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閃婚快樂

關燈
第二天早上,爹娘就宣布一個決定:十天之後雨生成婚。

雖說馮家嫂子說不要聘禮,白家還是準備了十鬥白面著人送了去,姑娘的嫂子讓送面的人捎話回來,同意十天後成婚,順帶帶回了姑娘的身材尺寸,因馮家嫂子說,家裏實在太窮,做不起像樣的嫁衣,讓白家做一套成親前送來。

雖然唐氏和白裁縫都覺得這嫁衣的事兒有悖常情,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就爽快的答應了。

接下來這十天白家真是忙得人仰馬翻。

做衣服的顧客還是源源不斷,月亮無暇幫襯哥哥成親的事兒,爹娘和哥哥也沒時間和她一起做衣服了。唐氏和白裁縫忙活著通知親友、確定親事當天的櫥子、酒席等諸多事情,白雨生一邊要時不時到田裏看看莊家,一邊要布置新房。

雖說家裏房子破舊,成婚還是不能馬虎,需要布置的喜慶些。等大大的喜字和紅紅的對聯在家裏一貼,頓覺蓬蓽生輝,白雨生這才找到點感覺:自己真是就要當新郎官了。

轉眼間,第九天了,各項事情也基本準備停當了。

這天晚飯後,月亮拿出一件衣服,鄭重的對白雨生說:哥,這是我這幾天趕做的婚服,和嫂子的衣服是相配的。妹妹也別的沒有什麽送給你,這套衣服就算對你的感謝吧,這些年,都是因為我的病拖累的你到現在才能成親。

白雨生聽了妹妹這一席話,反倒差點流出淚來:月亮,瞧你說的什麽話,我不成親怎麽能怨你呢?姻緣大事都是老天爺安排好的,以前只能說是時候未到。現在家裏多虧了你,咱們的日子這麽快就好起來了,你以後再也別說拖累了咱家之類的話,你這麽說哥心裏難受。

月亮也眼裏含淚,連連點頭:是的,哥,咱們家的日子好起來了,以前的那些不高興的事兒都不再提了。

第二天,一大早娶親的隊伍就敲鑼打鼓、穿紅掛綠的出發了。正午時分,娶親的轎子擡著新娘子到了白家門口。這時候白裁縫家門口已經水洩不通,莊稼人平日子過得粗茶淡飯,生活簡單,這婚喪嫁娶就是日常生活的重要調劑,大家都願意湊個熱鬧,看個新鮮。

新娘子一下轎子,眾多圍觀的親朋和鄉親都驚呼連連,只不過他們知道的詞匯有限,只會不住的咂嘴,不住的說:真好看啊真好看……

新娘子這一身紅衣燦爛奪目。紅蓋頭四角是鵝黃色的流蘇,微風一吹,輕擺搖曳;一襲紅色長裙,身前裙幅長過腳踝,每走一步又恰恰露出一雙精巧的繡花鞋,身後裙幅拖迤數尺,使得步伐更加柔美;胸前還繡了一只羽毛斑斕的鳳凰,鳳凰脖子上綴了一個銀色小鈴鐺,時不時叮鈴鈴輕聲響起。

再看出門迎新娘子的白雨生,雖然臉色黝黑,但是此刻看起來有點拘謹又有些歡喜。身上的衣服同樣紅色綢緞,廣袖闊擺,胸前帶著一朵大大的紅花,領子是精致的小立領,並用金色絲線做成盤扣,扣上之後脖頸顯得很修長。鄉親們都道,平時裏只見他在莊稼地裏埋頭苦幹,今日凈手潔面,頭發仔細束起,才發現容貌間有股英武之氣,且身材高挑魁梧,哪家的姑娘嫁給他還真是不虧呢。

月亮看哥哥迎親,心裏終於松口氣,爹娘的這一樁心事終於可以放下了。

白家把兒子的親事辦的有模有樣,雖然不及林老爺子過壽那樣排場,但是該到的親朋都到了,四裏八鄉的相親來看熱鬧的不少,酒席也辦的豐盛。白裁縫和唐氏都樂的合不攏嘴。

酒席散後,把客人們陸陸續續的送走。唐氏便催促兒子快去洞房看看新娘子,白雨生撓著頭不好意思的去了。

這邊進屋來,卻發現月亮在屋裏又做起衣服來了。

唐氏扯過月亮的手:月亮啊,你就歇歇吧,你看這兩個月你熬得眼紅了,人瘦了,娘都快心疼死了。

月亮笑道:娘,我好著呢,這是大姑臨走的時候交代我的,說這鄉親鄰居都穿上我做的衣服了,她這當親姑的還沒有一件呢。我想就趕緊給她做出來吧。

唐氏皺皺眉,很是不滿的說:鄉親鄰居穿了衣服是付了銀兩的。也罷,不管怎麽說她也是你姑,做就做吧。不過,月亮,娘求求你的,你今天就歇歇吧,明天再做也不晚。

月亮只好放下手中針線。

白雨生撓著頭進了房門,見新娘子紅艷艷的端坐在床上,他的臉突然發起燒來,心裏像一群兔子在蹦。他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幹什麽,該說什麽。

馮巧兒正坐在床上胡思亂想,想她上轎子之前,想她上轎子之後。

她從家裏上轎子之前,嫂子還拉著她的手,滴下兩滴淚來:好妹子,你別怨嫂子沒給你準備什麽嫁妝,誰讓咱們的命都這麽苦呢。嫂子為了給你找個好人家也費了不少腦筋,現在我看你嫁到白家之後日子肯定錯不了,瞧你這一身嫁衣,晃得我眼都花了。只是以後別忘了你侄子,時常回來看看。

嫂子絮絮叨叨的話,她左耳朵聽進去,右耳朵飛出去,她只覺得像是做夢:我這就嫁人了?我好像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兒。

下花轎之後,只聽見不絕於耳的誇讚:“真好看啊真好看”,她知道這是在誇她的嫁衣,她小心的邁著腳步,唯恐走錯了出醜,“穿著這麽好看的衣裳,千萬不能現眼啊”,她不斷的提醒自己。

他會是什麽樣子呢?不會跟鄰村那個二傻子似的吧?那太嚇人了。也不能跟哥哥似的,三天兩頭病懨懨的,那他會像誰呢?會不會長得眼睛特別小?長得有五尺高嗎?會不會像門神一樣兇巴巴……

馮巧兒正想得不著邊際呢,聽見門被推開了,她嚇得渾身一顫,又趕緊坐端正。

聽腳步聲,她知道是他進來了。

兩個人互相等著對方有動靜。

還是白雨生在那兒磨蹭了一陣,走向前來,磕磕巴巴的問:那個……誰……你餓不?

馮巧兒趕忙回答:我不餓不餓……

白雨生這才意識到她還頂著紅蓋頭,一搖頭那四角的流蘇跟著亂擺。

他說:天怪熱的,我把蓋頭給你掀了吧。

馮巧兒點頭,一疊聲的說:好好好……

白雨生笨手笨腳的把蓋頭掀開,馮巧兒慌亂的低下頭。

白雨生退到窗戶邊,不敢直著眼看人。倒是馮巧兒,慌張了一會兒,強作鎮靜的擡起頭,看見新郎官站的遠遠的,高大魁梧,臉膛黝黑臉,但是眉眼還算俊秀,她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些。看著他一臉局促,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躲那麽遠幹什麽?”她問。

“我……我……我有點熱,到這兒……透透氣”,白雨生緊張得有些結巴了。

馮巧兒也一時無話可說。兩個人又經歷了一次短暫的冷場。

白雨生說:聽說你爹娘和哥哥都不在了,放心吧,到了我家不會讓你受委屈的,地裏的活兒我能幹,你就在家幫襯幫襯月亮就好了。

馮巧兒驚訝的擡起頭,沒想到這個他這麽快變得口齒伶俐、口若懸河了。

馮巧兒擡頭這一刻,白雨生看清了自己新娘子的容貌,他在心裏由衷的說:長得還真是俊,看著也挺和善。

娘做了豐盛的晚餐,親自端進房間裏來,讓小兩口一起吃。這一帶都是這樣的風俗,新娘子過門前三天要在自己房裏吃飯,為的是怕新娘子害羞,和一家人在一起吃不飽。

白雨生一言不發把盤子裏的肉不斷的夾進馮巧兒的碗裏,自己卻只吃素菜。他已經習慣了,以前他就是這麽照顧妹妹的。馮巧兒再不斷的把肉送回白雨生的碗裏。兩個人第一頓飯就這麽相敬如兵、禮尚往來的吃完了。

天色漸漸暗下去,人聲也漸漸低下去。馮巧兒越來越局促,越來越緊張,白雨生一直坐在靠窗戶的那把椅子上東張西望,避免和馮巧兒對視。

“這要坐到什麽時候呢?”馮巧兒心裏嘀咕,這一天她真是累了。

“天晚了,睡吧。”白雨生突然來了一句。

馮巧兒立馬彈簧一下站起來,然後她又意識到自己太過緊張,反應太過激烈了,她努力的平覆情緒,走到白雨生身邊:我幫你寬衣吧。

白雨生向後退了一步:不不不,我自己來。

他麻利的脫了上衣,該脫褲子了,他猶豫一下說:你先走到床這邊來,我把燈吹了,一會兒該看不見了。

馮巧兒走到床邊,他“噗”一聲把燈吹滅了。黑暗中只剩兩個人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音。然後兩人並排躺下,黑暗中又只剩下頻率不同的兩個呼吸聲。

白雨生扭過頭說:你嫂子為啥這麽快把你嫁過來?

馮巧兒一怔,如實回答:因為她覺得我拖累了她,我不出嫁家裏就對一張嘴吃飯。

白雨生又說:一家人還說拖累,那早點過來也好,省得嫂子不待見你,以後咱家有我一口,就會有你一口,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馮巧兒不做聲,心裏想,這男人說話雖然直白,倒是挺會心疼人。

今晚,巧兒成了雨生的媳婦,雨生成了巧兒的媳婦。

白雨生沈沈的睡了,睡著之前他暈暈乎乎的想:怪不得男人都喜歡娶媳婦,原來有個媳婦這麽好。以後我也有媳婦的人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