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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而覆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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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將盡,無盡牢中死寂無聲,經過大半夜的內力輸送,暗夜已然接近力竭的臨界點,他跪在地上雙手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沈重地喘著氣,他歇了幾個呼吸,覆又給千妝輸送內力。

千妝手腳被飛羽釘住,她掙紮著身體,拒絕暗夜不要命地做法,鸞扇進來時看到暗夜的情形,驚了一下,她手握得很緊。

突然間無盡牢的大門開了,一股寒冷狠厲之氣將整個無盡牢冰封住,暗夜內力耗盡,他受不住這種閻羅般的壓迫,癱在地上,但是他卻笑了,因為這種氣息只有一個人才具備。

千妝擡眼靠著進來的人,嘴裏喃喃地吐出三個字:“封輕涯。”

封輕涯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陰沈到極點,鸞扇擋在他的面前,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封輕涯,封輕涯咬出兩個字:“讓開。”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顯得沙啞扭曲。

鸞扇沒動,封輕涯暴怒,鬼魅般地出掌,毫不留情地打在鸞扇的肩膀上,那裏剛好是奪魄窄刀傷過的地方,鸞扇一口血噴在地上,說道:“打死我也休想開牢門。”

封輕涯冰冷睥睨地看了鸞扇一眼,走到牢門口,玄索從他手腕處游到了手裏,封輕涯手掌纏住玄索,一個手刀劈在了鎖鏈上,鎖鏈嘩啦啦斷落,連窄刀都砍不斷的鎖鏈就這樣被封輕涯給毀了。

封輕涯扔拔掉釘在千妝手腳上的飛羽,扯斷捆住千妝的鏈子,將她抱在懷裏,又撿起地上的狐裘將她裹住,他看到地上的蛇群雕刻,厭惡地跺了一下腳,整個無盡牢的地面表層都碎成石子。

他抱著千妝出了牢門,暗夜從牢裏撿起刀跟了上去。外面雪停風止,初陽放起,封輕涯抱緊了千妝,他另一只手裏始終握著荼荼珠,並且在不停地用內力養著。

千妝倦極,卻不敢閉眼,她怕再睜開眼,封輕涯又不見了。回到了曾與樓,封輕涯把她放到床上,用內力將她全身疏通,而後抱住她,拿出荼荼珠,說道:“吞了它。”

千妝乖乖吞了下去,封輕涯立即用內力幫她消化藥力,但是荼荼珠的藥力竟然不能發揮作用,封輕涯反覆地引導,還是無果,千妝摟住封輕涯的腰,說道:“先別管了,我很困,你不要走。”

封輕涯還未接話,就感覺到千妝腦袋一沈,再一看她,她已經陷入夢裏了,泛白的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服,封輕涯哪裏會知道,千妝在無盡牢中幾乎處於精神和身體的雙重煎熬之下,現在猛然放松下來,完全是睡死過去了。

其實更深的原因是千妝不願意面對封輕涯,玲珂所說的話如鯁在喉,她的心這段時間已經很累了。

千妝自小身經萬毒,血管經脈早已被異化,荼荼珠的藥性被壓制在體內,只有毒功盡失才能發揮藥效。

封輕涯一邊給千妝療傷,一邊解釋自己的行蹤,最後他說:“時間段路程又遠,我當時是急了,就直接走了,我想著有暗夜在,你不會出事的。”

千妝此時正經受著冰火兩重天的煎熬,封輕涯為了她做到這種地步,她驚訝的有些惶恐,但是她的家族又被森羅教給滅了,現在只要她一問,所有的溫情就能立即化為飛灰,一句話,便是一個地獄。

思及暗夜,千妝讓溫雪給他帶了許多恢覆元氣的珍貴草藥,暗夜收了,但卻沒用,千妝又讓溫雪將草藥煎好了端給他,不喝不行,暗夜這才讓步。

不見的血玉簫是在二長老那裏搜出來的,二長老一口認定自己是被陷害的,但是他被關進無盡牢的當晚就服毒自盡了。

封輕涯下令將他的屍體扔進深淵,但是並未明確表示二長老就是叛教之人,他當時雖然不在教中,不過聽過素宣的稟告之後,心裏已經有了大致判斷。

當千流被叫過來的時候,暗夜出其不意地揮刀相向,只一個交手,千流就被砍了一刀,暗夜看出不對勁,收刀出掌,其鉗制住千流,封輕涯上前將他的面具揭了才發現他並不是千流。

本來是想讓暗夜確定那晚他砍傷的人是不是千流,雖未達到目的,但結果已經明了,封輕涯手指在那人額頭一點,那人已經斷了生機。

四長老千流不見蹤跡,教內中部分千流的人被暗殺殿誅殺,聖女親自頒布裁決令,公告天下:森羅教必殺叛賊千流,若有包庇,連誅之。

其次,一向行跡詭秘的玉璣閣也有了線索,據情報殿調查,玉璣閣和千流聯系密切,並且其藏匿的位置已粗略掌握,只需要進一步排查便能確定。

戒備森嚴的總教,並不是誰都能隨意出入的,千流在東窗事發之前因身份之便而逃逸,但其手下和玲瓏卻逃不掉。

加之前幾日玲瓏來曾與樓的事情,若齡私下調查她,發現她也是玉璣閣的人,便將此事告訴了素宣,素宣由此引出了一個更大的真相,千流就是赤血門門主,所以,玉璣閣是赤血門的神秘勢力一事著實讓人震撼,教內一派嚴肅。

大長老主動向封輕涯請罪,長老殿出現叛徒是他的恥辱,他甘願受罰,封輕涯摘了他的長老之銜,逐去中原分教,三年後方能回來。

而若齡因為有功,脫去侍女身份,成了裁決大殿的一員。

一日之內,事情都處理妥當,並且是嚴懲厚賞,雷厲風行,森羅教的大教手段和實力讓人讚嘆敬佩!

溫雪說這些給千妝聽的時候,千妝正把玩著血玉簫,封輕涯執意要她收著,她又怎可再次拒絕,避開主要問題,千妝問道:“若齡脫去了侍女身份,溫雪姐姐你不覺得不公平嗎?”

溫雪仍舊是安然的模樣,“那是她的福分,也因了這賞罰制度才讓我們這些教眾更有上進心,埋怨倒是不會有的。”

千妝點點頭,在此之前,封輕涯曾問過千妝的意思,若齡有功,一定要厚賞,但她是服侍千妝的,怕千妝缺人,千妝本就不需要人服侍,就讓封輕涯按自己的想法做,當時她還擔心溫雪會不會不滿,但現在看來,那種想法完全是多餘的,是她瞎操心了,封輕涯怎麽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呢?

地牢,火盆裏發出劈啪的聲響,光線忽明忽暗,陰森詭異。

玲瓏癱坐在地上,神色驚恐,但身上沒有一絲傷痕,琨琬曾說過玲珂最大的錯誤就是拋棄了玲瓏這個她本可以利用至死的棋子,因為她很聰明,也很有遠見,她自己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所以在被抓之前,她就服了毒,不是致命之毒,卻可以破壞人的記憶,盡管鸞扇用迷藥亂了玲瓏的心智,但仍舊沒有問到太多關於玉璣閣的信息。

鸞扇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轉身走出了地牢,對跟在身邊的若齡說道:“去曾與樓,請千妝到地牢見她的熟人。”

冷冷的聲音,讓若齡一寒,“是。”

鸞扇並沒有回裁決大殿,她去了石室,此時,封輕涯正在那裏靜修,聽得出來人是誰,封輕涯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兩人就這麽沈默著,最後封輕涯淺淺地嘆口氣,她明知自己是極在意她的,卻偏偏逼自己低頭,“說吧。”

千妝一直想不明白,為何鸞扇會找人讓自己去看玲瓏,當她見到玲瓏時,感覺到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玲瓏?”

聽見有人叫自己,玲瓏擡起頭,眼睛充斥著痛苦,“我這般落魄,你是來看笑話的吧。”她冷冷哼一聲,“就算這樣也比你這種徹頭徹尾的傻子過得好。你騙顧醫師,封輕涯騙你,你萬劫不覆也是活該。”

千妝反駁道:“我沒有騙顧清瀾,封輕涯也不會騙我。”

玲瓏譏諷道:“那他是不是坦然告之他滅了你的家族?”

石室裏,鸞扇波瀾不驚地說道:“教主可以去找毒皇了。”

封輕涯聽後並沒有什麽反應,古井無波的說道:“教主密令與你無關吧。”

“你已經違背了死令,現在需要由你親自斬斷。”石室突然變得冷凝了,封輕涯身上散發出沈沈的氣息,鸞扇並不退縮,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毒皇之事辦完後,殺了她。”

像是極地凍了萬年的寒冰驟然崩碎,冰渣生生□□心臟,刺裂骨髓,“鸞扇,不要逼我。”

那聲音沒有預想中的激憤,只是平靜,深潭無瀾,卻隱著連自己都覺察不到的悲慟,一個是萬分珍惜,一個是此生最愛,如今要經由自己雙雙毀滅,“殺了她,你便不再是我視若珍寶的義妹,扇兒,你當真甘願如此?”

漫天霜飛般的冰寒,夾著悲戚,席卷著誰的溫度?

鸞扇摸著自己手腕上的疤痕,說道:“教主還記得那次脫險之後,你說過的話。”

封輕涯閉上眼睛,“若以後鸞扇有一事以此為求,無論何事,封輕涯必應之,絕不食言!”

鸞扇又問道:“你繼教主之時,義父最後說了什麽?”

良久的沈默,封輕涯的聲音很輕,“日後聖女可遣教主做一事,雖死不違!”

他封輕涯本就是薄涼寡情之人,但若真的將一個人放在了心上,那必是山無棱天地合的重情不變,他可以背叛全天下,卻不會背叛真心重視之人,這些屈指可數的人中,有義父,有鸞扇,有千妝。

鸞扇深知封輕涯的性子,知道自己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軟肋,“今天,我用盡這些權力,只要一個結果。”

鸞扇上前面對著封輕涯,直直跪下,“殺掉千妝,此後,你便是神佛亦可違的尊主,不會再有任何障礙,包括我。”

封輕涯的眸子蒙上了一層陰冷的迷霧,似掙紮,又似無奈,薄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線,他站起來,背對著鸞扇,他人看著就在眼前,卻讓人覺得,他已疏遠到天邊,鸞扇清冽洌的聲音再次回響:“若義兄不應,鸞扇便以死以謝吾等不義不孝之罪,以敬義父在天之靈!”

不義不孝之罪,以死相逼,義父的心血傳承,萬人敬仰的森羅教主,這擔子可真重啊,枉費自己被人奉若神明,縱使可以翻雲覆雨,又有誰知道,天大的權利卻保不了自己深愛的人!

心口一陣郁痛,封輕涯的身子顫了一下,血自嘴角流出,殷紅灼目,驚心動魄!走在路上的千妝的心尖銳的疼了一下,是因為玲瓏的話刺痛了自己的心而疼痛,還是像以前一樣為了封輕涯而疼痛,這一刻,她不知道。

“鸞扇,從此以後,你便再無權利幹涉我分毫。我與你,情分雖在,但封存在心。”冷硬的語氣,滲著心寒深沈,久久回蕩在石室之中。

看著封輕涯離開,鸞扇身子一軟,張開嘴巴大口大口呼吸,眼淚奔湧而出,什麽不義不孝?什麽森羅死令?她根本不在乎,她唯一在乎的,是不讓他被任何人搶走,是萬人之上的尊主,是唯一一個和自己站在最高處的人!若不是愛,當初怎會用生命成全他的生命?

曾與樓,千妝靠著墻坐在地毯上,屈膝,用雙臂環住,頭抵在膝蓋上,目光無神,溫雪不知她是為何,從沒見過她這麽失魂,有些擔心地說道:“姑娘這是怎麽了,待會教主看了,定會心疼的。”

千妝沒接話,眼睛卻是動了動,看著自己光著的腳,剛來的時候,他竟然會屈尊給自己的腳上藥,他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溫雪起身拿了狐裘,剛好封輕涯進來,她立即行禮,封輕涯伸手拿過狐裘示意溫雪退下。

見到這樣消極無神的千妝,封輕涯一陣心疼,將狐裘搭在她身上,問道:“這樣坐著不冷嗎?”

千妝沒有擡頭,淡淡地說:“封輕涯,我要回去,現在就要。”

封輕涯皺眉,輕聲問道:“怎麽了?”

千妝搖頭,只是說:“我要回去,我要離開曾與樓。”

封輕涯定定地看著她,目光裏有著探究之意,看的那樣深那樣深,千妝受不了,陡然別開臉,“不要這樣看著我。”

狐裘隨著動作滑落,封輕涯重新將狐裘搭在千妝身上,語氣溫柔,“小千告訴我,你在想什麽?”

聲音如三月春水,如果不是親耳聽到,千妝怎會相信,那個冷傲薄情的尊主,也會有這般柔情。

千妝扯出一絲笑,說道:“我在想,我對你到底有多少信任,而你對我,又有幾分真心。封輕涯,你不知道我有多麽喜歡你相信你,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我不去問不去管,你的傷口我竭力不碰,我明明可以直接問你,但我不忍心,我舍不得讓你多痛一次,所以我寧願選擇不問你。我也知道,我幫不了你什麽,我只能盡力給你溫暖,我一直相信,我會永遠陪著你,不讓你孤單,但是,封輕涯,你能不能讓我相信,我這麽做不是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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