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3】交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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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信坐車回到了出租屋。當他走下車時,擡起小腦袋,能看見母親站在屋門口。要論往常,他和弟弟一定是向媽媽跑過去了。可現在,他的小腿動不了。一股深深的愧疚感抓住了他。

他回來了,弟弟卻沒有跟著他回來。

小鼻子抽了下。

沒有哭出來的原因是,他記得大白爸爸說的話,不可以讓媽媽擔心。

媽媽此時此刻的表情,專註地望著他,眼裏自然沒有所謂的責備。

聆信突然想起電視裏常播的一個畫面,有人在家門口等著自己,而這個人,通常是自己的媽媽。

他的小腿最終邁開,信步走了過去,走到母親面前,仰起小腦袋說:“我回來了,媽媽。”

顧暖蹲下身,伸出手臂把大兒子摟住。這會兒,她的心頭某塊石頭方才咚的一聲落地的樣子。雖然,心頭另一塊肉一直揪著。

“走吧,回家。”顧暖開口。

聆信點點小腦袋,牽著媽媽的手走進屋裏。

接下來,顧暖幫大兒子換了衣服,看到了大兒子抱回來的那本簽名書,於是,她什麽都沒有問,把那本書放到了兒子的小書包裏,問:“要不要吃點東西?媽媽去給你做。”

其實,晚飯的時間快到了。

聆信說:“等爸爸回來再一起吃吧。”

“你爸爸——”顧暖想,老公應該是在沒有找到小兒子的線索前,不太可能回家來吃飯的。

“沒有關系,我不餓。”說完這話的聆信,看到母親臉上閃過的一抹寥寂,小嘴連忙改口,“如果可以吃點面條的話——”

“想吃面條是嗎?”顧暖點點頭,“行,媽媽去廚房給你弄碗面條,放個雞蛋,再放點蔥花。媽媽讓人去找蔥花。”

等母親走出房間,聆信看到了屋裏擺放的二猴子的一頂帽子。當然,二猴子的東西,肯定不止這頂帽子。他跳下床,拿起二猴子的帽子給自己戴上,對著屋裏的一面鏡子照了起來。

左照照,右照照,仿佛二猴子在鏡子裏和他面對面看著。

他停止了動作,對著鏡子,喃喃:“你去了哪裏呢,明禮?”

鏡子裏的人,沒有回答他。

他把帽子脫下來,抱在自己手心裏,摸著上面,似乎留有二猴子的味道和體溫。以前,他總覺得二猴子粘他惹他,好討厭。

現在,一滴水珠落在帽子上,他惡狠狠地說:“以後你再這樣不說一聲走了,不用爸爸媽媽說你,我都會打你屁屁!”

顧暖走出兒子的房間時,並沒有馬上走遠,是留在門口頓了會兒。自從知道小兒子失蹤以後,她這顆心懸了起來。感覺離開兒子一下,都不覺得踏實安心。

眼看,大兒子在屋裏做的一串動作,顧暖不禁苦笑:大兒子性格偏像她,所以,大兒子對弟弟的態度,好比她當年對大白狗一樣。現在,大兒子心裏怎麽個糾結疙瘩,她都能想象出來。

總得經歷過風雨,才能見到太陽。想著書裏看過的這樣一句話,顧暖提了提精神走去廚房給兒子下面條。

美國是不像國內經常用蔥,很難買到大兒子喜歡吃的蔥花。顧暖派出去超市買蔥花的人,買了一個多小時,才把合適的蔥花找到拿了回來。

面條也是,機器弄出來的面,肯定沒有手工做的好吃。顧暖又讓人走去中餐館找做好的手工面條,給討買一些。

這樣忙著,時間不知覺過去了。偶爾,她走回到兒子房間門口,看看兒子怎麽樣了。見大兒子在裏面不管做什麽好,人都在,她心裏都能稍微踏實一些。

至於老公那邊,恐怕心情比她更焦急。所以,她不會主動打電話去問。

面條下鍋的時候,天黑了。張小鏈突然來了電話,說是有個人要到她這兒來。

顧暖來不及問是誰,屋門口的鈴聲按響了。

她熄了煤氣竈的火,先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的風今晚有點大,看見歐亞楠穿著一件簡單的襯衫,滿臉風塵仆仆,都沒有來得及套件外套站在她面前,顧暖的心頭突然一熱。

“你怎麽來了?”

歐亞楠的聲音沙啞,明顯由於趕路都沒有能來得及喝口水,說:“都出了這麽大的事,我怎麽能不來?”

“你怎麽來的,坐飛機嗎?”顧暖想,哪怕他得到消息,訂機票到達這裏,也不可能來的這麽快。

歐亞楠的手按在她肩頭上,道:“先讓我進去吧。”

顧暖這時才想起,兩人是站在刮風的門口說話。急忙讓開門口的位置讓他進來,再給關上門。

走進這屋裏,歐亞楠環看一圈。

知道他在找誰,顧暖說:“聆信在他房間裏。”

“需要我去看看他嗎?”

他問這話的時候,顧暖眼裏閃過一抹不解。

“是這樣的。姐夫打電話給我。說他現在在外面回不了家。家裏總不能一個男人都沒有只有女人孩子。姐夫的人暫時也走不開,所以派了專機到了卡蒙酒莊接我。”

顧暖倒是沒有想到大白的心思居然這麽細。恐怕是他出門的時候已經意識到她的情緒不對了。

畢竟當媽的,和當爸的還不太同。孩子畢竟是從當媽的女人身上割下來的肉,這肉一旦不見了,那個疼肯定疼過當爸的。

歐亞楠嚴肅的眼睛觀察她的臉色:“需要我把肩膀借你嗎?”

顧暖聽了他這話,登時有點哭笑不得:這樣的話,都不像他能說出口的話。

對於她這種想法,歐亞楠肯定不承認的,說:“再怎麽說,我都是你弟弟。”

顧暖怔了怔,是沒有想到他會主動說起這層關系。想他們兩個彼此承認關系,不也是才幾天前的事。

作為她的弟弟,也算是顧家的兒子了,歐亞楠說:“這事兒,我和姐夫商量過了,先瞞著國內的老人,誰都不要說。”

說的也是,別說蕭老太太會不會因為突然痛失四代同堂的夢想而大受打擊,光是顧爸顧媽,兩猴子都是顧爸顧媽辛苦拉扯大的,顧爸顧媽怕是第一個承受不起這個重擊的。

“他派人去接你,他兩個姐姐不是在那嗎,不知道?”顧暖擔心消息從傻老三口裏洩露。

“不,她們不知道。”歐亞楠道,“姐夫把保密工作布置得非常嚴密。等我上了飛機,才和我通話告訴我事實。之前只說他這邊需要個醫生幫忙。”

顧暖和他說了會兒話,情緒逐漸穩定下來了,腦子清晰了,說:“你坐會兒,我去給弄杯水。外面風冷吧,我看這風把你的臉給刮得——”

歐亞楠摸了把自己的臉,感覺還好:“沒事。我在美國也是呆過三年的,這邊氣候都適應了。”

顧暖頓時想起,之前三年,他可是一直陪著那個女人在美國治病。他這算是還恩?算是盡義務?不得而知。終究,他這麽做,在顧家人心頭留了根刺。

看她走去廚房,歐亞楠又叫了聲:“別忙,白開水就可以了。我自己倒都可以。”

顧暖仿佛沒有聽見他這話,只徑直問:“你沒有吃飯吧?中飯吃了沒有?”

“吃了的。”歐亞楠說,結果他肚子裏發出一串咕嚕聲,洩密了。

顧暖笑了一笑:“我給聆信下面條,給你順便做一碗。先墊墊肚子,再想想要吃什麽。美國這邊食材不太好買,想做點國內的家常飯都不太容易。”

“嗯。”歐亞楠也像隨意和她聊著話,“是,我在這邊自己做飯的時候,一樣感覺難以買到合適的食材。”

“你會做飯?”

“會。”

顧暖挑了下眉梢。應該說,老公和她爸,讓她體會最深的一點是,不要指望男人會做飯。男人做飯的這個基因,天生比女人差一些。

對於這點,歐亞楠肯定不讚同,並且舉出例子:“我很多同學,會做飯的,比女生做的飯都好吃。”

“你——”顧暖只記得他跟著唐思禮,由於唐思禮只收他一個學生,不記得他有什麽同學。

意識到她是問什麽,歐亞楠淡淡地笑道:“每個人以為我性子像教授,事實上,據我所知,教授自己都有同學一直保持聯系的。”

哦?顧暖眼裏閃過一抹光。

面條在鍋裏翻騰。顧暖拿長筷子攪了攪,準備放入幾塊肉下去調味。於是,拿出解凍好的豬肉,放在切肉板上切著。做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她的腦海裏,似乎只留下了做菜兩個字,沒有其它。

歐亞楠看著她在廚房裏有條不紊的身影,卻分明能感受到一種強烈的低氣壓從她身上發出來。

情有可原。想他乍聽到這個消息時整個人都覺得有種天崩地裂感,更何談她這個孩子的媽。

可以的話,他是希望她能哭一場發洩一下,而不是這樣壓抑著。作為弟弟也好,作為醫生也好,都希望這個肩膀能借她一下。可是,她是那樣倔,拒絕了。

這令他不由想起三年前,她老公失蹤的那段時間,她也是猶如女超人的作風,讓任何人都望而生畏。但實際上,這些應該都只是她偽裝的表面。

歐亞楠不由自主聯想這些的時候,在沙發裏找個位置坐或是不坐,莫名其妙地猶豫遲疑起來。或許站著還能減減壓,自己到自己來,肯定是希望自己能做點什麽事的,而不是在這裏兩手空空等吃的。

在沙發裏撿起一本人們掉落的雜志,歐亞楠無意識地翻了兩頁,這時候,他終於望到了站在房間門口的那雙小眼睛。

聆信,不知何時,走出了自己的房間,但是沒有走出來,站在門口,兩只黑色的和爸爸一樣深顏色的小眼珠,一動不動地望著客廳裏。

歐亞楠喉嚨裏不由一緊。他知道,這是聆信,不是二猴子明禮。可是,這兩孩子長得一模一樣,總是非常容易讓人認錯了。尤其是現在沒有二猴子在旁形成鮮明對比的情況下。

再仔細看,歐亞楠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原來聆信頭上戴的那頂帽子,是他見過的原先戴在二猴子頭上的,應該屬於二猴子的。

歐亞楠的眉宇不禁一下子皺緊了,心口更是緊了好幾分。孩子這個樣子,讓做舅舅的他,心裏難受不說。而且,他做醫生的,很清楚這是怎麽回事。

放下了手裏的雜志,他向孩子走了過去。

見到大人走了過來,聆信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的面孔,說:“舅舅。”

“我來了。”歐亞楠彎下腰,和他的小臉面對面,“是不是怕讓媽媽擔心,什麽都不敢說。沒有關系,我們都是男人,你有什麽話都可以告訴我。”

聆信那雙不動的眼珠兒這才動了動的樣子。

沒有等他回答好或是不好,歐亞楠把他帶回了房間裏,關上房門。

顧暖在廚房裏意識到動靜回頭時,只見他們兩人身影消失在了房間門口。她的眼珠因此眨一眨,這時候,不得不承認,家裏有個弟弟回來,是很好的。

不知道她另一個弟弟怎麽樣了?

把孩子帶回房間裏,歐亞楠發現了滿地的淩亂。地板上,灑滿了東西,可以看出,都是兩兄弟的東西。而且,某人把東西都一對對的擺好擺整齊放在那了。

聆信因為舅舅的進來,才突然發現自己幹出來的事,小臉蛋露出了難堪的表情,說:“我會把東西都收拾好的。”

“我知道。”歐亞楠手挽著他的小肩頭,把他先帶到了床上坐下。

一大一小挨在一塊坐著。聆信不知道說什麽好。和這個舅舅,二猴子明顯比較會撒嬌,所以,二猴子和歐亞楠是比較親的。相反,他不會像弟弟那樣裝樣子,平常看弟弟向歐亞楠撒嬌的時候,他都是默默地在旁邊看著。

對於這個舅舅,打從心裏說,他肯定和弟弟一樣很崇拜的。因為爸爸都說了,舅舅是真正的高學歷人才。他呢,比弟弟愛讀書,崇拜知識淵博的人。可能正因為如此,面對自己崇拜的人,更是覺得難以接近,隔了一層隔膜。又不如說,他從來都不像弟弟那樣無拘無束無所顧忌因此和什麽人都能交好。基本上,他是很孤寂的一個人。

要不是二猴子經常主動粘著他,他絕對是一個標準的孤家寡人。

這樣一想,他沒了二猴子等於失去了半個世界。

鼻子酸酸的,很難再解釋他這個心裏的感覺,是因為什麽緣故了,單純只是因為長子沒有做好丟了弟弟的愧疚,或是說,他其實比誰都在意二猴子。

他們本來是一個生命裏分裂成兩個小生命的人呢。聽唐教授是這樣說的。

“舅舅。”

“哎。”歐亞楠等他主動開這句嘴,很久的了。但是,歐亞楠以自己的專業技巧知道,如果自己主動去逗他說話,反而會把他要真正說的話憋回心裏去了。

等著,只能等著。

大猴子是叫了這一聲之後,果然,再次閉緊了小嘴。

歐亞楠什麽都沒有說,拿起了顧暖幫他放在書桌上的那本簽名書,翻開第一頁,可以清楚見到西蒙在給自己的小朋友寫的話。

寫著:風景是短暫的,在人的心裏卻是永恒的。

而在歐亞楠拿起那本書時,聆信的小眼珠已經快速地轉過去,全部盯在他的手上他的表情上,小臉蛋裏閃過一絲慌張。

歐亞楠的眼角輕輕掃過他的小臉蛋。

註意到舅舅的視線,聆信咽了下口水:“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要去簽書會,明禮不會跟著我去,明禮和娜拉姐不會失蹤了。”

“嗯。”歐亞楠說,“你說的這個原因,聽起來沒有錯。”

“是吧?”聆信努力吸著鼻子。

“但是,你想過沒有,就像一個人,出了門不巧被輛車撞上,那麽,他是不是永遠可以不出門了嗎?”

聆信楞了一下。

歐亞楠拍打手中這本書:“其實你心裏已經很清楚的了,你的腦子和這本書的作者一樣清楚,不可能因為這個或是那個的緣故,更不可以因為害怕有可能發生的風險,而放棄如此美好的風景。你媽媽爸爸為什麽同意你去簽書會呢?不管明禮有沒有失蹤,因為他們都希望,你有這樣的意志力,面對各種風險的挑戰。”

“你是說我膽小怯懦了嗎,舅舅?”

“現在看來好像是的。”歐亞楠說。

聆信的嘴角不由彎了彎,該不該說,舅舅比他想象中冷酷呢,都沒有安慰他。

可是舅舅這樣一說之後,他心裏似乎明白了。他是錯在了哪?他錯,不是錯在去簽書會遭遇了意外,而是錯在了事後失去了面對的勇氣。

“對不起。”這三個字,在他小嘴裏其實一直哽咽著,早就想對爸爸媽媽說了,說對不起沒有出去的時候照顧好弟弟。但是,爸爸媽媽的表情不想聽他這句話,他看得出來,所以一直憋在心頭。而終於,現在他可以說出來了。

伴隨的是,小臉上的一陣輕松:“我都明白了。要和那個說對不起的人,不是爸爸媽媽不是明禮,而是我自己。”

歐亞楠嘴角跟著彎一彎,手伸過去摸了摸他的小臉,道:“走吧,你媽媽把面條應該煮好了。我們再不去吃,面條糊了,那真的是對不起你媽媽了。”

“嗯。”聆信跳下床,小手開始迅速收拾起地板上的雜物。這是他一直規矩自己養起來的好習慣,吃飯前,要把玩具文具等東西都收拾得整整齊齊。

歐亞楠先打開門,看見顧暖關了竈火,卻是在旁邊打起了手機。他走去幫她把面條鍋從竈臺上挪到餐臺時,聽她說。

“這麽說,你們要回來吃飯嗎?”

“是的,嫂子。二哥說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們順路買些熟食回去。”張小鏈代替大白打著電話說。

顧暖道:“不用,你們直接回來吧,我這裏讓人剛才去超市買東西的時候,買了一些食材回來,你們回來吃的話夠了。”

不得不說,當家庭主婦的都有前瞻。顧暖早做好了兩手準備。一方面要預備好老公帶朋友回來吃飯。

歐亞楠幫她擺好碗筷,問:“多少人回來吃飯?”

“可能有幾個人吧。”顧暖記不太清張小鏈說多少人了,但是,她知道,應該不超過幾個。因為老公的兄弟朋友一共就那麽幾個,不會多。

歐亞楠問:“你一個人做飯來得及嗎?”

顧暖擰了擰眉頭:“應該來得及。”說著,見大兒子從房間裏走出來,而且小臉蛋也沒有之前那麽的郁悶,顧暖松口氣,招呼兒子先吃面條。

知道爸爸要回來,聆信心頭裏不由懷了一絲期待:“爸爸得到明禮的線索了嗎?”

“不知道,要等他回來說。”顧暖摸摸大兒子的腦袋,“吃飽飯,才有力氣做事。”

有以前的經驗在,顧暖知道,或許這對於親人是無法接受的一個事實,可是,他們現在必須要做的,除了煎熬和堅持沒有其它了。

聆信聽了媽媽這話以後,拿起筷子吃起了面條。

歐亞楠是急匆匆喝完自己那碗面條湯,站起來說:“我來幫你吧。洗菜什麽的,我在行的。”

顧暖還是有些懷疑地看著他。

只見他走到她身旁,看她準備處理的那塊肉,說:“這肉我來切。”說著,拿起案板旁邊準備好的廚刀,擼起袖管下手。

顧暖只好看著他切了兩片,只看他切的肉片比她切的斷面更為平整好看,不由楞了下:“你這是向哪個大廚學的?”

歐亞楠賣了個關子:“向我老師。”

顧暖腦子裏轉了會兒,才突然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他是把廚刀當手術刀了。原來當醫生有這個好處,顧暖聳聳肩頭,走去冰箱那裏取其它食材,一邊說:“唐教授做飯在行?”

“嗯。”

那個極端腹黑的男人居然有這個本事。看來是出的了廳堂入得了廚房的三好男人,只是心腸夠冷了點。

“教授他——”歐亞楠打開了話匣子,“那時候,我們值班,連夜宵都沒有得吃,餓得饑腸轆轆。教授在他診室裏拿出小電爐,和一個小湯鍋,放了兩個雞蛋,那個雞蛋煎的是外焦裏嫩,我吃過的最好吃的煎雞蛋。”

顧暖不知道趙夢瑾知道這事不。

歐亞楠突然瞇了下眼睛,說:“我和趙小姐說過的,因為她問起。”

“她問這個?”

“是,問我說,見我們晚上值夜班,沒有的吃的時候怎麽辦。我就告訴她煎雞蛋的事了。因為我看她,好像本想去給教授送夜宵的,但是,只怕她送過去的夜宵還沒有教授自己煎的雞蛋好吃。她那時候聽了,果然是一臉沮喪。”

顧暖聽著他這話聽著聽著,不由一樂,固然她知道他是故意說這些話逗她笑的。他辦到了,成功地轉移了註意力,她道:“我看你,不是什麽都不知道。”

“嗯。”

“她喜歡其他人,但是她以前和你拍拖。”

“那時候都是假的。”

“心裏不遺憾?”

“不遺憾。”本來,他從來都沒有覺得她是會屬於他的女人,哪來的遺憾。

顧暖看他輕松自如的俊顏側面,想著,自己這個弟弟,和另一個弟弟一樣,其實心性真挺傲的。一般的男人,哪能如此完美地把持住自己不對趙夢瑾動心的。

趙夢瑾是世界上少有的那種有錢有才有貌的女人,樣樣幾乎完美無缺的女性。是男人都想娶的夢中女神。

紐約市裏的馬路上,剛好這個節點會塞車。蕭夜白和張小鏈坐在前面副駕座和駕座上,由張小鏈開車。後座上,坐著剛到不久的老六衛長青。

“這個時候都回去吃飯?”老六意見挺大的,覺得老二不會做老公,這會兒回去吃飯不是給老婆添麻煩嗎。

蕭夜白沒有說話。

張小鏈道:“二哥是擔心嫂子吃不下飯吧?”

“不是說,小舅子到了嗎?”衛長青知道歐亞楠到的消息。

“那也不一樣。”張小鏈張口不假思索。

衛長青揚揚眉。

車在車河裏緩慢地進行著,眼看,離老婆孩子住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但是,看這個車速,只怕是比龜速更慢,爬到家,老婆做好的飯肯定全涼了。

蕭夜白讓停車,自己推開車門下車。

張小鏈這時把車交給了尾隨在他們身後的另一輛車上坐的助手,去追蕭夜白。老六看他們兩個都準備走路回去了,這不只能跟著下車。

三個男人在馬路上走著,行色匆匆。

這幅場景,讓衛長青想起了些什麽。

張小鏈註意到他的表情,疑問:“六哥?”

“沒有什麽。只是想到那時候,我們幾個人一塊逃出來的時候,哪有錢坐車,口袋空空,而且不敢隨意報警,怕警察都是他們的人。在大馬路上,幾個人就這麽走著,又累又疲,但是,終究看到了陽光。”衛長青說這話,仰望天空,只有星光沒有陽光。

張小鏈當時沒有和他們在一起,所以不知道這種感覺。只知道,走在前面的蕭夜白,可能是聽見了老六的話,悄然放慢了下腳步。

衛長青走到了蕭夜白身邊,兩個人並肩走著。

兩個同樣高大英俊的男人行走在街頭上,引起了不少人的註目。兩個當事人卻是渾然不覺,好像只盯著腳上自己的皮鞋。

衛長青邊走邊說:“你也不用太擔心。不管怎樣,只要知道那是你的孩子,想撕票前需要想想利害。”

撕票?殺了他兒子?這是大白想都不會去想的一個問題。

如果二猴子真有個三長兩短,他和老婆自己不用說,怕家裏的老人先要一個個跟著去了。

看蕭夜白一臉鐵青,衛長青道:“現在,不能亂。”說到這裏,衛長青突然轉了下話題:“你那孩子,我也只在章家的婚禮上好像見過一面。”

“嗯。”蕭夜白終於開了口,“讓你到我家,你是不喜歡的。”

“我沒有說過我不喜歡——”衛長青這樣說時,黎黑的臉膛突然有些窘意。誠然是,之前他對蕭夜白意見多多,到現在都心裏有些不信任,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但是,事實上是,蕭夜白是沒有錯的。

衛長青再次擡起頭:“所有人,都會找回來的。”

“是。”

無論是他姐姐,小七,老五,以及二猴子,都會回來的。

徒步走到了出租屋,三個男人都微微有些氣喘。

按了門鈴,來給他們開門的,卻是大猴子聆信。

門打開,看見一張小臉,衛長青都一驚:這麽看,好像那孩子都沒有遭遇到綁架。

聆信出聲,規矩地叫:“叔叔好。”

衛長青楞了楞回過神,道:“好,好,你好。”都有點語無倫次了,接著回頭對蕭夜白說:“你兒子教養真好。”

蕭夜白沖他挑了下眉:你這話什麽意思?

老六這口裏含著沒有說出來的話,當然是,沒有想到你這個瘋瘋癲癲的老二,能有如此乖巧的兒子。

“媽媽把飯都煮好了,舅舅在炒菜。”迎接叔叔和爸爸進門,聆信一邊解釋,一邊給爸爸叔叔找拖鞋。

聽到居然是小舅子在炒菜,大白眼睛頓時瞇了兩下。

進屋後,滿堂芳香,都是菜香。

哇,張小鏈都喊了起來:“這個廚藝,肯定比我好。”

顧家人看來除了顧爸以外,個個都是廚藝高手。大白頓覺壓力山大,連小舅的廚藝都強過了他。

兩個兄弟進屋,大白落在後面,把在給大人擺鞋子的大兒子拎了起來,放在自己肩頭上。

聆信沒有料到爸爸這個動作,小嘴驚抽一口氣,穩定下來時,見爸爸轉過臉,看著他受到驚嚇的小臉說:“以前和明禮經常這樣玩,你沒有玩過。”

“是的。”聆信小聲道。

“不喜歡?”

喜歡不喜歡?聆信不知道。因為經常撒嬌的是弟弟不是他,他習慣了在旁邊看。

“爸爸。”聆信舔舔小嘴,“爸爸有明禮的消息了嗎?”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大白說。

聆信的小臉果然是一陣歡喜一陣憂愁。

拍拍大兒子的屁股,大白道:“爸爸媽媽都不急,你急什麽?他是你弟弟,不是我和你媽媽的兒子嗎?”

“嗯——”

“你舅舅批評你了?”

“嗯。”

“那你還嗯?”

聆信羞愧到滿臉通紅:“是,我知道我哪裏錯了。”

“這點小事你就大驚失措。要是,將來我和你們媽媽先走了,只留下你們,你們如何應付?”

“爸爸媽媽先走了?”聆信不解。

爸爸媽媽不是一直會和他們在一起的嗎?

這個大猴子,究竟學習是不是好的,怎麽感覺比蠢蠢的二猴子更蠢呢?大白再次拍了下猴子屁股鞭策:“我和你媽媽年紀比你們兄弟大,不早走,難道看著你們早走?”

聆信三歲的小腦瓜肯定沒有想到生老病死那麽遠的事兒。

大白在這時候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兒子不管怎樣,真是在溫室裏長大的花朵,哪裏像他,剛出生沒有了媽,已經嘗夠人生的滋味了。

“有時間,我再給你說你們奶奶的事。”大白道。

聆信用力地點著小腦袋。

拎著兒子走到飯桌,他的兩個兄弟先看著桌上的八菜一湯嘖嘖稱奇。

“歐醫生,原來你手藝這麽好的。”一回生兩回熟,衛長青已經可以用很熟悉的口吻和歐亞楠開玩笑了。

歐亞楠洗完手走過來,掃過一眼桌上的菜說:“都是家常菜,不難做。”

不難做?蕭夜白只看著自己小舅子做的那個回鍋肉,香噴噴不說,那個肉片,切的叫一個薄,比他老婆切的還薄。

大白要暈過去了。

見一個男人比他會做飯,深受打擊。

張小鏈告訴他:“二哥,四哥說,三哥做菜也是一流呢。以前我們都不知道,哪天讓三哥給我們做一頓。”

大白一臉鐵色。

這一個個明顯來欺負他大白的。

怕菜涼了,一群人坐下圍著桌子開始吃晚飯。

大白坐在老婆旁邊,給老婆碗裏夾肉夾菜的。看他這樣心急,顧暖打了他的筷子:“我自己能夾,你急什麽?”

“怕你不吃。”大白張口就說,這讓桌上其他人張口結舌。

顧暖見眾人目光射過來,臉蛋微紅,暗地裏瞪了老公一下:“誰說的?到時候我吃的比你還多。”

“我吃五碗飯。你吃六碗?”

顧暖埋頭吃飯。

大白說:“我給你數著。”回頭,再對默默不吭聲的大兒子說:“你媽媽吃六碗,你吃幾碗?”

“爸爸,我剛吃了碗面條。”大猴子已經非常鎮定沈著。

“好吧,你最少給我吃兩碗。”大白給大兒子下達命令。

衛長青貼住張小鏈的耳朵:“不都是說他是妻奴嗎?怎麽,在家裏這麽霸道的?”

張小鏈對此無語。

吃了飯,沒有做飯的幾個男人負責洗碗。

聆信給媽媽拿來了茶葉。顧暖接過茶葉,煮了開水,給所有人泡茶。

一切看起來有條不紊,而實際上緊張的氣氛早就在屋裏蔓延開了。

大家都在客廳裏坐下來以後,大白對著老婆,道:“我打了電話給巴特。他答應出馬。”

巴特,是誰?

見大白這話出來以後,首先老六從坐著的椅子裏跳了起來,質問:“我怎麽沒有聽你說這件事?”

“怎麽回事?”顧暖保持冷靜地問。

張小鏈把老六拉著,一邊給顧暖解釋:“巴特是教父。”

美國的教父,原來如此。

這樣說,明禮是涉入黑幫之間的事了。可事實上,這事兒可能遠比大家想的覆雜。

想那些黑幫,可不像電視裏演的彼此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往往擦槍走火,不過是因為一個字——錢。

說到錢,那是顧暖和大白這對夫妻的強項了。

人性正直的老六,卻是不依不撓地重申:“你找教父出馬有什麽用?巴特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管得住底下所有幫派。更何況很多幫派不聽他的話。”

“他們不聽他的話,但是肯定聽錢的話。但是,我們無法接觸到他們,警察也接觸不到他們,巴特卻能在他們中間來去自如。”

儼然,大白這番反駁老六的話,遠比老六的腦子清晰多了。

衛長青皺了皺眉頭,無法反駁他的話。

“你說清楚一點。”顧暖對大白說。

“是這樣的。”張小鏈幫說得口幹舌燥的大白說,“那座大廈壞了好幾個攝像頭,後來據我們現場勘查,是在兒童游戲區附近的攝像頭,而且,保安說當時有些大廈內部活動的人員跑出來對他們說,說是那裏發生了騷亂。保安趕過去時,那些制造騷亂的人卻已經走了。有目擊者證實了明禮和一個小女孩在一起。”

大白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把一張圖片調出來給老婆看。

與此同時,聆信伸長了脖子一塊看。

圖片是一個當時在現場的群眾,因為看著明禮和那個小女生都很可愛的緣故,給偷偷拍下來的。

顧暖看了下照片裏的人影,裏面是小兒子明禮沒有錯,可小兒子旁邊站著的小女孩,她是見都沒有見過的。

聆信一樣沒有見過這女孩,問爸爸:“她是誰?為什麽明禮和她在一起?”

看老婆和大兒子都有一樣的疑問,大白嘆口氣,把當時目擊者看到的話告訴他們:“明禮對她主動搭訕,說是想和她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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