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澈好不容易追了上來，卻見母親臉色白得有些嚇人，微微喘著氣道：“靈靈，扶我到樹下休息一下。”

靈澈卻嚇壞了，她趕忙扶住母親：“要不要叫救護車啊？”

母親搖了搖頭，喘了片刻道：“不用，若此刻叫了救護車，那真真的就叫人笑掉大牙了。”

“媽媽。”靈澈不安道：“身體要緊，其他的都是浮雲。”

母親坐了下來，氣息也漸漸變得平穩，她點了點頭道：“所以我不生氣。只是走得略快了，休息一下就好，你不用緊張，我有經驗。”

什麽時候起，母親開始積攢了這些經驗？靈澈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的泛著酸，為這些年來自己的缺位感到深深的不安。

過了許久，母親的臉色才漸漸有了一絲血色，她有些愧疚道：“都是媽媽不好，巴巴得跑來給你和你爸爸添堵了。”

靈澈趕忙搖了搖頭，道：“沒有啊，我很好啊，爸爸也不會生氣的，只是堂堂一所大學，竟也這樣媚俗，免不得讓人嘆息罷了。”

“你這丫頭。”母親笑著道：“許久沒見你和君平打電話了，他竟那樣忙嗎？”

“我今晚就讓他打電話給你，好不好？”靈澈面上笑靨如花，她知道母親最擔心什麽，所以絲毫不敢馬虎。

吃過晚飯，謝君平果然如約打了電話過來，蘇媽媽開心地跟他絮叨了許久，才把電話還給靈澈。

找到無人處。靈澈悄悄說了聲：“謝謝。”

隔著大洋彼岸，謝君平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做不成戀人，當你的大哥照顧你一下還是可以的。”

靈澈一楞神間。卻聽謝君平感嘆道：“靈澈，你要把心放寬，你若是倒了，阿姨就真的倒了。”

靈澈感激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繼續翻看成堆的法律文書。這些天來，她為了能夠騰出時間來陪母親，只能晚上加班加點研究案宗。睡眠早已嚴重不足。只能用咖啡吊著，學人家懸梁刺股，總想著無論如何都要幫上方華才好。白天卻也不敢睡到太晚。總是擔心會被母親識破自己成為無業游民的事實，只能一大早就背著筆記本出門，到圖書館小憩一覺後開始新的工作。

事實證明，圖書館的桌子確實不太適合睡覺。每次她醒來都會覺得胳膊又酸又疼。這次也毫不例外。她輕輕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突然覺得不太對勁，才發現自己的對面坐著一個人。

林嘉瑞笑嘻嘻地打量著她：“回國了都不跟我打聲招呼，你也太不夠意思了。”

靈澈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一臉嫌棄道：“我和你很熟嗎？”

林嘉瑞卻不理她，隨手遞給她一沓文件，笑著道：“看看這些你再決定和我熟不熟。”

靈澈疑惑地翻開了看，卻發現全是和家庭暴力相關的法律案例。她有些疑惑地望向林嘉瑞：“你跟蹤我？”

林嘉瑞搖了搖頭，笑道：“在你眼裏我就這麽下作？前些天和齊師兄一起吃飯。聊到你恰好知道你對這類案件感興趣，所以找了些給你參考。”

“謝謝了。”靈澈頭也不擡地埋了進去，大學時林嘉瑞的筆記就整理地非常清晰有條理，這些年來他的風格依舊未變，這些案宗一件件看下來，竟覺得她前一周下的功夫都白費了。

“靈靈，有沒有興趣加入騰飛？”林嘉瑞不忍心打擾靈澈的思緒，守在一旁等了整整兩個鐘頭後，才忍不住開口道。

靈澈沒有擡頭，她飛快掃完了剩下的卷宗，還給林嘉瑞，一臉嚴肅道：“第一，請叫我蘇律師，我和你沒那麽熟。第二，好馬不吃回頭草，謝謝你的卷宗。”

林嘉瑞微微一楞，旋即笑了：“你這是在笑我不是好馬？”

“我可沒這個意思，我很忙，林律師，若沒別的事情你可以走了。”

“可是你需要一份工作。”林嘉瑞繼續道：“騰飛跟以前不一樣了，我會讓它成為你成長的平臺，相信我。”

“多謝。”靈澈飛速收拾起桌上散落的文件，徑直向前走去。她知道，失去雙腿對林嘉瑞意味著什麽，他永遠都追不上她了。

她跑到圖書館的天臺上坐了下來，任冷風吹亂她的頭發。可是此刻，她的心情卻並不明媚，恰恰相反，靈澈覺得異常的沈重。剛剛那一疊厚厚的卷宗，的確極具參考價值，可是，審閱完畢後她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方華只能乖乖坐以待斃，這個結果讓她很是惱火。

那個腿腳並不是很方便的林嘉瑞竟然不死心又追了上來，他微微有些氣喘，笑著道：“我會傾盡騰飛之力幫你打這場官司，為了方華，你也要試試看。”

靈澈冷笑一聲：“方華是我什麽人？我為何要為了他聽你的？這麽做對你又有何好處？”

林嘉瑞楞了一下，笑道：“你不必聽我的，我們可以把合約訂的更為寬松一些，你只要在騰飛掛牌就好，不必每天來坐班。”

靈澈看著他搖了搖頭：“你這又何苦？”

“靈靈，噢，不，蘇律師，就當我是為了騰飛吧，騰飛需要像你這樣有社會責任心的律師。我們最近和政府合作在搞一個法律援助的公益項目，我覺得你是最佳人選，我們就可以從方華的案子入手。”

靈澈看到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心中微微一動，道：“我考慮一下。”

林嘉瑞微笑著點了點頭。

三天後，靈澈正式到騰飛報到。

盡管此事，被大花很鐵不成鋼地把她痛罵了一頓，可依舊改變不了靈澈竟然轉身一變成了她的頂頭上司的殘酷事實。

大花十分不解：“為了母親，你不能接受向柯，為何卻能接受林嘉瑞？”

“騰飛又不是林嘉瑞的，我需要的是一份工作而已，又沒有賣身。”靈澈嫻熟地補著妝，認真道：“沒有你這樣和上司說話的哦！”

大花瞬間氣結，決定從此友盡。

靈澈微微一笑，拿起手上的筆在本子上繼續寫寫畫畫。

這間辦公室，她十分的熟悉，曾經在這裏，她被向柯罵得狗血噴頭，也曾經在這裏，向柯用自己的衣服輕輕幫她擦拭被秦婧淋濕了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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