學金時有很大的用處。

“你有沒直屬學弟？”韓幽如假裝不經意地問。

“沒有，”韓郡睿搖搖頭，“但有一個直屬學妹。”不保留地告訴媽媽。

“學妹啊……”韓幽如故作鎮靜地點點頭，“學妹？”然後又像突然剛聽明白韓郡睿的話一樣，瞪大眼睛問。

“嗯。”韓郡睿點點頭。

“那你有沒有好好照顧人家學妹？”明知故問。

韓郡睿沒有回答。

“肯定沒有吧！”再次明知故問。

韓郡睿還是沒有回答。

“兒子，這樣做可不對哦！”韓幽如開始對兒子進行諄諄教誨，“你想啊，一個女孩子初來咋到的，心裏肯定很多擔心害怕吧，如果她需要人幫忙卻沒人幫她怎麽辦？被人欺負怎麽辦？既然你是直屬學長，就應該擔負起責任來。你……”

“在聖源，有誰會比我更讓人覺得害怕？”韓郡睿一句話打斷了媽媽剛開始起頭的長篇大論。

韓郡睿的話成功地讓韓幽如閉上了嘴。只見她安靜地打量著自己的兒子，心裏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母子倆相顧無言，只有彼此呼吸的聲音。

“兒子，你怪我嗎？”兒子變成今天這樣人見人怕的樣子，她該負全責！如果她可以給他安定無憂的生活，他就不會加入羅風堂，就不會過上那種打打殺殺的生活，他的性格不會變得如此冷硬，眼睛裏也會有陽光吧。

韓郡睿搖搖頭，不論媽媽問的是什麽，他都不怪媽媽。早在吃了那一頓用媽媽的血換來的牛排時，他就知道，媽媽為他付出的太多了。

“其實我兒子很好的！”韓幽如把頭靠在韓郡睿健壯的肩膀上，“好養，從小到大沒見你吃什麽，就長了那麽個子。溫柔，特別是媽媽生病的時候，絕對是個聽話的乖寶寶。持家，在外能賺錢養家，在家能燒一手好菜。對，還讓人超級有安全感，因為打架很厲害，哈哈。”說到最後一點韓幽如忍不住笑起來。對於郡睿，其實今天林梓絮說的，和她所認為的一模一樣。

韓郡睿靜靜地聽著，感覺今天媽媽很不一樣。平日裏母子倆交流不多，聊天的內容也大多是平時一些生活瑣事。現在居然聽見媽媽誇讚起自己，冷硬的心底湧出一絲暖意。

許久沒聽到媽媽的笑聲了……

“兒子，媽媽希望你可以活得開心一些！”韓幽如停下笑，幽幽嘆了口氣。“以前媽媽忙於工作，沒有能力好好照顧好你，不知不覺，你自己一個人長大了。你有了自己的想法，包括進入羅風堂，後來又退出來回到學院讀書，現在進入了公司。你已經過了需要媽媽買糖哄你的年紀了，所以媽媽不知道怎麽能讓你開心。我的兒子呀，不該生活得像行屍走肉一樣。”總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沒有目標沒有追求，活著只是為了活著。

“我這樣很好。”韓郡睿安靜地回答。

“不好！”韓幽如坐直了身子，嚴肅地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呢？”

“家庭醫生上個月剛給你體檢，報告說你起碼還可以活30年。”

“如果，我是說如果。”

“不會有如果！”他不做這種假設的回答。

“什麽事情都會有如果。”

“我不接受那種如果的假設！”

“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會跟著我一起死？”

“不會，我會在你死之前死在你前面！”韓郡睿大聲地回答。不會有媽媽擔心的那個如果，因為他會走在她前面，為她開路，為她護航，在黃泉路上不會讓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走。

眼淚突然從韓幽如眼中滑落下來。她知道兒子對什麽都不在乎，但她從來沒想過兒子會有這種想法。他是連他自己都完全不在乎啊！

看到媽媽眼淚，韓郡睿身體一僵，但只是安靜地看著媽媽，眼中有著倔強。

“不是我對不起你，是你對不起我！”韓幽如突然說，“你對不起我生你養你，對不起你身上流著的韓家的血，對不起所有關心你愛你的人。你想死在我前面，我不答應！”

“由不得你！”韓郡睿冷冷地說完這句話，起身離開。

客廳裏只剩下韓幽如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默默地流著眼淚。

然後韓幽如想起了林梓絮，那個猶如小太陽般散發著滿滿活力的女孩子，如果白天時對於林梓絮的要求她還抱著些猶豫，在這一刻她決定要盡全力幫助林梓絮。

只有愛一個人，才能讓韓郡睿對這個世界有依戀，才會讓韓郡睿在乎自己、在乎自己所愛的人。

絕對不能兒子再這樣生活下去。韓幽如擦幹眼淚，下了決心！

夜已深，望著窗外一片黑暗，韓郡睿背手而立。

一個多小時以前，他聽到媽媽關門的聲音，現在媽媽應該已經睡下了吧。回想起媽媽的話和眼淚，韓郡睿覺得心情煩躁。

進入羅風堂是他自己的意願，但媽媽似乎總把原因攬在自己身上。總覺得是因為自己做得不夠，兒子才會進入黑社會。

但他從來沒有後悔，關於那段黑暗的過去。羅風堂雖然是黑社會幫派，但他是在哪裏學會了生存的技能，壞事做盡的同時也學會了如何保護自己，讓他明白只有當自己足夠強大的時候，才可以不受威脅不受傷害。

至於媽媽說的行屍走肉的生活……他覺得現在很好，絲毫不需要改變！

而他，也不允許改變的發生！

第二天一大早，韓郡睿如往常一樣起床洗漱後，來到餐廳和韓幽如一起吃早餐，兩人安安靜靜地用餐。昨天晚上的事情像是沒發生過一樣。

韓郡睿穿好鞋、準備出門時，卻被韓幽如叫住了，遞給他一袋韓幽如親手做的松餅。

“給學妹送去，當是賠禮道歉！”韓幽如這樣說。

“不需要！”韓郡睿說著把松餅給回韓幽如。

“不行，一定要給！”韓幽如又把松餅塞到韓郡睿手裏，“你這個當直屬學長的把學妹晾在一邊已經整整半個月了，太不負責任了！這個一定要送到學妹手上，不準偷吃，也不準給別人吃，更不準扔垃圾桶！當然，見到學妹時不能擺出一副她欠你錢的樣子，一定要耐心、溫柔並誠懇。懂嗎？”

“媽媽！”韓郡睿略帶威脅地喊了一聲。耐心？溫柔？誠懇？完全不懂！

“別人怕你我才不怕你呢，少拿你嚇唬別人那眼神看著我！”韓幽如踮起腳，手用力敲了一下韓郡睿的腦袋。“趕緊出門，別遲到！”

韓郡睿把松餅扔下，聽話地出門。

“韓郡睿，你今天若是不把松餅送給學妹手上，我就開始天天哭天天哭天天哭，哭到你把松餅送到學妹手上為止！不信你可以試試！”看著兒子的背影，韓幽如出言威脅道。

韓郡睿渾身僵硬，慢慢轉過身，沈默地撿起地上的松餅，然後再轉過身，殺氣騰騰地走出門。

屋裏的韓幽如露出勝利的笑容。其實看到兒子生氣的模樣，連她都覺得有些害怕。所幸兒子不會對她怎麽樣。不知道林梓絮怎麽就喜歡上兒子了。

林梓絮，我已經把兒子送到你面前去了，你要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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