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舊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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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11-23 8:02:50 字數:3135

越是如此,靈澈便是覺得不安,心中煩悶,卻無人可解。以前每每遇到問題,爸爸在時總能幫她指點一二,可是自從爸爸去世,這個世上,能幫到她的大概就只有爺爺了。

可是,感情的問題,能找爺爺聊嗎?

當然,靈澈也不希望老人家跟著操心,所以能聊的,大概就是十幾年前的舊聞了。

晚飯後,靈澈坐在書房裏,靜靜地翻閱著爺爺整理的剪報。爺爺從年輕時起就養成了每天讀報的習慣,遇到重大新聞還會專程剪下來做好批註後貼在專門的本子上,僅僅90年到93年間的舊聞就貼了整整十幾本。

“奇怪。”靈澈一邊翻著報紙,一邊忍不住喃喃自語:“翻了這麽多,為什麽獨獨沒有91年的記錄。”

“91年的啊。”爺爺輕輕嘆了口氣,道:“前陣子溪溪來借走了。”

”姐姐也對這些內容感興趣?”話剛一出口靈澈就意識到自己不該問,91年,大伯因牽涉到一樁貪腐案吞槍自殺,這是全家心中共同的創傷,對於靈澈,也許感受不到太多的疼痛,對靈溪而言,卻意味著不可言說的傷痛。“對不起,我一時忘記了。”

“沒事,都這麽多年過去了,又不是什麽說不得的事情。”爺爺安慰道:“你倒是說說看,你今天是怎麽了,為什麽會對這些舊事突然間有了興趣?”

靈澈楞了一瞬,道:“在查一樁案子,不小心牽扯出一件陳年舊案,感覺疑點重重,就想從過去的新聞裏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哦?那是一樁什麽樣的案子,說給我聽聽,也許我能幫得上忙。”爺爺道。

“我想查盛世集團。”靈澈道:“不知道在93年前的幾年中那段時間有沒有什麽大事發生?”

“幹嘛要查盛世集團,向柯不就是盛世的嗎?你們鬧別扭了?”爺爺問道。

“沒有啦,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想找找我的嫌疑人和盛世集團過去的關系而已。”靈澈不想爺爺擔心自己,所以說話時盡量避重就輕。

爺爺顯然看出了靈澈的小心思,卻也不去刻意揭穿她,只是道:“盛世的水太深,沒那麽容易查的。當年乾祥死的時候,我也曾懷疑過跟盛世有關系,可是查了很久,卻一無所獲。”

“大伯的死,也跟盛世有關聯嗎?”靈澈驚詫道。

“我們只是懷疑,並沒有證據。”爺爺嘆了口氣道:“乾祥雖然做了很多錯事,可是畏罪自殺,實在不像他為人處事的風格。”提起舊事,爺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愁雲,“別的且不論,單是這些年來溪溪為了這件舊事背負了多麽重的負擔和壓力!她的爭強好勝,多多少少都和她爸爸的死有關。雖然她有時做事是有些不太考慮別人的感受,可她畢竟是你姐姐,爺爺希望你能多擔待些。”

“爺爺,我懂。”靈澈點點頭。

“好孩子。”爺爺輕輕摸了摸靈澈的腦袋,道:“當年你大伯和沈家走得很近,他自己在外偷偷置辦的那幾處房產都是沈家送的,就算他有罪,頂多也就是收受賄賂刻意包庇之類,可是那起案子,沈家只是拿了個女婿出來輕判,你大伯卻橫死家中,這怎麽都說不過去。這些往事,我大概只能帶進棺材裏去了,希望你和溪溪有一天能夠有機會挖掘到事情的真相。”說到傷心處,爺爺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靈澈的心不禁為之一震,原來家中還有這麽一樁懸案,對於靈溪她隱隱多了一絲同情。同樣是沒有了爸爸,她的爸爸是個人人稱讚的英雄,靈溪卻很少敢在眾人面前提起自己的爸爸。說到底,不過是被這些往事所牽絆了而已,想到這裏,她的心底又悄悄多了一項新的任務:為大伯翻案!

回到自己的家已經很晚了,靈澈默默看了眼手機,仍是一無所有。向柯並沒有打電話過來,甚至連一條短信問候都沒有。自己白天那一陣輪番轟炸,竟這麽悄無聲息的消失了?靈澈只覺得心中十分的煩躁,幹脆關閉了手機扔在了一邊,不再理會向柯是否還記得自己。

可是躺在床上,依然是翻來覆去難以入眠。熟悉的人們像放電影一般在她的腦海裏晃悠,大伯、爸爸、爺爺、靈溪、向柯、劉燦、嘉瑞等人一個個輪番從她腦中飄過,卻理不出一絲頭緒。想要爬起來打電話給靈溪借回爺爺的舊報,卻僅僅是擔心看到空空如也的手機而就此作罷。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罵自己:蘇靈澈,你真的很沒有出息,人家不就是一天沒有理你嗎,至於嗎!

其實這一整天,向柯的日子也並不好過。沒有重要會議,他只是把自己關了起來,又仔仔細細研讀起舊日的報紙了而已。過去的十幾年,這些新聞早已爛熟於心,可是所有的關鍵點都被他找到了,唯獨忽視了一個小小的配角,那個曾經將母親救上岸的人。一直以為他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大恩人,卻忘記了,這個人的嫌疑,一點也不比其他任何一個路人更小。

總想著比靈澈更早拿到真相,才會那麽在意這一堆舊日的報紙,即使是劉燦察覺到了真相,也好過被靈澈發現吧!至少目前,他還沒有足夠的把握能護她周全,又怎麽忍心把她推入危墻之下?

一天之中要考慮的內容太多,等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那個本子上有一些靈澈不願看到的內容時,已經到了深夜。他趕忙取消了來電轉移,打開自己的電話,發現整整一天靈澈把這一年的電話都打完了。

一邊笑著真是個傻丫頭,一邊匆匆忙忙回撥過去,卻發現對方已然關機。一種從來沒有的擔心突然襲上心頭,靈澈不會想不開吧?

聯系不上靈澈,他只好再一次驅車來到她家樓下。遠遠地望見她房間裏的燈還亮著,他的心中也踏實了許多。只是這丫頭,關掉手機和他賭氣,心裏一定不會好受吧!就這樣貿貿然跑上去跟她解釋,必然會驚動了師母,恐怕也不太好。可是若是不解釋,以這個傻丫頭鉆牛角尖的倔勁,這一晚還有的睡嗎?

思考了許久,向柯從後備箱中取出一支長笛,坐在櫻花樹下,對著月亮輕輕吹了起來。悠揚的音樂伴著笛聲婉轉留長,回蕩在整個夜空中。

“我住長江頭,

君住長江尾;

日日思君不見君,

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

此恨何時已?

只願君心似我心,

定不負相思意。”

靈澈正在床上輾轉難眠,突然聽到笛聲,如泣如訴,纏纏綿綿,竟也覺得心曠神怡。忍不住坐起身來循著聲音向窗外望去。

皎潔的月光下,一人,一笛,孤獨的影子被月夜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神秘感。

靈澈托著腮呆望著那個在樓下為他吹笛的人,突然間心神蕩漾,竟忘記了這一日來心中的煩擾。仿佛這天地間,遺世獨立,就剩下了他們二人,和這纏綿不休的音樂。

過了許久,靈澈才把腦袋收了回來,躺在床上,拿出手機,細細看了關機期間向柯發來的問候,管他是情真意切還是虛情假意,她通通照單接收,只是簡簡單單回了句:“我不生氣了,睡覺了,你回吧。”合上眼睛,伴著那婉轉的音樂聲,竟真的漸漸進入了夢鄉。

難得一夜無夢,靈澈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爬了起來,突然想起了什麽,趕忙跑到窗前,偷偷掀開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並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心中竟悄悄掠過一絲失落。不知昨晚向柯幾點才離開,他這麽擾民會不會被人投訴啊?

心神恍惚間,母親已經在外面敲門了:“靈靈,再不起床,上班要遲到了。”

“噢,來了。”剛忙收起亂飛的思緒,蹬上拖鞋,打開房門,卻看到餐廳裏,向柯正像模像樣地幫母親擺弄著餐具。聽到了她開門的聲音,他才悄然擡起頭來,一抹微笑掛在唇邊:“洗漱完了就快過來,嘗嘗我的手藝。”

靈澈本想回他一句,我有原諒你嗎?可是看到母親在旁邊,又不好直說什麽,只是狠狠瞪了向柯一眼,甩了甩腦袋,便鉆進了洗手間。

洗漱完畢,餐桌已經擺好了,母親和向柯坐在那裏聊的正是投機。靈澈撇撇嘴,徑直找好位置坐下,拿起一塊三明治便啃了起來,卻不小心撞翻了向柯的牛奶。

母親邊收拾邊在旁邊嘆了口氣:“你這丫頭,一大早是怎麽了,冒冒失失的。”

“昨晚睡得不好嗎?”向柯關切道。

“對啊。”靈澈咬咬牙瞪了向柯一眼,“三更半夜有人在外面鬼哭狼嚎,物業怎麽沒趕他走,實在是太擾民了。”

“我覺得昨天那音樂很好聽啊。”母親卻嘖嘖讚道:“聽得出演奏者是有一定功底的,而且那曲子越來越綿長,我就是伴著那聲音入眠的。看來真是年紀大了,跟你們年輕人的審美不一樣了。”

“吃飽了,我要上班去了。”靈澈放下碗筷,抓起手袋,就向外走去。

“這孩子。”母親搖搖頭,無奈地望著向柯。

向柯尬尷地笑了笑,道:“阿姨您慢吃,我送靈靈上班去。”說著便禮貌地站起身來,向門外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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