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興第二天就把招牌送家裏來了，黑色底框，大紅色的四個字“月亮衣坊”，在上面一掛，整個房間好像都變得不一樣。

月季和杏花都開玩笑的說，以後應該叫月亮“掌櫃的”。

茉莉說：指不定哪天咱們這月亮衣坊就變得跟林家藥鋪那麽大了。

杜鵑說：說不定比林家藥鋪還要大呢。

五個女孩嘻嘻哈哈一番，雖然是玩笑話，但是她們感覺這些玩笑話說不定真能實現呢，抱著這想法大家幹勁更足了。

白家的月亮衣坊很快變得十分忙碌。因為之前月亮一個人做衣服忙不過來，很多時候需要客人等幾天，最長的一次等了半個月，有些只看得上月亮手藝的人就情願等，有些急著穿或者不那麽講究的人就另找裁縫做了。現在五個人一起忙活，制衣速度就快了很多，基本上間隔一天就能讓客人拿走。那些心急的相親也都來了月亮衣坊。

茉莉她們每做完一件衣服，月亮都會仔細翻看，看看有沒有縫的不恰當的，或者針腳不夠細密的。不過，茉莉她們都很認真，交給月亮的成衣基本都是完美無瑕的。過了十天，月亮給她們發了工錢，茉莉得了十一個銅板，杜鵑得了十二個，月季得了十三個，杏花最多，十五個銅板，讓唐氏給水仙送去了10個銅板。

四個姑娘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屬於自己的錢，她們拿在手裏數來數去，簡直無心做衣服了。

月亮想幹脆讓她們回家高興去吧，對杏花她們說：我看今天就別幹活了，拿著錢回去孝敬爹娘吧。

茉莉把錢攥在手心裏說：我娘說了，不要我的，讓我攢嫁妝呢。

杜鵑指著她說：看看，這個人現在就惦記著嫁男人呢，趕緊叫高婆婆給你說個媒吧。

茉莉羞紅了臉，還是嘴硬的說：杜鵑，你以後不嫁人？你不也得遲早都得跟你男人過日子去。

杜鵑追了茉莉就打，兩個人打打鬧鬧出門了。杏花和月季也笑吟吟的跟著出了門。

杏花在口袋裏揣著15個銅板，她一邊走路，一邊偷偷用手在一兜裏摩挲著一個又一個銅板，看著街上以前那些枯樹幹草也可愛起來，坐在屋檐下曬太陽的老頭都笑呵呵的，那些在街上溜達的豬啊狗啊也不像以前臟兮兮了，她心裏想著：咦，今天大家都有啥好事兒嗎？咋看著都這麽順眼呢？殊不知這是因為自己順心，看什麽都順眼了。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她幾乎要跑起來，她迫不及待的想讓爹娘弟弟看看這麽多銅板。

杏花家的院子很亂，東邊墻根下堆放著幹柴，西邊墻根下是一個大雞窩，不過只有兩只雞沒精打采的在窩裏打盹，其他都一個月之前都陸陸續續得病死了，旁邊還雜七雜八的放著鋤頭、鐵鍬，本來院子就小，放了這麽多東西，杏花以往一看見這些就皺眉頭，今天她太興奮了，對這些視而不見，徑直走進家裏唯一的屋子裏。

她爹鐵樹正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鐵樹以前是張老三蓋房子隊的，三年前蓋房子的時候從屋頂上摔下來，把腰給摔壞了，好的時候能下地走路，天陰或天冷的時候只能臥床。也正因為他這一摔，家裏也跟著摔了大跟頭，農活幹的不成樣，給他看腰欠了一屁股債。

弟弟小麥坐在床尾用幾根雞毛做毽子，被子上散落著幾根羽毛。

她娘田七正在竈臺前生火，臉上抹得左一道右一道的黑灰，看見杏花回來，把燒火棍一扔，一臉期盼的問：哎，給了多少個銅板？快叫娘瞅瞅。

杏花早上出門的時候已經給她說了，今天該發工錢了。杏花見娘這個樣子，趕緊從把衣兜裏的銅板全都掏出來，一把放在娘的手裏。

田七瞪大了眼，攤開手掌，一個一個扒拉著數：一個、兩個、三個……十五個！十五個？這個多？

她有些不敢相信，要知道，家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麽多錢了，基本都是有一個花一個，很多時候是一個銅板也沒有。

“這都是你的？”她問杏花。

杏花咬著嘴唇笑，使勁點點頭。

小麥也扔了雞毛跑下床來，扒拉著娘的手說：娘，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田七打了一下小麥的手說：看什麽看，弄丟了咋辦。

鐵樹在床上看著那一小堆銅板也咧嘴笑了。

田七激動了老大一陣兒，她小心的把銅板都揣進貼身的衣兜裏。

鐵樹看媳婦把錢都揣了起來，說：你給杏花留兩個，咋說這是咱閨女自己掙的呢。

杏花趕緊說：不，娘，你收著吧，以後我每過十天都會有工錢，娘就不用那麽作難了。

田七滿意的說：看，現在杏花已經是咱家的小搖錢樹了。對了，那茉莉、杜鵑和月季都拿了多少？

杏花驕傲的說：娘，我拿的最多。

田七喜滋滋的去做飯了，杏花去給爹捶腰，田七突然問：哎，那你們說月亮自己留下了多少？

鐵樹說：這就不用你操心了，人家月亮手藝好，就應該比咱賺的多。人家留下多少也不用給咱說。

田七嘆口氣說：哎，月亮肯定賺了很多，要是咱也能掙那麽多錢就好了。

杏花說：娘，月亮比我們辛苦呢，我們基本就上午去做工，月亮下午也忙活，晚上也忙活，而且她的手藝好啊，做的衣服樣子我想都想不到呢。

田七不甘心的說：那你以後偷偷學學唄。

鐵樹板起臉說：人家讓杏花去掙個工錢，你在這兒耍這心思，做人不能這麽不厚道。

田七只好說：罷了罷了，當我沒說。

一家人因為這15個銅板而高興非常，連窩窩頭都吃出了白面饅頭的甘甜。

第二天很早，杏花她們就結伴來了月亮衣坊，不用說，昨天回家之後他們的家長都甚是滿意。

月亮已經剪好了好幾件衣服樣子，分給她們，四個姑娘埋頭默默的縫起來，有點你追我趕的意思。水仙也來領走了兩件要繡花的。

冬天到了，地裏面已經沒農活可忙了。白裁縫和巧兒有時候也幫月亮縫縫衣服，雨生一年到頭難得清閑，偶爾會到年紀相仿的夥伴家裏串門閑坐，唐氏忙著各種瑣碎的家務。

“月亮，月亮”，院子裏有人喊。

巧兒一聽就知道是李春桃的聲音，還沒等月亮出門，她就先出去了，一看，李春桃風塵仆仆的牽著小包子的手站在院當中。兩個人的耳朵鼻子都凍得紅紅的。

小包子一見到巧兒就一下撲上來，喊著：姑姑姑姑……

巧兒抱起小包子，不冷不熱的問李春桃：你怎麽來了？

李春桃並不介意巧兒的臉色，笑嘻嘻的說：我找月亮呢。

巧兒領著小包子去了自己屋裏，月亮讓李春桃進屋來暖暖。

李春桃一進屋，看見這招牌，還有四個縫衣服的姑娘，直咂舌：哎呀，月亮，你可真能啊，說幹就幹起來，我還以為你說著玩呢。

月亮笑笑說：嫂子，喝杯熱水吧，我沒跟你開玩笑。

李春桃喝口水說：你沒開玩笑，我也當真了，我回去之後就給前莊後莊的大姑娘小媳婦說了，誰要做衣服又不想跑這麽遠，我收集了專門來給你說。你看，這才過去沒多少天，已經有二十多個了人了，這是她們要的樣式和尺寸。

月亮也很意外，沒想到李春桃能找到這麽多人做衣服，她禁不住誇李春桃：嫂子，你真厲害！

她看了看李春桃遞過來紙，看見滿篇子都是歪歪扭扭的字，不禁皺起了眉，李春桃不好意思的說：我就認識幾個字，不會寫，這還是臨時跟人家學的字呢。你要看不懂，我給你說說？

經李春桃介紹，月亮發現，這二十幾件衣服裏面有十八套都是嫁衣。

她自言自語：咦，嫁衣為啥這麽多？

那邊茉莉放下針線插話了：我知道為啥，咱們這種莊稼的，一年到頭最閑的就是冬天，其餘時候都得忙活地裏的活兒，成親也得湊閑時侯，冬天就成親的多。

李春桃一聽也點頭說：就是這個理兒，還有些人家平時不舍得叫人家做衣裳，自己剪剪縫縫就湊合穿了，這成親一輩子就一回，也就狠狠心做一套好的了。

月亮想想，這一段時間月亮衣坊也做了不少嫁衣，這麽一想，還真是，冬天就是做嫁衣多。

月亮給林春桃說：嫂子，你過十天八天的來拿衣服吧，估計那時候能做好，然後再把要做的衣服清單給我帶過來。

李春桃擺手說：我不能等十天八天，只要湊夠十件我就過來給你說，多跑兩趟沒啥，反正冬天閑著沒事兒。

巧兒正好抱著小包子進來了，聽李春桃這麽說，指著小包子的耳朵說：你看小包子的耳朵都快生凍瘡了，你老帶著他來回跑，就給他穿戴嚴實點兒，別把他凍壞了。

李春桃直點頭，說：好好，回去我就給他做個帽子，做個護袖。

月亮留他們在這兒吃過飯再走，李春桃執意不肯，此刻她心裏充滿幹勁兒，她甚至想到以後給小包子娶媳婦都不用愁了，她要趕緊回去，看看誰還要做衣裳。

巧兒送他們出門，看著李春桃也穿的很單薄，心裏有些不忍，說：你也多穿點，生病了也沒人替你難受。

李春桃聽巧兒說這句話，心裏一暖，順從的點頭說：嗯，我記住了。那個，巧兒，你別再生氣了，我跟那個糟老頭子已經斷了，以前是一時糊塗，想想還是把小包子好好養大成人是正經事兒。

巧兒看李春桃拖著小包子走遠，冰涼的空氣凍得她鼻子發酸，差點掉下淚來。

晚上巧兒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雨生問她咋了？

巧兒抹著眼淚說：雨生，你能不能做個小推車？我嫂子帶著小包子東奔西走的，小包子還那麽小，走那麽遠的路，我心裏……

雨生一聽，趕緊答應說：好好好，我明兒一早起來就做，以後小包子就坐車，累不著了。

巧兒感動的說不出話來，哽咽良久說：咱們一家人都對我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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