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夜夜晚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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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不知道杏花為何站在自己門邊,這半夜三更的,影影綽綽確實有些嚇人。不過,看眼前的情景反倒是杏花被嚇得不輕,一直雙手捂臉,不說話、不看人。

唐氏進來之後,試圖讓杏花把手放下來,無奈杏花就是捂著臉,讓她到套間裏去也不去,也只是貼著墻站著保持原來的姿勢。

月亮心裏急了,關切的說:“杏花,沒有嚇壞吧?你說句話啊,你可別嚇我,你再不說話,我就得去你家把田七嬸子叫來了。“

唐氏說:’好孩子,我知道你就是想看看月亮幹啥呢,不想打擾她,這才到她門口來,你雨生哥誤會了,不知道是你今晚上在家裏住,以為是家裏來了小毛賊呢,別害怕了哈,啥事兒都沒有,快,別捂著臉了,有什麽話咱們好好說道說道。”

杏花聽見唐氏這麽說,這才“嗚嗚”的哭起來,肩膀也跟著劇烈的抖動,唐氏和月亮面面相覷。誰知這時候杏花又“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說:”大娘、月亮,我對不住你們。”慌得唐氏和月亮根本沒有心思聽她說什麽,兩個人連拉帶拽讓杏花起來,好不容易拉起來了,把她硬拖到月亮的套間裏坐下。

杏花抽抽搭搭的說:”大娘,月亮,我以後真是沒臉在這兒做活兒了。”

月亮說:“瞧你說的什麽話,你做的針線活好,做的又快,怎麽沒臉在這兒了?”

杏花聽月亮這麽一說,哭得又厲害起來了,哭了一陣好不容易才說得出話,斷斷續續的說:”其實今天就我大姑一個人來了,我們家也不是沒地方住,今天上午我專門看咱們這兒沒有存下的布料了,心裏想著你肯定要準備新的布料,下午我故意在家睡了一晌,就是為了晚上能撐著看個究竟。我說家裏沒地兒住的瞎話就是為了跟月亮一塊住,看看從哪兒弄來的布料,還有,我以前還經常偷著學月亮剪衣服,我還想以後我自己當裁縫,也開個衣坊,賺了錢都是我自己要。月亮對我這麽好,我還這樣,我……我……我太不識好歹了,月亮,大娘,你們打我吧!“

杏花說完淚流滿面。

唐氏聽了只不住的搖頭嘆氣,心裏有些生氣,她覺得杏花確實是太不安分,有些恩將仇報,在這兒做工待她不薄,她卻一心想著偷師學藝搶生意,還要挖空心思的想知道布料來歷的事兒,以前真是小看了這姑娘,只以為她是個老實肯幹的好姑娘呢。

月亮聽了卻沒什麽情緒波動,遞給杏花一條手帕讓她擦幹眼淚,待杏花稍微平靜了拉住她的手說:“杏花,要不是你提醒,我還真想不起來,我讓大家來了這麽許久了,凈讓大家縫縫補補,都沒有教多少手藝,都怪我想的不夠周全,還有你說你想學會了這門手藝自己做裁縫,開衣坊,我覺得這沒什麽不對,我也不能為了自己的生意好,就不讓別人做這一行,再說我攔也攔不住。況且,你家裏你爹要看病,弟弟還小,娘有脫不開身,確實需要你多賺些錢。別再說什麽對不住的話,你想的都沒錯。就是你這麽想的可以給我直說,我二話不說,立馬答應,你要早說了也不至於半夜鬧出這誤會了。快別哭了,你看看眼睛都哭腫了,明天讓我們怎麽給田七嬸子、鐵樹叔交代啊,在我們家住一晚上,住成這個樣子。”

聽了月亮替自己開解的話,杏花內心感激不盡,眼裏卻湧出更多的淚來。

唐氏聽了月亮的話,雖是為了安慰杏花,也不無道理,於是也安慰杏花說:“閨女,嬸子知道你們家的日子過得不容易,今晚上的事兒也是你不得已,我們都不會往外說的,你放心吧。”

月亮也說:“以後你該來衣坊還來,不然家裏缺了你賺的這份工錢豈不是更難過了?你想學手藝,我教你就是,要是茉莉她們想學,我就一塊教你們。只是面料的事情,我知道大家一直在猜疑,可是我現在確實還不能告訴你們。這個事兒以後再說,好不好?”

杏花雖然覺得自己很丟臉,但是她也清楚的知道家裏十分需要她這份工錢支撐家用,即使已經丟盡了臉面,還是得硬著頭皮待下去,二歪那句話說的真對:人窮志短。

唐氏看兩個姑娘躺下,帶上門回了屋。白裁縫坐在黑暗裏靜等她回來。

唐氏告訴他杏花有意晚上住到家裏來,就是為了看看月亮的面料哪裏來的,也想學會了手藝自己做裁縫開衣坊。

白裁縫良久不做聲,躺下之後才嘆口氣說:“杏花今晚上的事兒是被雨生撞見了,咱們知道了她心裏對面料的來歷犯嘀咕,私下裏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知道面料從哪裏來的,只不過是沒有直接問到咱們臉上罷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這個事情遲早是瞞不住的。“

唐氏也對著黑乎乎的天花板發愁:“是啊,遲早是會有人知道的。不過眼下也沒有什麽好辦法瞞住這件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兩個人在黑暗裏沈默了一陣,白裁縫突然說:“咦,雨生怎麽到那時候才回家來?剛才滿腦子都是杏花和月亮的事兒,這會兒才騰出來腦子想他的事兒。他是不是天天晚上都回來這麽晚?“

唐氏經白裁縫一點撥,也回過神兒來,是啊,雨生怎麽這時間才回家?出去玩牌玩到這個時候?

白裁縫擔憂的說:“以前雨生一年到頭,不管農忙農閑都是大早上就起來了,忙的時候自然去地裏忙,不忙的時候也要到地裏看看轉轉,拔拔草、捉捉蟲,從過年到現在,他幾乎天天早上都是睡大覺,還沒有巧兒起來得早。說起來巧兒,我看她這些天也老是坐在那兒發呆楞神,是不是雨生玩牌玩得太過了讓她不高興?咱們倆也是,孩子的事兒操心太少,晚上早早睡了,只當他玩一會兒就回來了,真沒想到會回來這麽晚。”

唐氏有些底氣不足的說:“不會吧?咱雨生是個老實孩子,他還能熬夜去賭博不成?唉,先睡吧,再過會兒天都快亮了。“

話雖這麽說,其實老兩口心裏都有些惴惴不安,或許兒子真的去賭博了?不然不可能這麽晚回來啊。

那邊屋裏其實雨生和巧兒也沒睡。

巧兒現在對雨生每日半夜才回家這件事已經感覺心灰意冷,無心勸告。正月裏那次睡過了頭被娘拍著門叫醒讓她覺得十分難堪,其實就是因為雨生半夜才回來,回來之後巧兒苦口婆心勸了好長時間,到黎明才睡著,巧兒威脅他說如果還是這樣,就要告訴爹娘,雨生當天晚上滿口答應,她以為雨生忌憚爹娘的威力,再也不敢出門賭博,怎料雨生只消停了兩天,又恢覆原狀,即使巧兒時不時的跟他生悶氣,他也是只嘴上答應,回頭照舊。今兒晚上巧兒睡著也聽見了動靜,不過是眼下身子越來越不便,還沒等她起床出門雨生已經進屋了,聽他說是看見杏花偷看月亮整布料,心裏知道杏花必定覺得丟臉,人越多越是尷尬,還是給一個姑娘家留點餘地吧,穿好了衣裳也沒再出門了。

因聽著月亮屋裏還有說話聲,躺下了也睡不著,看著雨生又在數銅板,只冷冷的問自己男人:“今晚上贏了多少?”

雨生扔下銅板,來到床邊,一邊脫衣裳一邊沒好氣的說:“今天手氣不好,都讓那老周贏了去,明兒還得去給他贏回來,我就不信他比我玩的還好。”

巧兒心裏哀嘆,真是不知悔改了,無心跟他討論輸贏,警告他:”爹娘把賣棉花的錢讓你保管是打算過兩年把家裏的事情交給你打理做主,這讓你練手呢,你別把錢都輸進去了,倒時候看怎麽交代!”

雨生不耐煩的說:”我平時都是贏多輸少,今兒是手氣欠佳,明兒再贏回來不就得了,睡吧睡吧。”

巧兒現在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白天和晚上,白雨生就像兩個不同的人,白天踏踏實實幹活,說話也好聲好氣,一到晚上就變了個人似的,半夜三更回來了必定先數數口袋裏的銅板有多少,嘩啦嘩啦攪得巧兒睡不著,你讓他小點聲兒,他高興的時候還好,能正常對話,不高興的時候說不上三句就想擡杠。

這件事必須給爹娘說了,不然這玩牌賭博的癮越來越厲害,即使有萬貫家財也經不起他折騰。巧兒這樣想著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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