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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疑義相與析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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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暗自竊笑。

見了陸寄風那張口結舌的樣子,烈火道長不由得怒火中燒,沈聲道:

「你是認罪了?」

所有的通明弟子們都望著陸寄風,人人臉色凝重。從烈火道長問陸寄風件件大罪,他一直不作辯解,又敢單身前來,已有不少人暗自認定陸寄風存心耀武揚威,甚至大開殺戒,各人都越來越是心頭忐忑,冷汗涔涔,只怕一言不合,陸寄風不知何時會突然間動手,那時勢必是一場血戰。

不料陸寄風卻搖了搖頭,道:「那些全非我所為。既然有心之人要全栽在我身上,除非將他成擒,否則我說什麽都沒有用的。」

那名道士冷笑道:「誰有這樣的本事栽贓於你?莫非是下落不明的通明真人親自現身?」

陸寄風一楞,真人失蹤之事,竟然已經不再是秘密,看來他伴駕出征的這段時間裏,弱水道長已不知進行了多少不利於他的陰謀。

烈火道長朝那道士望去,他的環眼獅鼻不怒自威,令那道士心頭一怵,心中暗想:「瞧烈火的口氣,竟還是護著陸寄風。這陸寄風真有這麽得通明真人寵愛?看來我且勿窮追猛打,得罪了通明宮這些家夥,我也沒好處。」他臉上帶著微笑,訕訕道:

「玄靜失禮了,只不過八陽君也非泛泛之輩,他們八人聯手,天下還有誰能一舉殺之?除非是天下還有武功比陸少俠更高的人,否則,要栽這個贓,只怕也不容易。」

他的話雖不中聽,卻也屬實,烈火道長實在是想不出天下間有誰可以輕易殘殺八陽君,除非是通明真人,或者是陸寄風。

陸寄風道:「既然要把所有的殺人罪名都算在劍仙門頭上,想必當年焰、燁二陽君的賬也一並算進去了?這是第七條?那麽陸某其餘三罪又是什麽?」

不料烈火道長道:「停雲、弱水以及八陽君之死,都有人證物證,擺明了是你們。但是吾徒之死尚未查明,因此雖然劍仙門嫌疑不小,但通明宮絕不會任意誣陷劍仙門。」

陸寄風問道:「那麽陸某的其他四罪呢?」

烈火道長道:「你自己真的完全不知道:你有多少茍且之行,讓人唾棄?」

陸寄風只以為通明宮記著的就是他身系的人命,竟會出現「茍且」這樣的字眼,倒真的令他意想不到。

陸寄風道:「陸某問心無愧。」

玄靜道長朝武威公主望了一眼,才道:「問心無愧四字,也輪得到你這好色無厭、鉆營權貴之人來說,可真是讓人不解,難道『問心無愧』四字,已經改成和『恬不知恥』同樣意思了嗎?」

陸寄風望著他,道:「陸某與閣下素昧平生,閣下對陸某如此痛恨,指我為可鄙可殺之徒,此話怎說?」

玄靜道長一揚臉,說道:「你陸寄風武功、身分,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輩江湖浪人,當然入不了你的尊聽。我聽說通明宮的弟子,向來行三清戒律的,可是你先與雲老爺的愛女,也就是舞玄姬兩百年前的肉胎化女成了親;她死後你立刻又再娶;更不用提領軍府裏的姬妾成群,這可真是還不夠好色無厭?就連如今,你的出現還是教人大開眼界。」

他這話所說的,自是指身無寸縷的武威公主。他此話一出,群俠的眼光都不由得望向武威公主。

也在此時,那名出去尋衣的通明弟子抱著一襲道袍趕入堂中,道:「師伯!衣裳來了。」

眾人都感到有些奇怪,怎麽這名弟子去拿個衣服,拿了那麽久?

烈火道長一擡臉,弟子便將衣服交給陸寄風。陸寄風道了聲謝,徑自接過,交給武威公主拿著。坐在幾上的武威公主怯生生地仰起臉看著陸寄風,眼中透出的仿徨之意,令人可憐。

但是那弟子交了衣服,並沒有就此退下,反而欲言又止地望著烈火道長。烈火道長見他平時並非木訥不知進退之人,不知為何現在還楞著,便一擺手要他退下。

那弟子駱觀之鼓起勇氣道:「師伯公,弟子方才見到……觀中不少弟子都昏倒了……」

烈火道長一楞,道:「怎麽了?」

駱觀之道:「有好幾名師兄弟原本在守爐或練功的,突然間就倒了下去,不知是怎麽回事。」

烈火道長知有蹊蹺,道:「烺陽君,你去看看,命各門嚴加把守。」

烺陽君領命退下,此事極不尋常,又恰巧發生在這個時機,群俠之中都響起低聲的議論,自然是談不出什麽的。

玄靜道長說道:「雜事休提了,陸寄風,你還沒說明這位姑娘怎麽來的。」

陸寄風看了看武威公主,若是當眾說出她被曇無讖所劫,等於宣布了她所受的侮辱,對一名少女來說,這樣的痛苦絕不下於被曇無讖的狼吻侵犯。因此陸寄風依然保持沈默,並未回應。

烈火道長森峻地說道:「你要如何無恥,無人管得,但雲若紫乃是舞玄姬之女,聽說你在劍仙崖上,又與舞玄姬的護法獨孤夫人之女迦邏成親。你一再受妖魔美色所惑,這樣儇薄無恥之人竟習得上清含象功,豈能寄望你除魔滅邪?陸寄風!你實在是道門之羞!」

聽了烈火道長之言,陸寄風才知道原來眾人所擔憂的是這一點。雖然他有滅除雲若紫魂魄的決心,也盡量不讓自己對迦邏產生感情,可是在旁人眼中,如何能信得過他?

陸寄風不作辯解,問道:「那麽陸某的最後一罪是什麽?」

烈火道長說道:「你以這樣不世的武功,投奔權貴,成為魏主的鷹爪,讓人對你最後的一點希望也都消散了。陸寄風,你還有一絲一毫對得起真人傳功之恩嗎?」

望著陸寄風啞口無言的樣子,玄靜道長冷笑道:「已經連殺如此多通明宮的要員,再跟他說什麽傳功之恩,簡直笑話!」

陸寄風被這十項罪名堵得啞口無言,跋陀註視著他,似乎在等著他說出任何一項有力的反駁,只可惜陸寄風有苦說不出,弱水道長的栽贓布局太過完密,根本是讓陸寄風分辯不起的。除了一部分是機遇之外,其他就是弱水道長替他鋪排的罪名,少說也花了十年成立這些,怎可能片刻間就還他清白?

玄靜道:「事實就是你有十二可殺!傷靈木道長、停雲道長、弱水道長,八陽君,以及為魏帝而廣殺無辜之人;而你謀騙真人、與妖女茍且、廣蓄妻妾這三可鄙之行,也昭然若揭;騙真人傳你無上神功,使天下無人可以制你,更是一大可恨!你這樣的人,也敢指天罰地、賭咒除魔?哼!你當天下英雄都是三歲小兒,任你欺瞞?」

陸寄風不作無謂解釋,深吸了一口氣,才道:「陸某立誓誅殺魔女,以報真人傳功之恩,此乃陸某平生所願!諸位若是不信,陸某也無法自清,只能以時間為證。」

玄靜說道:「你既有這麽大的決心,要自清根本不難,事在人為。」

陸寄風冷冷地問道:「何謂事在人為?」

玄靜道:「只要你自願犧牲自己煉成大丹,誰敢說你居心不正?」

此話一出,原本持觀望態度的眾人都紛紛點頭同意,有人道:「沒錯,陸寄風,你只要願意犧牲作丹,那些武林傳言就不攻自破。」「你捐體煉丹,把這萬惡魔女除去,將會名留千古!」「真人傳你功體,就是為了要你顧全大局。」「你難道貪生怕死嗎?」

眾口咻咻,各種聲音吵得大廳沸然,烈火道長以雄渾的真氣,將聲音傳了出去,喝道:「以人作丹,邪魔之行,還侈談什麽除魔!」

他的威喝有如獅吼,震得屋子似乎還微微一晃,群俠也登時靜了下來。

玄靜道:「道友,為了除魔,也只得弄些手段,此乃成大事不拘小節。」

烈火道長堅持地說道:「真人傳他畢生絕學,便是不將他視作藥丹,本門必須恪遵真人旨意,此乃師門之命,恕本門不能違逆!」他望向陸寄風,道:「陸寄風,武林恩怨可以暫放一邊,以除魔為要。你即刻回靈虛山便是。」

玄靜臉一沈,對眾人道:「各位聽見了沒有?弄了半天,通明宮還是扣著陸寄風不放,嘿嘿,這算什麽公信?」

眾人雖沒有說話,但冷笑的冷笑,不屑的不屑,個個表情都十分明顯,根本就不會放陸寄風回靈虛山。

跋陀想了想,道:「我方才倒是沒想到,把陸寄風殺了煉丹之後,誰有武功去逼魔女服下藥丹?我瞧此地也沒人有他的功夫的一半!」

玄靜笑道:「這還用得著擔心嗎?陸寄風煉成丹之後,未必要全給魔女服下,只要挑出幾十名頂尖高手,也服下大丹,便有極強的體質與功力,這麽多高手聯合,還制不住魔女?」

此話一出,又響起一片附和之聲,看來今日是絕不會讓通明宮把陸寄風給帶回去。

跋陀冷笑一聲,道:「嘿,魔女橫行百年,無人去管;一接了通明帖要捕風,卻全來了,原來打的只是這個主意!」

陸寄風望著眾人的眼神,也完全明白了。他們看他的眼神,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著不死的仙丹,沒有人會袖手看著不死的仙丹落到別人手裏去的。指他罪名只是個借口,真正的目的還是要以他的肉身煉成丹藥,表面上說是除去魔女,事實上在座的人九成以上都只是想分一杯羹,以保年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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