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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鳳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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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漆木窗將清晨的陽光切割成塊,淡金色的光芒鋪在紋理清晰的地板上,纖毫畢現。

面沈如水的玲珂將手中的紙條化為粉末,她靜立在窗前,直到陽光變為燦金色時,她才長長呼一口氣,手指重重握在一起,緩慢地說出三個字:“鳳輪回!”

得鳳輪回,可活玉璣。

那個被魔教尊主親手殺了的、玉璣閣真正的主人:玉璣。

絕壁峭立,山風凜冽,顧清瀾月白長袍獵獵作響,溫雅之中蘊含著沈穩,離開藥王谷已經五年了,誠如千妝所說,他確實在尋一種草藥。

藥王要求其親傳弟子顧清瀾在十年之內尋得當世十絕仙草之一,以此作為考驗。而顧清瀾此次所等的,就是十絕第二的鳳輪回。

鳳輪回,三百年開一次花,花形如振翅鳳凰,只要屍體不腐,服此花即能重生,這是鳳輪回最大的功效,除此之外,世間植物系的草藥之功效,它大都具備。

顧清瀾的師傅藥王天朔,曾在而立之年得過一株,如今三百年已過,顧清瀾也終於在靖安鎮等到了,藥王天朔告訴他的世上最有可能出現鳳輪回的地方,其中就有靖安鎮後的指天峰。

世上很多人都知道藥王天朔壽長不隕,卻不知全都是因為鳳輪回的功效,三百年前,他與毒皇的恩怨糾葛才剛開始不久,毒皇因為毒功而致變異的長壽,而天朔和好友酒仙,憑著一株鳳輪回多得了三百載壽命,至於壽命之限,卻是個未知之數。

顧清瀾自幼跟著天朔學醫,早已師成,天朔這次的考驗,實則是為顧清瀾以後多鋪一條後路,畢竟有了鳳輪回,也算間接地擁有了第二次生命。

不過至於這株鳳輪回,到底救了誰,還是一個未知。

山間原來濃密的讓人窒息的霧氣因為烈日的灼熱終是消散了些,指天峰最高險處,顧清瀾沾染煙霧的雙眼深沈又灼熱,他擡眸,差半刻,太陽便可至峰頂,而那時,將是鳳輪回綻放之際。

顧清瀾深吸一口氣,身形與懸崖保持一線,竟有種墜崖而下的錯覺,實際上,他正有此意。

指天峰頂,烈陽高懸,金光燦燦間,太陽似乎膨脹了幾倍,仰望間大如磨石。

有光芒自太陽之中迸射而出,在半空中逐漸虛構成一只鳳凰的輪廓,待得輪廓實質化時,鳳首向陽長唳,聲音嘹亮高亢,空谷回響不絕,讓聞者心神俱撼。

而指天峰峭壁下,一條淡金色的光線直射在鳳首上,鳳凰雙翅訇然展開,以一種淩厲之勢直直地朝峭壁下飛墜,同時墜下的,還有心緒如潮的顧清瀾。

鳳凰由光線牽引著,撞進了峭壁中的一團光芒中,光芒凝聚縮小,一株形如展翅之鳳的金紅色花朵華貴妖艷地晃動著,那便是鳳輪回。

顧清瀾伸手一拂,一道內力掠進花朵之中,峭壁中的空氣好像是靜止了,鳳輪回散發的金光如同水紋般虛幻的蕩漾著,顧清瀾靜立在半空中,一只手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他的眼睛之中散發著點點金色,周身如玉。

鳳輪回靈性極高,它經由顧清瀾註入的內力侵入他的體內,隱隱地占據了顧清瀾的神識,蕩漾的金光逐漸溫和弱化,鳳輪回微微晃動,顧清瀾也隨之動了一下,他眼中的金光也瞬間消退。

碩大的花朵快速縮至半個巴掌大小,花莖高不盈寸,鳳輪回自動脫離懸崖,懸浮在顧清瀾面前,它這是在認主,顧清瀾緩緩地張開手,慢慢地、虔誠地握住了□□。

剎那間,枯樹重生、衰草煥綠,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天朗氣清之色。

有鳳降世,輪回可違。

這天地異象在昭告所有人:鳳輪回重現了,但,它已認主。

江湖雲:欲奪鳳輪回,必先殺其主。這流傳已久的言論也許會再次上演。

峭壁上的顧清瀾雙腳點壁,身如輕鴻般掠上峰頂,而峰頂,一個以紗遮面的女子鬼魂般地盯著他,準確地說,是盯著鳳輪回。

顧清瀾並沒有在意來人,他將鳳輪回收於玉盒之中,面色平靜的接近淡漠。

太陽似乎不再那麽咄咄逼人了,氣溫也降低了一些,顧清瀾冷眼瞥了女子一眼,便邁著步子從女子身邊走了過去,他的每一步都平常如昔,但此時卻顯得神聖無上,這是一種超越敵手的氣場。

女子身影不動,只定定地看著顧清瀾,她波瀾不驚的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可她知道,那個宛若天人的藥王弟子徹底壓制了自己!

不是不動,而是身體因為強大的壓制動彈不得。若沒有鳳輪回的認主,或許顧清瀾還不至於如此氣場逼人。

見達到了目的,顧清瀾斂去身上屬於鳳輪回的氣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指天峰。

月白色的衣衫逐漸離開女子的視線,女子身體一顫,扯下面紗,赫然便是——玲珂!

她以為,就算勝不得他,至少也能與之相衡,可此時她才明白,那個不顯山不露水的顧清瀾絕不僅僅是藥王弟子,他精通的,除了草藥醫術,還有相當高深的武功,否則,鳳輪回是不會輕易地被他收為己有的。

藥王谷的傳人果然不是簡單角色,玲珂本來是想著待顧清瀾取得鳳輪回後出手搶過來,可是方才的壓制竟讓她難敵,鎮定如玲珂,也對其產生了一絲敬畏之情。

但玲珂心中深深畏懼的,除了那個需要鳳輪回覆生的她的第一主子玉璣之外,還有封輕涯。

念至此,玲珂的思緒飄到了九年之前,彼時,她的心境武功遠遠不如今日,而玉璣也還沒有兒女情長,封輕涯還只是魔教教主的人選。

都是心高氣傲的驚才絕艷之輩,玉璣早就存了同封輕涯一爭高下之心,恰逢時機不錯,玉璣便帶著玲珂和一些人去圍殺獨自外出進行歷練的封輕涯。

玲珂記得的猶帶少年之色的封輕涯竟已傲岸如君王,在與玉璣對峙時,他紫黑雙色的頭發鬼魅般地律動,好像下一刻就會纏住心臟一樣讓人心驚悸怕。

若不是同樣強大的玉璣,玲珂怕早已膽怯後退。在玲珂心裏,永遠淩厲莫測的玉璣是唯一能與封輕涯相抗的人了。

那一戰堪為殊死之搏,玲珂插不得絲毫的手,與驚心的玲珂不同,玉璣與封輕涯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之感,勢均力敵的對決激起了兩人心中的戰意。

最後,封輕涯以半招險勝,同樣是心高氣傲的玉璣卻敗得心服口服,盡管是敵手,但玉璣卻對封輕涯萌生了愛意,征服封輕涯的心,是玉璣最大的渴望,可是封輕涯的冷傲並未因玉璣而消斂,他只當玉璣為知己。

森羅無情主,無心無愛,封輕涯的心是冰封的,任由玉璣費盡心力也是沒辦法將之融化,最後,封輕涯不欲與她過多糾纏,加之勝負之分已有定勢,他便徹底將玉璣化為陌路人,更有甚者,一旦玉璣閣阻了森羅教的路,必伐不饒!

玉璣死前的最後一戰,是穿著嫁衣完成的,她放棄了玉璣閣閣主的身份,以個人之名約封輕涯相戰,那一次,玉璣完敗。

倒下的那一刻,玉璣清楚地看到封輕涯向來寡淡冷漠的眼神裏摻雜了些許嘆惋之意,所以玉璣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鮮紅的嫁衣染紅了漫山的杜鵑花,淒艷哀怨,又觸目驚心的烈艷。

也許是因為封輕涯的嘆惋,玉璣的屍身並沒有被森羅教毀掉,玉璣閣借著表面上的另一波勢力,費勁心思地想要將其屍體盜回來,為的就是一個覆活玉璣的機會。

而這一切竟然都在靖安鎮巧合地撞上了,靖安,從來都沒有和靖安康過。

冰棺封體屍身不腐,鳳輪回是玉璣覆活的關鍵,無論如何,玉璣閣是絕對不會放棄奪回鳳輪回的機會的,因為玉璣是當世少有的可以比肩封輕涯的人,更重要的是她敢正面相抗封輕涯——江湖中的冷面修羅。

那些人一定會讓玉璣覆活的,玉璣雖然敗了,但是對於玉璣閣來說,她是不可缺少的主子,沒有她,玉璣閣就根本算不得上玉璣閣。

不覺間日已西斜,殘陽似血,烈艷的紅鋪滿天地,玲珂猜不到已經擁有鳳輪回的顧清瀾接下來的幾天裏還待在山裏做什麽。

玲珂絕沒有想到,玲瓏給她的消息只是千妝生氣之下的一個胡說。

她擡眸,眼鋒陰冷:日消西天時,靖安覆滅始。

屠鎮這樣殘忍的事,就算是再狠毒的人也不會輕意去做,然而為了一個尊主地位,還是有人如此選擇了。

當鎮子真的被屠戮之後,那些無辜的冤魂要如何渡過忘川河轉世輪回?他們的怨念不解難道僅僅因為一碗孟婆湯而煙消雲散嗎?

也許到時候所有的安樂祥和都會化為灰燼,貪念癡怨也會破滅,萬丈紅塵之中再沒有靖安小鎮的存在,山明水凈的大自然依然不動聲色地守候著還存在的存在。

最是無情天地間,生死離別冷相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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