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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且極今朝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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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寄風定了定心神,望向西海公主和拓跋雪,心中百念千轉,他唯一可以想到的只是:自己在鄯善國之事,一定是西海公主傳話給曇無讖的!所以她才刻意要把自己困在鄯善國,好等著讓曇無讖設計他,把他騙下祭壇,然後以機關陷阱殺之。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曇無讖由何處知道自己下落的方法。

西海公主正邪難辨,竟會與曇無讖是一丘之貉,並不令陸寄風意外,但是曾被蹂躪過的拓跋雪,怎麽可能串通曇無讖?還是打從一開始,就是個欺騙他的布局?

陸寄風萬萬不願意這樣想,但見拓跋雪神色漠然,一點也沒有驚懼的樣子。陸寄風更生疑心,想道:「小雪的樣子不大對……她究竟在想些什麽?」

陸寄風一點也看不出拓跋雪的想法,她冷淡的表情,也與陸寄風所熟知的拓跋雪完全不同,好像變了個人。

高居上首的曇無讖得意洋洋的樣子,與鄯善王的驚恐恰成對比。

鄯善王顫聲道:「國師!謀害國師的並不是孤,而是前朝的國王,他們……他們已經全族被滅了,一切與我無關呀……」

曇無讖道:「聖女的塑像盡毀,你就該殺陸寄風,作為忠貞之證!你卻將他待若上賓,不是有意要對付我嗎?」

鄯善王跪伏在地,不敢言語,西海公主道:「如今已稱你之意,把陸寄風埋在地下,你可甘心了?」

曇無讖笑道:「不急,等我找到陸寄風的軀體,斬了首級,還有妙用。」

鄯善王顫聲道:「國內……精銳武士被毒死大半,恐怕難以搜查地底……」

曇無讖笑道:「你已經發書請其他八國國王前來,他們不日就到,有了八國國王在手,要他們調集兵員挖地找人,又有何難?」

要集合九國國力把沙漠翻了過來,曇無讖的出手,氣魄令人心驚。可是西海公主竟狠心毒殺了鄯善城內的軍民,也教陸寄風氣恨萬分,想道:「這毒婦竟然這樣不分青紅皂白,胡亂殺人,絕不能容她活在世上!」

西海公主嫣然一笑,道:「合九國之力找尋陸寄風,他的屍體有這麽貴重?」

曇無讖笑道:「這幾日我就在此等九國國王自投羅網,與兩位美人兒共同取樂。」

拓跋雪冷冷地站了起來,道:「等找到陸寄風的屍體再說吧!」

她轉身便走,奇怪的是曇無讖也沒追。西海公主笑道:「堂堂的獅子比丘,也有不能得到之人?」

曇無讖哼了一聲,道:「讓她臣服於我,是遲早之事!」

西海公主起身道:「不見到陸寄風的屍體,誰也不能放心。」

陸寄風只感一陣怒火直沖心口,便欲現身與曇無讖一決,卻強忍怒氣,想道:「曇無讖怎知我人在鄯善國?有人通風報信,還是其中有什麽隱情?」

陸寄風欲查個明白,遂潛身不出,仔細註意著西海公主的動靜。只見她與曇無讖飲酒嘻笑了半晌,曇無讖眼中精光驟盛,在她身上胡亂摸索調戲了起來,西海公主欲迎還拒,曇無讖越來越按捺不住,當著鄯善王及群臣的面,竟就要將西海公主的衣裳扯裂,西海公主掙紮了一下,嘻笑道:「別這樣!」

曇無讖喘著氣道:「管他的!誰要看就讓誰看!」

「我可不想讓人看。」

曇無讖轉身對眾人喝道:「聽見了沒有?滾開!全都滾開!」

鄯善王和眾臣連忙告退,曇無讖已迫不及待地抓住西海公主欲一親芳澤,不料西海公主一把推開了他,起身欲走。

曇無讖一把拉住她,沒想到才拉到她的手,曇無讖便觸電似地放開了,手上已腫成黑色。

西海公主笑道:「哎,你想幹什麽?」

曇無讖哼了一聲,真氣略振,手上的黑腫便化作黑色的腥血,順著指尖滴落,手掌立刻回覆如初。

西海公主臉色微變,笑瞇瞇地說道:「哎呀,好神奇喔!這是什麽功夫呀?」

曇無讖哼了一聲,又欲拉住她,道:「一會兒你便知道是什麽功夫了!」

西海公主身手利落地閃開了,媚笑道:「來呀!來追我呀!」

她撒嬌的聲音柔媚入骨,原本臉色有點陰沈的曇無讖一喜,起身道:「小娘們花樣可真多!」

西海公主呵呵笑著,以輕功急奔,好幾次差點被抓到,總是及時一提氣,又溜出極遠。曇無讖在背後追著,卻是帶著幾分戲謔。

陸寄風見此無恥之態,暗想:「可恥!」

正不欲再觀,忽然聽見西海公主的一聲驚呼,充滿了恐懼。

陸寄風急忙又回頭望去,原來是曇無讖伸手一抓,拉到了西海公主的一幅裙擺,「嗤」的一聲扯開了,露出一雙雪白修長的腿,西海公主才發出了那聲驚呼。

西海公主踉蹌退了好幾步,臉色有點發青,曇無讖持著那方裙擺,獰笑著慢慢走上前,似乎在享受著西海公主的恐懼,道:「你逃呀,你以為本座不知道你這小賤貨打什麽主意?這樣慢慢把你剝光,也是樂事!」

陸寄風驚想:「難道我誤會她了?」

正要出手相救,西海公主突然又發出一聲嘻笑,道:「小心沙子!」

她手一揮,一把灰煙散出,曇無讖連忙閉氣退了幾步,趁著這個空隙,西海公主又溜開數十丈,曇無讖怒道:「你再逃,本座殺了你!」

西海公主的笑聲從遠處傳來:「我好怕呀,你快來,快來追我呀……」

一聽見那似嗔似喜的笑聲,曇無讖的怒火又消了,吼道:「本座非讓你討饒不可!站住!」

說著又追了上去,高處的陸寄風越看越不對,想道:「西海公主是真的躲,還是假的躲?」

不要說他弄不清楚,就連曇無讖都半信半疑,陸寄風還是有點擔心她遭到不測,只好硬著頭皮跟上去,如果她是假的躲,那麽自己再回避不遲。如果她是真的躲,就不能眼睜睜地看她落入狼吻了。

陸寄風暗想:「蕭冰!你傷我、殺我、逼我,想不到我竟會幫你救老婆、摘綠帽,不過將來咱們見了面,還是得公私分明,想必你也不會因此多讓我幾手。」

身為君子,總是得多吃點虧的。

只見西海公主往寢殿的方向奔去,曇無讖大喜,笑道:「好,你很有心,我來了!」

西海公主笑道:「來呀,來呀!」

曇無讖奔入寢殿,廣闊的大床上,重重紗幕之中,只見半裸的西海公主橫陳榻上,抱著枕囊,微微扭動著身子,好像春情難耐的樣子。曇無讖狂喜,身子一躍,便撲上床去。

西海公主嬌吟了一聲,曇無讖伸手探入她的衣領,欲抓她豐挺的乳房,卻突然慘叫了一聲,急忙抽出手。

曇無讖的手指上,被一只大毒蠍緊緊咬著,手指一下子就脹成紫色。曇無讖跳下床去,用力將蠍子甩開,狠狠地踩爛。

曇無讖正欲發怒,只見床上的西海公主趴跪在床上,姿態極為誘人淫蕩,顫聲道:「來呀……我好想要你呀……獅子,快來抱我……」

那淫穢的模樣,令曇無讖的怒火登時又消失盡了,吼道:「本座非弄死你不可!」

曇無讖一沖上去,抱住她的腰欲長驅直入,突然又大叫一聲,整個人滾下了床,抱著雙腿間的要緊部位哀叫不已。陸寄風看傻了,曇無讖是怎麽中毒的,竟連他都看不清楚。這回挨招的是要緊的地方,曇無讖不敢再輕忽,急忙就地打坐,運功驅毒。

西海公主還一副與她無關的模樣,一面揉著自己的乳房,扭腰擺臀,一面發出嬌吟,道:「你在幹什麽呀?怎麽還不來?燒死我啦……獅子哥哥,你快抱我,你是西域第一勇男,我好想要你呀……」

曇無讖被她的叫聲弄得心神不寧,又氣又急,好不容易驅了毒,又立起身來,跨下之物昂藏而立,青筋怒張,猙獰地對西海公主道:「我就來了!」

西海公主沒想到他還沒事,臉色一變,繼續裝出蕩到不行的樣子,張著腿,挺高了腰,呻吟道:「來呀,讓我銷魂,把我撕碎……」

曇無讖哈哈大笑,道:「你服了吧?嘿嘿……啊!」

曇無讖又發出慘叫,原來他才一伸手去扯她的腰帶,又中了機關,這回整個下半身都被毒液噴中,痛不可當,首當其沖的就是他的陽物。那毒液不知有何來歷,讓曇無讖又麻又癢,又痛又爽,雖然他急忙運功抵抗,卻心悸不已,頭暈目眩,丹田一陣融暖,差點就要一洩而出。

曇無讖竭力忍住,額間冒著汗,道:「你……你這賤貨……別以為這樣本座就搞不了你!」

西海公主一面浪蕩地呻吟著,一面說道:「唔……我受不了了,獅子哥哥……你是不是不行呀?難道要我……要我……自己來嗎?嗯……你都還沒入關就要出來啦?」

曇無讖怒道:「誰說的!躺好等我!」

高處的陸寄風見西海公主表面上又叫又扭的,眼中卻全是狡獪,不由得楞住了,突然間陸寄風想通了,差點就要笑出來,拼命忍住,繼續看曇無讖被她整得要放棄又舍不得,不放棄又碰不了。

西海公主的毒液果然厲害,不管曇無讖怎麽運功,就是無法驅除那股暈眩嘔心之感,終於忍不住任其噴射而出,狂噴出的精液至少有一斛,灑得到處都是,卻全是血色,曇無讖的痛苦才略消了一些。

西海公主還驚叫道:「唉呀,西域第一猛男果然不同凡響,寶液竟是紅色的,太偉大了!」

陸寄風暗想道:「你最好見好就收,別再玩了,否則惹火了曇無讖,恐怕你也不好過!」

曇無讖臉色有點蒼白,他可以連禦十女而不洩,這回猛然噴了許多,也有點招架不住,靜坐著調息運功,好不容易才恢覆了一點氣色。

曇無讖喘著氣,仍十分不幹心,教他就這樣退卻,是他畢生所無之恥辱,說什麽也不能在西海公主面前低頭。

曇無讖喝道:「你把衣服都脫掉!」

西海公主道:「你幫我脫嘛……」

曇無讖不會再上當,喝道:「叫你脫你就脫,不脫我殺了你!」

西海公主笑道:「那你看好啰,我會慢慢脫的。」

西海公主一面輕輕擺扭著身體,一面寬衣解帶,欲脫不脫之間,又把曇無讖挑逗得心癢難熬,笑道:「好,很好,慢慢脫,嘿嘿……」

西海公主脫得一絲不掛,隨手拉過曇無讖也脫下的衣裳略遮身體,若隱若現之間,更增誘惑,曇無讖大喜,笑道:「看你還怎麽玩花樣!」

陸寄風也有點擔心,西海公主現在與曇無讖裸裎相對,還有什麽機關暗器可以使用?

曇無讖一逼近,西海公主便退開了,倒真是有些害怕,曇無讖笑道:「這麽難搞的娘兒們,本座也是第一次遇上,嘿嘿……現在換我讓你嘗嘗厲害了!」

西海公主顫聲道:「等等呀,我……我只是跟你鬧著玩嘛……」

曇無讖喜道:「我也是跟你鬧著玩,過來!」

西海公主被他一把拉住,扯開遮身之物,西海公主一聲驚呼,再也無可閃躲,火辣的身驅展現在曇無讖面前,當真是傾國尤物。

她連忙翻個身子,跪坐在床榻上,可憐地說道:

「你,你這物好兇好怕人哪……可別弄壞了我,讓我先侍候你,好嗎?」

曇無讖得意萬分,道:「你也知道怕?嘿嘿,本座就看你怎樣侍候我,侍候得我舒服,便饒你不死!」

西海公主將曇無讖按倒,嗔道:「你可別氣我,獅子哥哥,我真是愛死你啦,所以才跟你玩嘛……我想你是這樣勇猛的男子,應該是不會玩得太過火才對,是你不跟我計較,是你故意放過我,對不對呀?」

她一面說,一面在曇無讖身上吻之,撫之,弄之,啜之,挑逗得曇無讖心中歡喜不已,笑道:「好,很好……嘿……本座禦女無數,今朝總算見識了真正的女人……呵……」

曇無讖被她一番大弄,再也忍不住,狂吼著將她給按倒,將她的雙腿高高拉起,便要揮戈直入,卻身子一動,臉色登時變得有些奇怪。

西海公主假裝大聲呻吟,道:「我……我受不了了……快,快進來……」

「我、我就來了!」曇無讖連忙再度努力,這回卻更奇怪,不管怎麽樣就是舉不起來。

西海公主邊扭邊叫:「來呀,怎麽不來呀?」

曇無讖大為驚駭,放開了她,兩手撐在床上拼命地運功,卻就是無法讓陽物動上一動。

曇無讖總算感到害怕,連忙滾下了床,道:「你……你動了什麽手腳?」

西海公主笑道:「唉呦,自己不行就怪我?我都脫光了,哪還有地方藏東西呀?」

曇無讖怒道:「本座絕不可能不行!你說,你說你動了什麽手腳?」

西海公主眼神輕蔑,慢條斯理地穿上衣裳,道:「可能還有些玩意兒藏在我指甲裏、舌齒裏,唉,玩得過火了,會怎樣我也不知道。」

不管曇無讖怎麽運功,他的分身就像完全與他無關似的,根本沒有反應。曇無讖什麽都不怕,就怕不舉,此時又驚恐,又惱怒,一把拉住西海公主,一掌舉起,喝道:「你快讓我覆元,否則我殺了你!」

西海公主笑道:「殺了我,你永遠別想覆元。」

曇無讖道:「讓我覆元我就不殺你!」

西海公主道:「可是萬一我讓你好了,你一定會殺我雪恨的……」

曇無讖陰惻惻地說道:「哼,你不讓我恢覆,我會讓你求我殺你!」

西海公主道:「要死,還用求你嗎?我可有上萬種立刻就死的法子,你想不想試試?」

「你!」曇無讖氣得一掌就要往她頭上打下,掌氣正欲出,勉強忍住,道:「我絕不會殺你,你把毒給解了!」

西海公主道:「這毒解不了……」

曇無讖大怒,正欲一掌殺了她,西海公主又道:「……可是……」

曇無讖急忙收掌,道:「可是怎樣?」

西海公主道:「我好像記得解毒的法子,不過解得不全,一次只能解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又是這樣。」

曇無讖哭喪著臉,道:「只有……半個時辰?」

西海公主道:「獅子哥哥,你別心急呀,半個時辰也夠你玩啦!其實……」

「其實怎樣?」

「其實,永遠覆元的方法,也不是沒有,但我一時想不太起來,你讓我慢慢想,別逼我,否則我笨,會忘了。」

曇無讖道:「那你慢慢想,我……我不逼你,但是你的話有半句虛假,我、我就……」

至於「我就」怎樣,他卻沒膽量說出來,西海公主笑著拋了一小包藥給他,閃身出殿,笑道:「你拿去試試別的宮女吧!別吵我想解藥。」

曇無讖急忙服下那包藥,運功調息,不一會兒見到委頓的玉劍又重新立起,雄偉如初,不禁大喜,狂笑了起來。

陸寄風搖頭苦笑,西海公主既然有這樣自保的本事,倒是自己太多慮了,此後曇無讖的重要把柄握在西海公主手裏,諒他也不敢傷兩位公主半點毫毛。但由這種情況看來,西海公主只是與曇無讖虛與委蛇,可是她們又怎麽會和曇無讖扯在一起,實在令陸寄風不解。

陸寄風悄然潛至拓跋雪的寢處,燈火已滅,靜無人聲。若是因自己的「死」,拓跋雪有一絲一毫的傷心,那麽她應該還沒入睡才是。

但是,殿內沒半點聲響,甚至連嘆氣也沒有。陸寄風心中有點痛,想道:

「小雪,你……你是真的心系著我嗎?還是你竟是個最成功的騙子呢?」

他不願現身,輕輕一躍,坐在殿瓦上,望著欲曙的天色,不知為何,心底竟有點空虛茫然。

他怎會知道,在寢殿中,拓跋雪睜著眼睛躺著,沒有入睡。她的心已經死了,死心之人是沒有眼淚,也沒有嘆息的……

在敵友未明的情況下,陸寄風不願立刻就出現,這幾天他藏身王宮,自然沒有人能發覺他的存在。但他多方打聽,也打聽不出什麽,西海公主每天依舊以整曇無讖為樂,她給曇無讖的解藥,確實能讓曇無讖恢覆半個時辰的雄風,半個時辰過去,則又拋兵棄甲,無所用武。曇無讖為了得到解藥,倒是不敢造次。

而拓跋雪則冷冷淡淡,對誰也沒說什麽話。陸寄風看在眼裏,既心痛又不解,不知道拓跋雪的冷淡,是天性使然,還是根本對自己的生死無動於衷?

在這幾天裏,龜茲、疏勒、烏孫、悅般、渴盤陀、焉耆、車師、栗持八國的國王相繼前來。由於鄯善國內會發生全國性的毒殺,是因為水源處被下了無解劇毒之故,幾乎是可以說全城少有幸存者,就連王宮中也死了許多人。鄯善王卻早在八國國君到達之前,嚴令各家即刻焚屍,不許停放,甚至出動軍力,燒屍毀屋,夷為平地,表面上整頓出平靜無事的樣子。但是被毒死的人實在太多,屍體全燒盡了,城中也一下子變得空曠無人,原本有兩萬人口的大城,一夕之間竟只聞風吹蟲鳴,不聞人聲,極目荒涼。

就算為曇無讖報仇,又何必做得這樣絕、這樣狠毒呢?

陸寄風暗中看著這一切,想道:「鄯善城中的百姓生命,皆是無辜,西海公主你這條罪業不小!」

這段時間以來,陸寄風對西海公主固然產生了同伴之誼,但一想到她做出這樣的事,便不禁痛心,感到她是罪不可赦的。

八國國君不日來齊,皆被鄯善王禮遇對待,只有陸寄風知道他是不懷好心的,便看鄯善王要怎樣處理曇無讖要他做的事。鄯善王等八王都到齊了之後,便在火焰山下布置出巨大華美的帳篷,舉行盛大的野宴,宴中珍味羅列,歌舞畢集。

每一位國王都帶了翻譯,全以鄯善國的語言交談,以示尊重地主,龜茲國的國君先問道:「這數十年來,戰火不息,原本的十數國合並為我們九國,本應和平共處,不該再啟戰端。」

烏孫國王也附和,道:「沒錯,自從逐走獅子,滅了邪教,小國殘孽失去護持,一一被滅被征服,只剩下我們,我們應該團結起來,建立東方佛國。」

鄯善國王勉強笑道:「大家說得沒錯,孤王這次邀請諸位,就是為了商議此事。」

烏孫國王道:「雖然大王您邀請得突然,但您難道不奇怪,為何我們全都如期赴約嗎?」

鄯善國王一怔,道:「這……本王以至誠相邀,各位以善意相應,有何奇怪呢?」

渴盤陀、悅般、龜茲、疏勒、焉耆、車師、栗持等國君都看著烏孫國王,竟似早已達成其他協議,公推烏孫國王開口。

暗處觀察的陸寄風,也有點兒意外。

烏孫國王道:「咳!鄯善王,很久以前,九國曾合力圍殺獅子比丘,此事是各國的先人所共謀,只有您好像不解其中詳情……」

鄯善王聽他們一再提起此事,心中不安了起來,這場宴會就是依曇無讖之命所舉行的,事先保密到家,八國國王當然不可能知道,但是聽他們這樣的語氣,竟好像也是有備而來。

鄯善王若無其事地笑問:「什麽其中詳情?」

烏孫國王道:「當初九國曾合力開了一條道路,通往中原,做為暗中交通秘道,難道您完全不知?」

鄯善國王確實不知,想了一想,心頭猛跳,道:「難道……難道……是一條看不見的道路?」

八國國王雖未回答,那眼神卻已經說明了確實如此。

鄯善國王道:「呃……中原離此有多遠?那條道路真的通得了中原嗎?」

烏孫王嘆道:「原本九國是合作無間的,但是您的先人家族被滅之後,工程也告暫停,我八國當時不知您的立場是支持邪教,還是反對邪教,便無人洩密。現在已經隔了這麽遠,你的政權也已鞏固,我們沒有必要再隱瞞你。」

鄯善王道:「那麽古老的事……如今再提,有什麽用處呢?」

烏孫國王道:「最近中原變事極大,教我們不得不憂!獅子重生了,你知道嗎?」

「這……略有耳聞……」鄯善王道:「可是重生的獅子,與九國隔著千裏沙漠,應該也威脅不了我們吧……?」

烏孫國王道:「那可未必!不久之前亡國的夏王赫連定流竄到西域一帶,還有能力滅了秦王乞伏暮末,屠殺秦王王族,沒留下一個活口。何況獅子高強於赫連定百倍,如今知道他已經重生,九國早已人人自危。」

陸寄風想不到自己放過赫連定一命,他在流亡之際卻仍如此兇狠,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難道亂世之中,就非如此狠毒狡猾,才能夠生存嗎?

鄯善王道:「話是如此……那麽,諸位有什麽打算呢?」

烏孫國王道:「唯一能打敗他的高僧吉迦夜,也不知身在何方,因此八國討論後,認為還是應該再繼續地下工程,當初只通了幾百裏,就沒有再通了,只要通到敦煌,便足以暗中往來東西。」

「暗中往來東西……有什麽用呢?」

八國國王互望了一眼,似覺鄯善王這個問題問得奇怪,道:「當然是避過柔然、北涼的耳目,打探消息,隨時防備!誰與北涼交戰,我們便幫他,好滅了獅子比丘!」

鄯善王道:「這……其實也沒有必要。」

烏孫國王奇道:「難道你不怕獅子比丘報仇?再說,那水道下有九國聯盟誓言,若被獅子知悉,誰也逃不了。」

鄯善王道:「什麽?還有九國誓言?」

烏孫國王道:「沒錯,當初是為了起相互牽制的作用,因為獅子未必知道是誰找來吉迦夜、誰圍攻他,若是獅子找來,九國誰也不能出賣其他八國……」

鄯善王道:「萬一他已經知道了呢?」

烏孫國王道:「那就九國連心,再次圍攻他!」

鄯善王道:「這……」

看鄯善王那猶疑不決的樣子,八國國王都感到不對了,一時之間無人開口,席間一片靜默。

高處之上,一陣壓天蓋地的渾厚真氣傳了出來:

「九國連心,再度圍攻獅子,很好!很好!哈哈哈……」

那陣笑聲,引起廣帳一陣震動,八國國王都吃了一驚,龜茲王驚道:「這笑聲……?」

渾厚的笑聲一陣一陣地傳來,帳篷也越來越是晃得厲害,眼看中央的支柱已經出現裂痕,九國國王身邊的護衛都連忙叫道:「大王,快出來!」「大王勿留險地!」

天上的笑聲仍然以震耳之勢傳出:「哈哈哈……」

喀啦幾響,帳篷在這陣笑聲的震動中,周圍的支架一一崩斷,帳篷傾斜,吊掛的香爐玉飾一一墜落,叮叮咚咚,不時打在各王的頭上,九王紛紛抱著頭奔竄而出,還來不及跑出來,哐啷一響,整座廣帳已經轟然垮了下來。

來不及跑出來的國王們在帳下驚呼大叫,護衛們連忙掀帳推柱,想要入內護駕,但是看似輕柔的帳篷建物,其實也是十分沈重結實的木梁所連接而成,被壓在下面的國王們並不好受,有的當場肋骨就被折,有的腿也被壓斷了,一時間哀叫連連。

眾王被這突然的變化給嚇著,通通逃出帳篷,那陣笑聲也嘎然而止。

只見傳出笑聲的高處山頂上,立著幾道人影,當中的一人偉岸高大,身上的黑色巨大鬥篷隨風飄揚,襯托得他有如居高臨下的猛獅,睥睨地看著他的獵物。

「獅子……獅子比丘……!」

八國國王不約而同驚叫了起來,曇無讖的聲音,就像自天傳下的雷霆:

「現在我就接受九國圍攻,看看九國同心,是否還動得了本座!」

遠處冷眼旁觀的陸寄風,一想到他被西海公主惡整的那副德行,便感到這些豪語全是紙老虎的威風,倒也不急著出面。

九國國王驚愕得說不出來,鄯善國王連忙道:「國師!小王已經依照吩咐,請來八國國王,全聽國師驅策!」

烏孫國王驚道:「什麽?你……你早就與獅子勾結上了?」

鄯善王道:「那些陳年的恩仇,怎能算數?為了國家百姓的安全,孤王只好選擇更強大的盟友。」

陸寄風心中暗想:「說得可真好聽,我殺了魚婦龍,救了你的國家,你還設險局殺我,這樣無情無義之人,說什麽為了國家百姓!」

烏孫王道:「脅迫八國國君,這樣的事聞所未聞,你究竟打算怎樣?」

鄯善王道:「也不是脅迫你們,只是想請八國合力做一件事……」

高處的曇無讖冷笑道:「不必合力了,今日是本座的報仇之期!」

「報……報仇……?」鄯善王驚問。

曇無讖道:「當初你們以為有吉迦夜,就可以殺我?哼!吉迦夜在魏國,已經被我廢了神通,成為廢人一個,現在就輪到你們了!」

鄯善國王連忙道:「可是我們要替您找尋陸寄風的屍體……」

曇無讖冷笑道:「這種小事,還需要你們?也太小看本座!今日獅子便要一戰滅九國,揚威西域,重振威名!」

他一拳拒地,起初眾人還不明何以,只見他所立足的山下,竟迅速裂出一道閃電般的裂痕,裂山之痕迅速往周圍爬去,接著轟隆隆轟隆隆巨響不斷,又大又多的落石便以蓋地之威,狂滾了下來。

九王驚呼四散,但亂石又快又多,根本來不及跑,眼看著立刻要將所有的人打死在亂石堆下。驚恐絕望的哀叫,被滾石巨響以及曇無讖得意的哈哈大笑所掩蓋。

陸寄風已完全明白,鄯善王被曇無讖所迫,不得不設計捕殺陸寄風,也是情非得已,陸寄風怎麽說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曇無讖公然屠殺這麽多人,因此,暗處的陸寄風身子一閃,雙掌推去,上清含象功的掌氣,將亂石給全數往回擊!

曇無讖原本高立山上,以拳威欲壓死九王和隨從們,正想好好地欣賞這殘酷的景象,誰知挾著拳勁之威的巨石竟在半路驟變去向,反彈回來。曇無讖大驚,急忙雙掌急揮,護住前方,身子拔空飛起,閃開狂襲而來的亂石。

但那些巨石全被往上打,高山上與曇無讖同列的人可就慘了,閃無可閃,避無可避,眼看著全要被襲來的巨石所擊中。

陸寄風突然聽見一兩聲女子的驚呼,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陸寄風連忙排空禦氣,人比巨石還要先了一步,果然見到一道俏影立在華蓋下,就要被亂石當頭打中。

「喝!」陸寄風同時發掌打開那巨石,身子疾點,有如驚鴻掠影,抓住了女子在手,同時他感到身邊黑氣一閃,曇無讖竟也掩上前抓了另一女。

陸寄風連忙縱開極遠,曇無讖也往反方向退去,兩人都心存忌憚,不敢輕易交手。

陸寄風飄然立在另一邊的山頭,曇無讖也立在對面山頭,一時之間虎踞兩方,都不敢輕舉妄動。

被陸寄風抱住的女子又驚又喜,說道:「你……你怎麽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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