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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覆原的模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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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出樓梯,沒想到四合院的後屋別有洞天。竟然將隔壁的那座院落也連接在了一起。只是從外面看去,根本發現不了其中的奧秘。

邱連虎忽然感嘆道:“六叔!單這兩間相連的宅院,在京城裏面,就已經算是了不得的大手筆了!”

梁六爺卻依舊十分低調,擺手道:“哪裏的話!安一個寬敞些的窩而已,讓我的徒子徒孫們,學手藝也能方便一些。”

那位在前面帶路的年輕人名叫順子,聽二人說話的口氣,應該是六爺比較得意的門生弟子。

只見順子手拿幾把鑰匙,將兩間宅院隔斷處的暗門開啟。

一扇兩平米不到的門臉,居然裝了將近十道密鎖,可謂防護的極其嚴密。

進到這層屋中,青天白日裏面居然也是一團漆黑。

好在順子很快就為眾人拉開了燈繩。

明黃色的光線亮起,我在一瞬間便長大了嘴巴:這間屋內,簡直就如同一座鎖藝博物館。

不管是片鎖,銅鎖,還是十字鎖;又或者車鎖,門鎖,還有一些畸形的鎖類,這裏應有盡有!掛了滿墻的空間。

而房屋正中,則有六張小型的桌臺。每張桌臺僅能容下一人就坐。而每張桌面之上,則立著一座九隔斷的木頭架子,上面規規矩矩的擺著各式各樣我沒見過的工具。

梁六爺深深的吸了口氣,方才說道:“我這‘藝馨閣’每年只開兩次,將看家的手藝傳給有緣的弟子。”

白虎將軍帶著崇敬的目光問道:“您這裏對於鎖藝這個行業來說,可是一處聖地啊!每年即使只對您自己的弟子,開門兩次,可以說得上是暴殄天物了吧?”

梁六爺閉上眼睛,似乎是陷進了什麽回憶之中。

過了半天方才說道:“你這小白老虎,可是有所不知啊!咱們這行當裏面雖說也能出狀元,畢竟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呵呵,這還不算,萬一碰見哪只小狼崽子混在我這狗娃娃堆裏面。到時候學了手藝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豈不是給我的臉上抹黑?一年兩次,已經足夠了!”

話鋒一轉,似乎帶著些許傷感:“你有所不知,你六叔今年已經六十有三,一輩子鉆研這些奇技淫巧。雖然說有些難登大雅之堂,但是經歷的場面可以自豪的說,世上很少人能跟我這把老骨頭比一比的。三十歲開始,我梁少傑便心存壯志,要開遍世間萬鎖!並將這些巧奪天工的手藝,盡數的收進囊中。尤其是和你師父嶺南聖手一起行走的時候,借他的光,從無數古墓間,更見識了了不得的鎖扣機關。只可惜啊,七零年文化大革命查抄家底,那把大火將我壯年之前的心血收藏毀於一旦。現在這屋內,也只殘存著為數不多的幾件了。每每看到把玩,都要心酸許久。相見不如懷念,不如懷念啊!倒不如少來此處!”

此時此刻,我看到邱連虎的眼神之中,透出了一絲蒼涼。似乎是因為聽見了關於師門的舊事,有幾分悲愴。

片刻,他再次振奮精神:“過去的事情,六叔又何必太記掛!您至始至終都高我師父一籌,因此現在人間逍遙快活的,是您老人家啊!”

梁六爺不再接話,一伸手道:“你剛才說的那把殘缺的銅鑰匙呢?拿出來我看看……順子,把幹活的家夥備好!”

我們一行四人圍坐在正中間的那張桌臺旁邊,邱連虎當著眾人的面,將那只黑色的布包打開。裏面露出一截青黃相交顏色的東西。

仔細看去,才能確定這件東西在很久之前,應該一把銅質器物。但是其本來的面貌卻早已經因為腐蝕變形,分辨不出來了。

我看到這團廢銅,心中苦笑。如果不是事先說明這是一把鑰匙,旁人要說是個扳手或者是個銅環,多半也有人會相信吧。

梁六爺瞇著眼睛看過之後,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這間玩意是從哪裏摳出來的啊?不光表面已經被銅銹駐空,就連其本身的結構都已經變形了。若是僅僅和水汽接觸,且沒有受到外力,是不會變成這副模樣。”

邱連虎不置可否:“確實如六叔所說,這把銅臼鑰匙,是藏身於一具屍體的臟器之內。凝著很多鮮血體液,時間又久,才會變作這個樣子。想來想去,世上也只有您‘六指鎖王’才有辦法覆原了!”

梁六爺到不謙虛,嘿嘿一笑:“你這小子,你還真會給我找麻煩!好,我現在就試試自己的手藝!”

說完從桌下取出一只竹筒,從裏面道出了些泥土狀的粉末。又命令順子去取了些清水之物,將這些粉末輕輕的調勻。

不多時,這些粉末調成的液體,竟然變了顏色,開始閃閃發光起來。

梁六爺又用桌架上面的一只極其細小的刷子,將這些液體塗抹到了腐蝕成一灘銅綠的鑰匙上面。

我十分好奇這位世間奇人接下來會怎麽處理這把鑰匙,卻見邱連虎已經將臉轉了過去。

而順子則起身,客氣的請我們二人回避,回到前廳繼續喝茶。

我忽然明白,現在展現的是六爺壓在箱底的手藝,自然不願讓旁人過多觀瞧。於是便也不再堅持,相跟著回到前廳。

順子言簡意賅的說道:“師父剛才吩咐過了,要二位等兩個小時的時間。不如兩位先將之後的事情好好策劃一下,等師父出關,這件事情就算是有譜兒了。”

邱連虎點了點頭道:“順子兄弟,不知道有沒有京城的地圖,借我一看!”

順子沒有說話,轉身離去。

過了不到一杯茶的功夫,他的手上變多了一張嶄新的市區地圖,還有一支簽字筆。

邱連虎點頭謝過之後,將桌上的茶杯茶碗清理到了一旁,直接攤開,上下細致的觀察著。

我心中疑惑,低聲問道:“這地圖是用來做什麽的?您不是說過,已經確定那處陵墓的地點了麽?”

邱連虎神色凝重:“看地圖並不是為了落實地點,而是為落石了其他跟咱們爭奪這幾件珍寶、或者是有可能給咱們添麻煩的人的信息!”

說完便執筆在地圖上面的不同角落,畫上了將近十個圓圈。然後,又在這十個圓圈之間,選擇了其中三個。在圓圈的正中心畫打了一個大叉!

我不由得問道:“將軍,您畫出來的這些圈圈叉叉的,是什麽意思?”

邱連虎環顧四周,確定周圍並沒有人留意,才低聲回答道:“剛才不是和六爺說過,咱們既然是做買賣,自然是要將那些攔路的小鬼都清理幹凈。我畫出來的這些地方,就是小鬼們落腳的客棧!”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些地方就是之前一直提及的那些覬覦寶物盜墓者聚集區。沒想到,成規模的圈子裏的高手,就有將近十隊人馬,可想而知這處陵墓裏面寶物的吸引力之巨大。

我又接著問道:“那麽這打叉的三個圓圈又是什麽呢?”

“這幾個圓圈的位置都很靠外。”邱連虎沈聲說道:“位置幾乎已經是北京城的外城了,這幾個地方正是其他的文物販子和盜墓者想要集中下手的地方,也是我分析出來的、我們的對手們最有可能會認為葬有珍寶的陵墓地點!”

我心中一動:“難道說,六爺的人手能夠把這麽多的虎視眈眈的人馬,全都制衡住?”

邱連虎搖了搖頭:“如果每一個盜墓團夥的據點都要六爺出動人手,他這點家底還不夠折騰就完了。當然不是力拼,而是智取!關鍵的所在就是這三處打叉的地方。這裏面,有一處距離我確定的長平公主墓十分靠近,另兩處則較遠。只要能夠把調虎離山的好戲演到極致,他們這些三教九流的家夥,就會先鬥得臉紅脖子粗!”

“那個時候,咱們偷偷的潛入正確的目的所在,神不知鬼不覺,一舉拿下。這樣就能省去絕大多數的外界幹擾!”

我看到白虎將軍的眼神裏面,燃燒著一團火焰,那是志在必得的情緒。

他的計劃並不覆雜,大膽而且出彩。

我的心中更加佩服,悄悄的伸出大拇指:“這招真是厲害!不過我們的對手,也一定早就調查好了其他勢力的蛛絲馬跡。雖然我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但整個北京城牽一發而動全身。他們真的會被我們做出的假象迷惑,陷入圈套之中麽?”

邱連虎十分嚴肅的點了點頭:“天野,你說的不錯,那些人裏面大多數都是老江湖,而且手段極其狠辣,絕不會輕而易舉的上當的。這也是我為什麽偏偏來找‘六指鎖王’的原因。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梁六爺自從我師父走了之後,已經和這條道上的事情斷絕來的關系來往,一心做白!現在這個要緊的關口突然出現,便是再狡猾的對手,也要多個心眼,不信不行了!不是因為寶物太過誘人,又怎麽會驚動輩級大腕?所以這件事情多半能成,這也是我多讓出兩成花紅的原因。”

“這麽一來,咱們是不是就處於弱勢的地步,大頭也讓六爺占了,事情也讓六爺去做!”我低聲的問道。

“這就對了!”邱連虎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量很沈:“你記住,咱們這趟買賣可不是為了錢!咱們唯一的目標就是要那鐵箱中的‘珊瑚珠’!必要的時候,金山玉海都給了這老家夥也無所謂!所以,咱們手裏還剩有三成花紅的籌碼,到後面還有見機行事的資本!”

我點了點頭,餘光看見順子再次邁步走進大廳,連忙假裝喝水。

順子客氣的說道:“師傅已經將銅臼鑰匙的模型擬好,請二位回到後屋。”

我和白虎將軍互看一眼,立刻起身前往。心裏卻暗道這梁六爺當真神了,破損成這樣的鑰匙,還能如此快捷的修覆!

只見房間之內,梁六爺斜著身子坐在椅子上面,面色似乎有些憔悴。看起來,剛剛過去的那兩個小時,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和體能。

見到我們已經進來,便示意往桌子上面看去。

上面不知是用什麽材料,捏制而成了三只鑰匙的形狀。

我們上前一步,細細的端詳。

只見這幾枚鑰匙的模型十分奇特,不光不是一道筆直的直線,每一枚都至少有兩處彎折的痕跡,似乎在當初制造的時候,就刻意做成這樣的畸形。

而鑰匙模型的表面上,還有深淺不一的花紋,甚至還有鼓出來的鋸齒狀的凸起。想必是覆原的極其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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