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何以稱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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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寄風緊拉著她,身邊上萬只蠍子包圍,但就是不敢靠近他們的尺許,這女子身上必定有什麽對付毒蠍的法寶,若要避免被蠍子螫咬,非緊抓著她不可。

仰頭看去,此洞幽深狹窄,竟看不見頂端的天空。

掉落洞底下時,陸寄風就已察覺這個地洞並不是筆直通下來,而是彎彎曲曲的。這樣的洞壁寬度及彎曲的角度,根本不可能以輕功躍出,只能沿壁爬上去。而一碰到巖壁,必得摸到蠍子。

他的眼睛已漸漸能在黑暗中視物,轉頭見地面上散著不少骨骸,想必已有不少人死在這裏,成為蠍子之食了。

她笑道:「好蠍子,幾日不見,又長出這麽多了?」

陸寄風問道:「你怎知此地有蠍子穴?」

那女子得意地說道:「這些全是我養的,我當然知道。」

陸寄風吃了一驚,道:「你……原來你是故意引我來……」

她嬌笑不已,得意地說道:「來當我這些乖蠍子的美食,它們平時不但吃肉,還吃我給它們的鴆藥,毒性比普通的蠍子要強許多,你給它們咬一口就知道了。」

這女子養毒蠍,當然不可能只是養在這個洞裏面沒事,一定會拿出去害人。陸寄風又氣又不解,道:「我與你有什麽仇?你要這樣害我?」

她笑道:「誰叫你說的話,讓我聽了不滿意?若我滿意了,或許還讓你一刀痛快些。」

陸寄風心知仇家不少,說過要用毒蠍害他的,只有司馬貞,司馬貞也只是說說,不像這女子一聲不吭的就做了。跟她比起來,司馬貞還真是太善良單純了。

陸寄風一把抱緊了她,一手掐著她的頸子,怒道:「這些人都是你推下來餵蠍子的?你的心實在太狠毒了!」

她道:「是又怎樣?他們死有餘辜!」

陸寄風道:「死有餘辜?這是什麽意思?」

她道:「他們全做了該死之事,跟你一樣。」

陸寄風心中疑惑更生,想道:「難道她也接了通明宮發的帖子,所以也是要殺我的人之一?」但看她的樣子又不像。

陸寄風沈思之際,一直緊緊抱著她,當作防蠍之物,她不耐煩地在陸寄風胸口打了兩拳,怒道:「你幹什麽把我抱得這麽緊?放開我,死淫賊!早知道我就不叫人把你挖出來,讓你一輩子埋在沙子底下,埋成僵屍!」

她這兩拳力道全無,應是沒多少武功,更加不可能是接過通明帖的武林英雄,但陸寄風自己又想不起來何時得罪過這名女子。

回想起沙塵暴的可怕,心有餘悸,陸寄風掐著她,道:「你給我聽好!帶我去見那位穿著道袍的姑娘,她若有三長兩短,我要你抵命!」

不料那女子笑道:「她已經死啦,你殺了我抵她的命吧!來。」

她把玉頸一揚,有恃無恐。陸寄風咬牙切齒,正要一掌打下去,那女子又笑道:「我可告訴你,我日常服的藥氣,雖然可以制住這萬頭毒蠍,但我一死氣就斷了,我的氣斷了,這些蠍子便不怕我,到時候一擁而上,我反正已經死了,沒什麽感覺,你卻要被蠍子活活螫死,那得花上好幾天。哈哈,你還是比我痛苦!」

陸寄風的手舉至一半,聽她這麽一說,也打不下去,她笑道:「怎麽?你不是要殺我,替她報仇嗎?怎麽不動手?」

陸寄風道:「我不打你,反正你不怕死,我也不想活,那我們就在這裏耗著,看你撐得了多久!」

她臉色微變,她全靠著服藥發出藥氣,以抵擋蠍毒。若是一日不服藥,藥氣就消失了,不必等餓死,藥氣散後毒蠍還是會咬她。

她很快換了張委屈調皮的笑臉,嬌聲道:「唉,你別這樣嘛!我只是跟你開開玩笑……」

陸寄風怒道:「別廢話!反正你就跟我待在這裏,一起餵你這些蠍子!」

陸寄風確實打這樣的主意,這個兇狠的女人如此橫行霸道,非給她一點教訓不可,等教訓夠了她,再忍住蠍螫之痛爬出此穴就可以了。

她氣得銀牙暗咬,拼命尋思脫身之法。被這年輕人緊抱住,他的雙臂就如鐵箍似,扣得她根本無法動彈,一股男子氣息直湧鼻端,弄得她越來越是心浮氣躁,恨不得不要呼吸,不要聞到那些氣味。

她掙紮了幾下,叫道:「放開我!死淫賊!你放開我呀!」

她掙紮踢騰都無效,索性一臉靠了上去,用力往陸寄風的耳朵咬下去。

陸寄風的耳朵被她咬得鮮血長流,劇痛難當,抽出一手打了她一耳光,道:「別咬我!」

她的口上滿是陸寄風的鮮血,耳朵是血管甚多之處,就算傷不重,也會血如泉湧。陸寄風暗想:「算你運氣好,也分了我的血,就算被蠍子螫到,也不會那麽容易死了。」

但陸寄風當然不會告訴她,陸寄風這回一手用力扣著她的頸子,她再也無法偷咬陸寄風,口中自是大罵不已。陸寄風任她叫罵,來個充耳不聞。她掙紮得累了,喘著氣道:「其實,就算你……你不這樣抱著我,我也……出不去的……」

陸寄風依然不理她,但覺懷中的她微微發著抖,過了一會兒突然哭了,道:「你欺負我!你男子欺負女人,嗚……」

不管她是哭是鬧,或是軟語哀求,陸寄風就是不理她,不知過了多久,兩人身邊的蠍子包圍得越來越近,竟有一只爬上了她的腳。她驚呼一聲,陸寄風一腳踩死那只蠍子,但其他的蠍子也漸漸地爬了上來,她微微發著抖,全身不敢動彈,免得驚動蠍子螫咬。

陸寄風也知遇見毒蟲爬上了身,絕不能亂動,便也拼命維持著木然之身,動都不動。

她哽咽地說道:「如今……我們都出不去啦!你高興了吧?」

陸寄風道:「橫豎是個死,有什麽好怕?」

她靜了一下,道:「你……真的為了那個姑娘死了,就願意同死,才會這麽視死如歸嗎?」

陸寄風道:「不關你事。」

她嘆道:「唉!你早說願為她死就好了,我就不會整你了。」

陸寄風道:「會說出口,誰說就是真心的?今日真心,誰說明日依然真心?」

她嘆了口氣道:「但女人就是愛聽,你怎麽就是不說?你說了,就算是假的,至少……我聽時心裏也快活些。」

她的口吻幽怨,似乎是把陸寄風當成了別人。兩人的腳上已都爬了蠍子,她忍不住哭了出來,再過一會兒,蠍子慢慢越爬越多,她也越來越害怕,道:「快!快把它們打死呀!它們的毒性比普通的蠍子強十倍,別讓它們咬了我!」

陸寄風道:「你也知道怕?」

她哭道:「我知道了,求求你放了我,我們再設法逃出去,嗚……我不要跟你一起死在這裏……」

任她哭鬧,蠍子可不會理她,兩人身上的蠍子越爬越多,幾乎要把他們全身都包裹住了,她便不敢再開口罵人,免得驚動爬上臉的蠍子,可是蠍子爬到她口邊時,她終於嚇得昏了過去。

陸寄風心想:「整她也整夠了。」

陸寄風體內真氣微散,將兩人身上的蠍子一一震落,才抱著她往洞口爬上去,雖然不免被蠍子咬了幾口,但是對有天嬰之體的陸寄風而言,無關痛癢。陸寄風邊爬出洞,便發出微弱的真氣推挪開蠍群,慢慢地爬了出去。

洞並不深,他們爬出洞時,已是黑夜,冰冷的沙漠上溜竄過幾只沙蛇,月光照得平沙泛出銀輝,美麗絕倫。陸寄風透了口氣,重新關上蠍洞,躺在沙漠上,想道:「到底武威公主死了沒有?唉!萬一真的死了……我也得把她的屍體找到,帶回去交給皇上。」

她悠悠醒轉,發現已經安全了,一時還有些發楞。陸寄風道:「起來!」

便一把拉起了她,道:「帶我去你們的部落,幫我找那位姑娘!」

她低著頭攏了攏頭發,道:「我分不清方向,我叫駱駝過來。」

說完,口中發出奇異的呼叫聲,沒多久果然有一匹巨大的黑影奔來,她又發出不一樣的聲音,駱駝便停在她面前,彎下四肢。

陸寄風拉住她,躍上駱駝,她將掛在駱駝身上的囊袋拉了起來,道:「把這鞭子拿去。」

陸寄風問道:「做什麽?」

她道:「給你指揮呀,在沙漠中你一定要會使用駱駝,我教你。」

陸寄風想道:「她是不是知錯了,所以態度改變?」如果真是如此,那麽這場對她的教訓還算成功。

陸寄風依她之言,伸手去拿馬鞭,不料一握住鞭柄,突然手上一陣劇痛。

鞭柄上赫然藏有尖刺,陸寄風一抓緊馬鞭,手掌已鮮血長流,正要發怒,突然眼前一黑,身子便往下倒去,還聽見她咯咯的嬌笑聲。

當陸寄風醒過來時,只覺一把一把的沙不停地往臉上噴來,渾身疼痛不已,不斷地往前被拉著。原來自己已經雙手被綁,被拖在駱駝後面慢慢地走著。

陸寄風仰頭看,駱駝背上的她輕輕哼著歌,心情似十分好,一陣陣呼叫傳了過來,許多腳步聲、叫喊聲,竟是已回到部落了。

那些人趕上來,與她交換了幾句話,陸寄風也聽不大懂。

可是,突然有陣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道:「姑姑!你終於回來了!」

陸寄風一驚,那是武威公主的聲音!

駱駝上的那女子笑道:「你精神恢覆得很好。」

武威公主急道:「你有沒有找到陸寄風?」

駱駝上的女子原來就是西海公主,這一點陸寄風根本就沒有想到!她這麽陰險潑辣,難怪她的情人要逃之夭夭!看來情況跟武威公主說得不一樣,搞不好當初那位俠客早就千方百計想逃離她身邊了。

西海公主道:「我找到了陸寄風,不過是死的陸寄風。」

陸寄風暗想:「原來那馬鞭上的毒是致命之毒!你一逃出生天,就要置我於死。哼,你的心思實在太可怕了!」

武威公主驚呼一聲,道:「什……什麽?」

西海公主道:「我找到他時,他就死了。」

武威公主顫聲道:「不會的!陸寄風他不會死的!」

西海公主一揚下巴,笑道:「不信你瞧瞧。」

一看見拖在駱駝後面的陸寄風,武威公主撲了過來,抱住陸寄風,正要放聲大哭,陸寄風偷偷對她眨了一下眼睛,滿臉是淚的武威公主一怔,差點笑出聲來。

還聽見駱駝上的西海公主說道:「你不必太難過,陸寄風死了,你就留在柔然,姑姑再幫你找個好對象,別心念著這個薄情人……」

武威公主與陸寄風四目相望,臉上泛紅,喃喃道:「不,他不薄情,我知道的。」

西海公主道:「男子跟你好的時候,都是多情的樣子。可是他們的情是會用完的,總有一天會薄了。」

武威公主凝視著陸寄風,輕聲問道:「是嗎?真的會這樣嗎?」

她的話竟是問著陸寄風的,陸寄風楞了,武威公主帶淚的眼中柔情似水,便倒入陸寄風懷裏。西海公主一躍下駱駝,見到陸寄風竟好好的,驚呼了一聲,連退好幾步,幾乎不敢相信。

武威公主笑著解開陸寄風手上的捆綁,對西海公主嗔道:「姑姑,你為何騙我他死了?害我……害我也不想活了!」

西海公主驚疑地看著渾然無事的陸寄風,不大敢靠近,又不太想後退,一會兒才勉強笑道:「我以為他死了。」

陸寄風拍拍身上的沙,對武威公主道:「你見到你姑姑了,要回平城,還是要留在這裏?」

武威公主道:「我想留下來,跟姑姑學許多的事。」

讓她跟西海公主在一起,早晚變成一個小毒婦,陸寄風心中不悅,道:「我還是帶你回平城吧!沙漠危險,不適合你。」

武威公主道:「可是我不想回去!你跟我一起留在這裏,陸寄風。」

這更加不可能,陸寄風堅決地說道:「我們當初約好了,在大漠走一遭便回去,公主,請勿讓我為難。」

西海公主訕訕道:「現在你就不依她,將來就更難啦!小雪,你將來有苦日子受的。」

陸寄風看見她就滿腹怒火,道:「沒你的事!」

西海公主笑道:「哎呦,真的生氣啦?我一路上不過跟你開開玩笑嘛,真沒肚量。」

她整陸寄風的方式如果叫「開玩笑」,那天下間就沒有什麽叫做「拼命」了。

西海公主領著武威公主和陸寄風,進入她的帳篷。帳篷內雖然頗為寬敞,但並沒有多少裝飾,多是武器及地圖。陸寄風註意到外面的行軍站崗無一不嚴,看來這裏平時軍事管理,隨時都能作戰。

陸寄風本以為她既是柔然王妃,就該在柔然王的帳篷中享受富貴,沒想到她身在沙漠,還帶著這些精壯士兵及萬匹戰馬駱駝,儼然是個將領,這位西海公主的來歷,恐怕不單純。

進入帳篷之後,餐食之間,武威公主問道:「阿哥把你嫁給了柔然王,怎麽姑姑沒在柔然軍裏?」

西海公主冷笑道:「哼,我一嫁給敕連可汗之後,新婚之夜,他想接近我,我就拿毒刺他,把他刺得又痛又癢,在地上滾了三天;以後他就不敢跟我隨隨便便,可是又不敢把我殺了,免得咱們魏國進攻。」

武威公主嘆道:「其實柔然也很強的,阿哥常為他們不得不退兵。」

西海公主笑道:「強什麽?我瞧敕連可汗就是個膿包!只不過你阿哥更加膿包沒用!」

武威公主問道:「為什麽呢?」

陸寄風不再讓西海公主說下去,免得給武威公主不正確的思想,道:「你是逃出來了?」

西海公主道:「我初到柔然時也不知怎麽逃出去,後來我就要求帶支兵員到邊境,防守北涼,也好過在柔然王庭裏給人糟蹋。原本柔然人怕我帶出他們的作息等機密處去給你哥哥,不許我離開,但是我一日裏想得出幾十種方法整敕連可汗,他很怕我,看見我就發抖,連忙給了我這些老弱殘兵,算是把我趕出去了,我就一直守在這裏,打算慢慢設法回中原去。」

陸寄風暗想:「難怪敕連可汗怕你,見了你就發抖。誰娶了你都會跟他一樣。」

陸寄風訕然道:「你不會是想回中原,去找另一個倒黴的人吧?」

武威公主道:「是啊,姑姑,你還要去找他嗎?」

西海公主點了點頭,道:「沒錯!我一定要找到他。」

武威公主問道:「找到了他之後,怎麽辦?」

西海公主笑道:「當然是帶回這裏,讓他跑不了!此後他就和我在沙漠中縱橫,再也不必管什麽皇宮大內,什麽天下百寨。」

原本慢慢飲酒的陸寄風一聽,差點哽到,咳了兩聲,道:「什麽?他……他是天下百寨聯的人?」

西海公主驚奇地問道:「你也知道天下百寨?」

武威公主問道:「那是什麽?」

陸寄風道:「哪一位寨主這麽倒黴……不,這麽特別?」

西海公主笑道:「他可是百寨中最有實力的寨主,輕功很好,機智百出,為人又光明正大,坐懷不亂,當真稱得上是個英雄……」

陸寄風想道:「天下百寨裏絕無這樣的人物。」

「……人稱他『羽扇絕塵智無雙』蕭冰。」

陸寄風一拍幾,見他的神色,西海公主不無驚喜,道:「你知道他?」

陸寄風道:「非常了解。」

武威公主喜道:「他真的這麽有名?陸寄風,你見過他嗎?」

陸寄風道:「見過。」

武威公主追問道:「他長得怎樣?是不是很威嚴,很好看?」

陸寄風道:「這個……說來話長了。請問公主,你與蕭大俠是如何相識?」

西海公主的臉上浮現出微微紅暈,道:「哎呀,這……這怎麽好意思說嘛……」

恐怕是聽的人比較難過吧?西海公主表面上扭捏,但還是說道:「十幾年前,我在花園裏布下陷阱,引誘有毒的蟲子聚來,那時我去收毒蟲,好幾只毒蛾跑了出去,我拼命抓時,是他……是他突然間跳進圍墻的,後來他說,他當時走投無路,沒想到竟會在花叢中,見到一個如此清新脫俗的女子……」

但那名女子不是在撲蝶,是在抓蟲。這句話自然是省略了。

西海公主道:「他怔怔望了我好久,我也楞楞地看著他,他才鼓起勇氣問了我一句……『姑娘,南邊在哪裏?』」

看來蕭冰又迷路了。

西海公主道:「我指了指南邊,他道了聲謝,便以輕功飛了出去,我從沒見過人會飛,他離去的身影是那麽蕭瑟,那麽江湖……」

陸寄風冷冷地說道:「然後他一定又回來了。」

西海公主驚喜地說道:「你怎麽知道?」

如果指一次路蕭冰就走得出去,那陸寄風名字給他倒過來寫。

西海公主回想著,道:「就在我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出神時,他果然又從我背後出現,來無影,去無蹤,就像月下的影子一般飄渺……他的臉上泛出了一點紅暈,還冒著汗,凝望著我,欲言又止,那一刻,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已經愛上了我……」

他是想問路又不好意思吧?

潑辣的西海公主說到此,自己也神色恍惚,似乎陷入了當初的相遇。武威公主更是心醉不已,道:「姑姑你這麽美,又這麽溫柔,他一定是因此走不了的。」

西海公主道:「嗯……可是他拙於言辭,張口結舌了半天,才說:『又見面了?』我『嗯』地應了一聲,他這回問我:『那……請教姑娘,東邊在哪裏?』我指了指東邊,輕聲問他:『你想去哪裏?我帶你去?』他卻十分害羞,連忙說:『不用,不用了!』便很快地往西邊走……」

武威公主問道:「他不是問東邊嗎?」

西海公主笑道:「那只是他接近我的借口嘛!」

根本就是真的走錯,陸寄風嘆了口氣,看來這是一個蕭冰因為迷路而陷入悲慘生涯的故事。

西海公主道:「我望著他再度離開的身影,心裏很難過,像有什麽斷掉了一樣……我心想:我再也不要讓他走了,再也不要……正好我手上有鴆、七步毒、有鐵鎖,還有迷煙……」

陸寄風嚇了一跳,西海公主留情郎的方式果真也與凡人不同。

西海公主道:「我就把這些都立刻準備好,想著:他何時會再來見我呢?萬一他知道我是公主,打消了見我的念頭,怎麽辦呢?我越想越難過,便對著我養的蜥蜴們傾訴心裏的話,蜥蜴全都睜著圓滾滾的眼睛與我凝望,好像了解我的痛苦一般……」

正常的公主是對著花兒貓兒,訴說心曲才對。不過既然她是西海公主,那能跟蜥蜴有情感交流,外人也不能說什麽。

「我不知說了多久,背後傳出了一聲輕咳,說道:『欸,這位姑娘……』我回頭一見,真的是他!他不知聽了多久,竟把我的心聲都聽進去了,他一身大汗,手足無措地看著我,其實……該羞的人是我呀!我一頓腳,說道:『你真壞!偷聽人家講話!』便把那籠毒蜥蜴往他身上打去,他叫了一聲,及時閃過,籠子在半空中破了,蜥蜴都掉了出來,滿空飛舞……我在飛舞的蜥蜴中見到他驚慌地望著我的臉,忍不住撲了上去,抱緊了他……」

陸寄風大嘆了一聲,如果改成花瓣,也許還有點意思。不過,她們倆高興就行了。

武威公主問道:「毒蜥蜴如果咬到他怎麽辦呢?」

「沒關系,我有解藥。」西海公主道:「他的身子不停發抖,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才以無關緊要的話,掩飾他的害羞,他說:『這蟲……有毒……?』呵,這話問得真傻,我養的當然都有毒啊!」

陸寄風真的很想告訴他:蕭冰不是想掩飾害羞,他是真的很害怕。

西海公主道:「我笑著說:『你又來找我,我知道你的心意。』他楞了一楞,說:『那就太好了,在下慌不擇路,故爾失徑,想有勞姑娘親自指點,以免前途日遠。』想帶我走就說嘛,我了解他的心意,我完全了解……」

你不了解,你什麽都不了解!觀古知今,以敕連可汗為借鏡,陸寄風已經可以預見蕭冰的未來了。

「我點了點頭,說:『你帶我走吧!』他說了聲冒犯,便抱起我,隨我所指的路離開了公主府裏,我們一離開公主府,就有許多人奔上來叫道:『寨主!』『寨主,你沒事吧?』呵,原來他早就派人埋伏在外面接應,就怕我不跟他去,他真是有心。我問他:『你住在什麽地方?』他想了想,說:『終南山,但是在下不常回去,今日多謝姑娘相助,來日必報此恩。』我楞了一下,他這是要趕我回宮嗎?可是他又為何三番兩次帶我出來呢?還是他這一路上,心裏想了太多,認為我是公主,他是一介平民,終究配不上我,所以才下了這樣沈痛的決定?」

是你想太多了,陸寄風已經很懶得聽,武威公主卻完全投入,拉著西海公主的手,道:「姑姑,你一定要跟著他!別讓他退縮了!」

西海公主道:「對!我們姑侄的想法是一樣的,我當時假裝生氣,說:『你這樣便要我回去?』他木訥地問道:『這……這不妥嗎?』我說道:『我要跟你到天涯海角,闖蕩江湖!』。」

蕭冰,原來你也有悲慘的往事。陸寄風道:「以後你們就在一起啦?」

西海公主點了點頭,有點兒害羞,道:「起初他還想裝成不懂的樣子,唉,你們男人真是死要面子,明明就三番兩次接近我,還要裝成好像是無意的一樣,反正我懂就夠了。我們拜了堂,成了親……」

陸寄風道:「等等,此處可疑,蕭冰怎麽會跟你拜堂成親?」

西海公主說道:「想成夫妻,當然要拜堂呀!不過……他實在太害羞了,每次跟我說話都結結巴巴的,拜堂就臨陣脫逃,說什麽配不上我之類的話。唉!我雖貴為公主,但我真心愛他,他也真心愛我,那不就夠了嗎?他難道不知道出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啊!」

不,更重要的是命。蕭冰是在逃命。

西海公主道:「後來我只好先以軟骨煙制住他,再以鐵架將他身子架到堂上,才完成了拜堂,為了讓他有勇氣面對我,酒裏自然是放了些東西……」

武威公主問道:「放什麽東西?」

西海公主道:「會讓男人膽子大的東西。」

武威公主道:「有這種東西嗎?」

西海公主笑道:「當然有,以後你就知道了。」

武威公主道:「那太好了,姑姑你可以多做一些讓男人膽子大的東西,這樣魏軍去打仗便不怕了。」

西海公主道:「這種膽子不是用在那種地方的。」

「那是用在哪種地方?」

武威公主追問不休,西海公主卻是含笑不語,陸寄風心裏難免為同是男人的蕭冰一掬同情之淚,蕭冰就這樣失了身,從此背負著此辱茍且偷生。

西海公主道:「總之,我和他就成了親,他帶著我走遍了五湖四海,到處徜徉,像神仙眷屬一般快樂……但我覺得最奇怪的是:為什麽有時他說要去廣陵,結果卻到了苗疆呢?」

陸寄風道:「他想給你一點驚喜吧?」

西海公主笑了笑,道:「嗯,我想是的。他和我常常遠離他的那群部下們,可是那些部下老是要找到他,打斷我們兩人的世界,唉,他是個成大事的人,自然是無法完全屬於我。」

陸寄風道:「嗯……請問一下,他的手下們沒有想法子救蕭冰嗎?」

「救他?為何要救他?」

陸寄風道:「沒什麽。」

西海公主道:「其實他的手下們還比較聽我的呢!」

陸寄風奇道:「是嗎?」

西海公主道:「因為我對他們很好,給他們服了我的『無念丸』,可以增快功力修練,又能保身體長健,唯一的小小缺點是……若是不服我給的解藥,三年內便會變白癡,可是反正我是他們的寨主夫人,怎麽會不給他們解藥嘛?所以這個小小缺點根本就沒問題,大家也都很樂意我當寨主夫人,我們就像一家人一樣。」

原來全黑鷹寨都有悲慘的往事!

西海公主道:「蕭冰他對我很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有好幾次我睡著時,突然睜眼就看見他立在床邊,拿刀幫我趕蚊子;我發呆時,也常會發現他已經出現在我背後,拿劍幫我照臉描眉毛。有一回他體貼我,做了補品給我吃,不過他沒下過廚,不小心把絕命散當成鹽巴放了進去,真是個傻子,這事我們還常談笑時說起呢……」

陸寄風擦了擦冷汗,蕭冰居然想暗殺她,真是不想活了,既然都已成了夫妻,就認命吧!何必作無謂的掙紮呢?

西海公主幽幽地說道:「他什麽都好,就是從來不說貼心的話……我逼他說愛我,他卻說:『男子漢大丈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你休想叫我說那等喪權辱國之語!』真是死要面子……心裏想都想了,說說又有什麽要緊?」

武威公主道:「姑姑,那麽你怎會和他分手了?」

西海公主道:「我……唉,夫妻做久了,總會吵吵架,打打架,有一天我們吵了,我一氣之下,說:『我要回宮裏去,你可別留我!』他……他竟真的不留我,我哭回了宮,後來我的心也軟了,又回想起往日種種恩愛,他一定會來找我,求我回去的……」

蕭冰身陷險境陷得奇怪,解圍解得更奇怪,人生真是風雲詭譎,變幻莫測呀!

武威公主道:「他一定在找你,姑姑,你應該留在公主府裏等他回來的!他若是去找你,見不到你,可會多麽傷心!」

西海公主道:「我去找過他,但是……都怪你哥哥不好!他不想想,本公主在宮裏來來去去,承歡於太祖膝下時,他還是個小小的太平王!一當了皇帝,架子就出來了,還想管我?把我嫁到柔然,哼!」

武威公主道:「姑姑,你雖然身子嫁了,但是心沒有嫁,他也一定和你一樣,就算身不由己,心裏還是只念著你。」

西海公主突然聲音有點哽咽,道:「我……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我擔心的是……他是個武林中人,生活最是兇險,只怕他……他已經……遭到什麽不測了……」

陸寄風心念電轉,突然道:「公主,在下認得蕭大俠。」

西海公主道:「真的嗎?」

陸寄風道:「蕭大俠與在下也算有交情,他時常會因事來尋我。你願意的話,在下可以帶你回中原找他。」

西海公主喜出望外,道:「真的?原來你和他是朋友,你怎麽不早說?你早點兒說我就不會……不會跟你開那些玩笑了。」

陸寄風苦笑,跟蕭冰認識也沒什麽好講的,只不過蕭冰有這麽一個克星,不帶回去就太可惜了,這也算是制服蕭冰的法子。

西海公主道:「我們即刻啟程,回中原去找他!」

武威公主笑道:「好,我們一起去!」

西海公主立即呼喝手下們準備數匹駱駝、駿馬、隨從、糧水等等,只帶了幾名認得路的手下,一行人輕裝便捷,朝南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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