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6】窺覬鱷魚的美洲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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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聽見了嗎?他們說的什麽?”

“說的是,這個男的,丟棄對面那個女的,這個男人的媽好像嫌棄人家女的窮,接著找了個富家千金,說如果女的能找到個比自己兒子富的,要去跳河。”

“這麽極品的婆婆,誰敢嫁?要是我,一巴掃過去了,只是跳河,還真便宜他們了呢!”

四周嘰嘰喳喳的聲音,像無數的針尖,紮到了吳媽他們三個身上。

“我看這女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這樣的男人都敢要?”

林意珊的臉再變,生怕被人揪出來她是搶了人家男人的。

對面的大白當然是唯恐不亂的了,添了一句:“怎麽,因為都是老同學,叫聲舅媽感到不好意思嗎?”

老同學?豈不是同學之間搶男人?

旁聽的人,不傻的,一下子恍悟了之後,傳了出去,不會兒,周圍一圈人,都知道誰是小三了。

“原來是狼鼠一窩!”

“這男的是個渣,兩個女的一樣不是好東西。”

“我看他們三個抱成一團跳河差不多。不過現在夏季,等冬天再看他們跳,應該更精彩些。”

耳聽,四周那些路人的話,遠比蕭夜白更毒舌。吳媽、林意珊早已嚇得全身發抖,生怕這些人圍攻起來,真把她們押去游街示眾了。固然,她們現在和游街示眾已經沒有區別了。

只見有人拿起手機,正準備對著他們幾個拍照發到微博上去。

林意珊“呀”,花容失色,尖叫著舉起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如果真被人拍到發到網上,她這輩子絕對完了。

吳子聰趕緊伸起手臂想幫她們擋住拍照的攝像頭。

吳媽想暈又暈不過去,生怕暈了,大家更是拿攝像機對著她直拍,到時候,她挺屍的模樣都要流傳千古了。

現在的氣氛越來越熱,無數人拿起了手機。

吳媽猛地大喊:“不就是去跳河嗎?跳就跳!”

她偏不信了。跳個河罷了,怎麽了?這裏莫非有條河給她跳?誰給她變出條河?

本以為這樣就喝住大眾了,吳媽明顯小瞧了大眾的智慧能力。

“哎,我們大樓前面不是有個水池嗎?讓她到那兒跳去。她自己說要跳的。”

人群裏不知道誰先發出這樣一聲,很快得到一呼眾應的效果。

吳媽一驚,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已經被周圍人擁簇著往大門外去了。剛好他們現在在一層,距離大門口那個噴水池子,不也才幾步路。

如今騎虎難下的情況之下,吳媽被人擠到了噴水池邊,兩條腳一不留意即踩進了池子水裏。

“媽——”吳子聰擔心她在水裏跌倒,趕緊也跳下池子去拉她。

比起吳家母子算是自己主動跳進水池子裏的,林意珊是倒黴多了,被人從外面擠進水裏去的。她猛然往後一摔,直接坐在了水池子裏面。水瞬間淹沒到了她胸口。夏天的衣服輕薄又貼身,一瞬間春光外洩,再加上無數看好戲的閃光燈。

林意珊兩眼一翻,直接栽倒在了水池子裏。

吳家母子驚嚇到了,趕緊走過去扶起她。

結果,四周圍觀的人群沒有見得這麽快放過他們三個,喊著:“不是要跳河嗎?怎麽只跳水池?”

“算了,人家要留著冬天跳河,現在先跳下池子熱身。”

林意珊哭了起來,得到的卻只有眾人冷眼旁觀。

吳子聰額頭的汗全凝結了,想她哭什麽哭,以前帶著顧媽進來時對付顧暖的時候不是挺狠的嗎?現在又裝了?

只看現場這情況有些不受控制,商場保安過來了,一個保鏢先在蕭夜白耳邊說:“少爺,要不先這樣?”

看來只能先放過這幾個人了,畢竟路人建議的也不錯,冬天跳河更精彩。他和老婆這幾個月不是等不起,剛好折磨折磨他們先。

蕭夜白一抹下巴,湊到顧暖耳朵邊咬到:“先去找家餐廳吃飯。下次我再讓她給你跪著。”

顧暖對於林意珊是不是沖自己跪是沒有什麽興趣。

跪了,不見得她就是真心懺悔了。不,這種人,是不會想著懺悔的,和蘇逸夏一樣。

“走吧。”顧暖淡淡地垂下眉。

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蕭夜白笑著,寵溺地在她發頂上輕輕地親了口,牽起她的手,趁其他人正代替他們蹂躪對面那三個渣時,迅速隱沒入人群中,消失到無影無蹤。

林家樂接到消息說女兒受驚嚇了,連忙趕回家。

一看,自己女兒窩在沙發裏,全身濕漉漉的發著哆嗦,整個人精神狀態已經和瘋子差不多了。家庭醫生檢查過林意珊的情況後,和林家樂說:“可能,最好是看一下心理醫生比較好。”

“什麽?!”

陪未婚夫和未來婆婆出行買個東西,都能變成瘋子回來?

林家樂興師問罪的目光,一下子釘在了吳子聰身上。

吳子聰並沒有打算推卸責任的樣子,道:“剛好遇到了蕭家的少爺。”

“然後呢,你任你未婚妻被人欺負?!”林家樂指到他鼻頭上罵。

吳媽在旁邊看著,可忍受不了兒子被人這樣說,走出來說:“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對方不是意珊的小舅嗎?意珊都被人家長輩壓著,你讓子聰能怎麽辦?”

都是因為蕭夜白嗎?林家樂眼裏劃過一抹狠戾。但是,他同時肯定無法接受吳家母子這樣輕而易舉推卸責任,道:“不管怎樣,這事你們必須負起責任來!”

吳媽頓覺得委屈死了。她兒子啥錯呀?什麽錯都沒有?這不是林意珊自己搞出來的嗎?有本事搶她兒子,怎麽,卻沒有這個勇氣承認,自己鬧瘋?

吳子聰定定地看了下要他負全責的未來岳丈,目光再掃過林意珊披頭散發的樣子,這是他第二次看見她這樣子,和他以前認識的林家千金完全兩樣。

一切,不過都是只在證明一件事實,這個女人,一直在他面前裝。

“要我負責事嗎?”吳子聰淡淡道,“行,我們婚期取消吧。”

這話一落地,終於讓林意珊猛地從怔忪的狀態中回過神來,擡起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射向他:怎麽?他後悔了嗎?想去重新找顧暖了嗎?!

林家樂氣得嘴巴都發紫,走過去,一把揪住吳子聰的衣領。

吳媽又是心疼的,不明白兒子這突然是怎麽了,一邊攔著林家樂,一邊對兒子說:“你趕緊收回你的話,子聰,不要和你未來老丈人置氣,沒有意思的!”

“哼。”林家樂鼻孔哼出一聲,“和我置氣?你不想想你有什麽本事?啊!你都還不是靠著我?!敢這樣對我和我女兒,你吃了什麽東西?今天吃了瘋子藥嗎?”

吳子聰的眼神既是冷酷,聲音又是平靜。

林意珊全身再次發起抖來,根本不敢對著他的眼神看,雙手抱住自己腦袋。

“林先生。”吳子聰道,“是你要我負全責的。我是貧寒出身,論資格,論輩分,是不可能壓過那個男人,你知道。但是,最重要的問題是,你女兒根本都不愛我,根本沒有想過和我過日子。你叫我和她死活綁在一起,不是害了她嗎?”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林意珊歇斯底裏地叫著。

林家樂和吳媽的目光,都吃驚地看著他們兩個。

什麽?林意珊根本不愛他?卻執意從顧暖手裏搶走他要和他結婚?

“你到現在還看不明白嗎,林先生?”吳子聰冷冷地笑一聲,“其實上次蕭家的壽宴上,你都應該看出來了。她心裏,第一個想的永遠不是我,而是我的前女友。她在意的,只有我前女友的一舉一動,心思根本不在我身上。”

“那也是因為她喜歡你,妒忌那個女人——”林家樂說。

“不!”吳子聰幹凈利落地斬斷他們父女無力蒼白的解釋,“她從一開始,就只是想贏過顧暖,所以搶我。只要她一直這麽想,這種事,就會重覆地發生,像今日這樣的噩夢,會困擾我們一輩子。這樣的婚姻,你認為誰想要?她遲早變成瘋子的。”

林家樂喘著氣,回頭看看女兒。腦子裏是有些混亂,不是很明白女兒為什麽如此在意一個同學到這個地步。

耳聽吳子聰的話真有那麽一點道理。

不,不是的。林家樂搖搖頭,他女兒出身好,顧暖怎麽和他女兒比?!

“你——”林家樂猛地把吳子聰一推,怒指著他,“不用為你自己不負責任的行為狡辯,妄想把責任都推到我女兒頭上!我告訴你,你會為今天你說的做的一切付出代價!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吳媽的臉色唰的全成白的了,使勁兒拉住兒子哀求:“快點道歉,子聰!跪下來道歉!”

“媽,你認為我該為了他那麽點錢對著他跪下嗎?”吳子聰說。

吳媽用力點頭:那還用說嗎,兒子!要是這樁婚事真泡湯了,他們母子倆,豈不是馬上被打回原型!

吳子聰垂下眼,突然有些明白了,為什麽那天她在長達和他面對面時整個人變得如此冷酷判若兩人,看來,他媽真的對她說了不該說的話。

什麽時候起,他的貪婪,一起把自己母親改變了呢?

他是要攀高枝,但是前提是,他不可能真把自己賣了變奴才!要不然,他早可以做人家的入門女婿了。

“媽,我們走吧。”轉身,吳子聰就走。

吳媽楞了楞,追著兒子一邊沒有間斷地勸說著:“子聰,你這樣真的不行的。男女吵架常有的事,女人嘛,嬌氣,需要哄的,聽媽的話,回頭哄哄意珊和她爸——”

只聽吳媽的聲音越來越遠,問題是,一個明擺的事實,吳子聰沒有回頭,根本沒有打算回來求他們林家父女原諒。

室內的空氣因此速度地變冷。

林意珊嚶嚶戚戚地哭著,眼淚像沒有價值的珍珠往下掉。

林家樂一個拳頭砸在了玻璃上,嘴角狠戾地說:這窮小子,窮女人,都吃豹子膽了!

“爸——”林意珊張開口,“我早說了,她不一樣。”

“你瘋了嗎?我叫你在意你的男人,你在意她做什麽?!不就個窮女人?”

林家樂咆哮的話傳出去,終於惹來遠處吳子聰飄來的一句回應。

“奉勸你一句,林先生,我和她相處整十年,比你了解她。誰敢看輕她,下場都很慘。”

林家樂冷笑不已:“你說什麽?誰看輕她?以前是誰看輕她了?有我們這麽富有的人嗎?”

吳子聰不由嘴角一揚:“都是做生意,搞金融的,林先生運氣到了哪裏,我看,絕對沒有她好。林先生可以努力回想一下,她運氣是不是很好。”

運氣?

林家樂之前真沒有想到這點。

對方這麽一說,似乎顧暖的運氣真不是普通的好。畢竟像她這樣的出身,又是個聾子,怎麽能和蕭夜白給遇上並且勾上了蕭夜白,本身就是個運氣。

再有,據說她進長達,是陳家銘親自拍板的。

聽林家樂那邊沒有聲音了,電梯剛好到,吳子聰進了電梯。

吳媽繼續不依不饒地纏著兒子回去,說:“你這樣走,真不怕他對你做出什麽嗎?他說那麽狠的話你都沒有聽見嗎?你的工作怎麽辦?”

“放心,媽。你沒有看見他都不說話了嗎?”吳子聰說,“只要我有利用價值在,他絕對不會對我動手。”

“利用價值?”吳媽一會兒聽不明白。

“我畢竟和顧暖相處那麽久,他們只要想到這點,都會覺得我有點用處。”吳子聰眸光裏一閃,想到陳家銘幾次三番故意讓他和顧暖接觸。

陳家銘什麽用意,其實再明顯不過了,就是想,間接地刁難蕭夜白。

呵,他吳子聰現在的價值,是反而變成她的陪襯了。

吳媽倒也不傻,在聽懂兒子的話之後,兩雙眼再次翻白,不可置信地喊著:“你說什麽?你說我們現在母子還得靠回她才不死嗎?”

他媽突然爆出的這話,還真對。雖然,這壓根不是吳媽想說的話。

“子聰,你不要,你回去求他們父女——”吳媽拉著兒子,死活不願意出電梯,要靠顧暖,還不如讓她去死!

“媽!”吳子聰猛然臉色一變,“我實話告訴你,他們父女都不是省油的燈。我低一次頭,下一次,他們絕對會把我七卸八塊,死無全屍,如果,這是你要的——”

吳媽搖著頭:“不,你是她老公,她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為了錢,什麽事都能做出來,他們就是這種人,要不然,他們也成就不了今天這樣的地位。商人,哪個手裏不是臟的?像爸一樣——”

聽見兒子最後那句話,吳媽面色驟變,驀然,松開了拉扯兒子的手。

吳子聰只是冷漠地掃過她臉上一閃而過意圖掩蓋的表情,接著,轉身繼續往前走。

吳媽跟在他後面,小聲問:“房子是他們的,你現在和他們決裂了。我們到哪裏住?”

“我還有點錢,可以去租房子,只是,住不了太好的房子,會差很多。吃飯什麽的,也只能是自己買菜做飯了。省著點花,應該沒有問題的,靠我的工資是可以的。”

吳媽聽完兒子這話,雙腿都是軟的了,她這好日子才開始,怎麽可以變成這樣?

都是顧暖的錯!



在一家華麗幽靜的小西餐廳裏,顧暖坐著,感覺四周很安靜,不由問起對面的大白:“這裏可靠嗎?”

都沒有什麽顧客,會不會很不好吃什麽的。

蕭夜白從菜單裏擡起頭,看到她那個稍顯不安的表情,一樂,道:“不用害怕,吃不死人。”

這家夥,居然用吃不死三個字。

顧暖回頭,看著他,有意問:“我怎麽聽小鏈說,你現在除了吃我做的飯,其它的都吃不下?”

莫非他兄弟配合他來騙她同情的?

“這用得著說嗎?只要你在這,陪我吃,我肯定吃得下。你給我吃什麽我就吃什麽,絕對吃得下。”

怎麽聽他這話,是吃她這個人,不是吃東西?

顧暖的臉頰不由鼓了下,倒也很快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見她畏羞的姿態,在西餐廳裏柔和的燈光下鍍著一層易發勾人魂魄的風采,對面他眸子裏微波蕩漾,笑吟吟地湊過來,臉貼著她的臉,輕聲道:“我給你拉首曲子好不好?”

顧暖微楞。

服務生拿來了一把小提琴。很明顯,他是這裏的常客,這裏的人,很清楚他喜歡什麽,拿來的小提琴也是他經常用的一把。

顧暖是有些懷疑他會拉小提琴嗎?況且,他會拉小提琴,卻大學畢業不了?

這條永遠不務正業的大白狗,究竟平常都幹些什麽去了。

只見他真有模有樣的,站起身,拿著小提琴,像電視裏的演奏家一樣,對著她彎下腰,擡起的眸子對著她笑著,說:“太太,如果我拉的好,給我點小費可以嗎?”

顧暖臉蛋微紅。周邊一片掌聲和應景的口哨聲,看起來,也不是店裏一個人都沒有。

她扭過頭,一擺手:快點拉!

害羞唄。

他笑得意發得意,好像鯊魚的潔白牙齒都露出來了。

顧暖眼角暗自瞥著,見著他手拿小提琴弓的動作,別提有多麽貴族化和優雅。

弓弦在琴弦上節奏輕快地拉了起來,拉的是一條舞曲,顧暖聽不懂,只想著是拉丁之類的舞蹈曲目。

可能見她聽不懂,他轉而一變調子,拉起了藍色多瑙河。

這回,她算是聽懂了。可真沒有想到,他拉的具有專業的架勢,曲子不僅沒有變調,聽起來非常悅耳。當然,對於她這個弱聽的耳朵來說,這樣美妙的曲聲,好比縫隙裏鉆進來的一絲風而已。

曲子拉完,四周掌聲如雷。她才知道,曲子完結了,而且,他拉的很好。

沒有多想,她剛想跟著其他人舉起手來拍掌。

他突然彎下臉,湊到她臉前,兩只眼睛特麽的嚴肅,一點都不像曾經見過的樣子。

她總是表現得好像正常人一樣,因此,讓人總是那麽輕而易舉地忘記了她耳朵其實很脆弱。看來,唐思禮和歐亞楠說的都沒有錯的,她——有可能耳力在下降。

顧暖觸到他這與眾不同的眼神時,剛想垂下頭避開,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揚起嘴角道:“你要鼓掌,說明我拉的好,是不是?”

“小費是嗎?”顧暖想著自己口袋裏有多少錢。固然他很有錢,根本不稀罕她的錢。

因此,他就此是把小提琴給了旁邊的人之後,一把將她拉了起來。

顧暖低呼一聲,正想著他想幹什麽。

他雙手握住她的腰,嘴貼著她的耳朵:“握住我的肩膀。”

旁邊的小提琴手拉起了慢調的舞曲。

顧暖低著頭,用力地看著自己的鞋尖:“我不會跳舞——”

“沒關系,我帶你。這不是什麽公眾場合,我單純想帶我太太跳舞罷了。”說著,他開始帶著她的步子往前進。

顧暖掙也掙不開,當著這麽多人又不能給他撒冷水,只好低著的腦袋,都快貼到他胸口上去,兩只眼睛,使勁兒地看著自己的腳和他的腳,生怕把他漂亮昂貴的純手工白皮鞋給踩臟了。

由於曲聲對她的耳朵來說,只能是斷斷續續的。

基本上,她不是靠曲子的節奏來踩步子的,全都是他的手帶著她的腰,擺動她的身體。

這樣搖擺的感覺,好像在江水中搖曳的船,舒服和愜意,讓人感覺在搖籃裏一般,是要做起夢來。

她的身體不由一傾,頭靠到了他肩窩裏,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好像紫丁香的味兒。不知道他是不是抹了什麽花的古龍水,讓人迷醉。

感覺自己是喝了酒一樣了,顧暖想。

這樣靠著一個男人,她前所未想過。

蕭夜白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頭上,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發,感覺她的發絲好像真絲一樣的順滑,在他的指尖滑過時,好像時光流過的瞬間在此刻凝固成為了永恒。

四周的聲音逐漸安靜,人影消退,似乎沒有人,願意打擾這幕最美好的情景。

這對人,只想在這個世界上,單獨地靠在一起罷了。

一個小時之後。

吃完飯,帶她要坐上車回家時,來了一通電話。

“老三過來了嗎?”

她聽他似乎這樣說。

“好吧,我去和他見個面。”說完,蕭夜白對開車的張小鏈說,“你先送你嫂子回去。我自己開另一輛車,去個地方。”

“是,二哥。”張小鏈答。

蕭夜白隨之鉆到後車座,表情有些愧疚的:“暖兒,我保證很快回去。”

顧暖道:“我知道。”

大白狗聽她如此簡單三個字,嘴角一撅,小朋友的脾氣流露了出來:“你就只有這句話嗎?不會叫我說一定一個鐘頭內回去?”

小朋友要棒棒糖嘛。都這麽久了,她難道能不知道他要什麽?沖他嘴角微揚,說:“我在家,肯定是一直等你回來的。”

他一怔,隨之明白了什麽,目光熠熠,猛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道:“暖兒你太好了,世上第一好,第一次有人對我這樣說,知道嘛?”

所以說,小朋友實在是很容易哄的。這麽簡單的話,居然她是第一個對他說?

難道他的家裏,就從來沒有人等他回家嗎?對,是聽說他剛出生母親就過世了。沒娘的孩子像根草。

他給她關上車門,老樣子,看著她先走。

顧暖不禁回頭,看他站在路邊的樣子,依舊出類拔萃,吸引無數目光,仿佛一道星光。

這個男人,快讓她不知道怎麽說好了。

由於離他們的小公寓不遠,顧暖在路上多個心,先給某人發了短信。

張小鏈送她回到公寓之後,與以往一樣,沒有逗留,轉身就走了。

顧暖在樓上看張小鏈把車開走以後,繼續給那人再發了條短信:唐教授,你可以上來了。

唐思禮坐上電梯上來,不會兒到了她門口。

顧暖打開門。

唐思禮問:“只有你一個人嗎?”

“怎麽,唐教授擔心被老板責罵?那何必答應我上來?”

唐思禮那表情沒有變,看似高深莫測的微笑,說:“我只是想,你一個人生活方便不方便?沒有理由他知道了的話,還讓你一個人獨處。”

感覺好像沒有什麽事可以瞞過這個只愛錢的外科教授。顧暖就此早已懷疑,這個人,究竟手裏握了多少秘密。

唐思禮跟隨她進了門。在客廳裏坐下。這裏他來過一次了,因此並不陌生。

顧暖給他倒了杯水。

唐思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道:“蕭太太找我來,說是想交易?”

這個愛錢的教授,除了交易兩個字,好像沒有其它可以從他口裏聽到了。

顧暖說:“聽說,唐教授一直有給我先生看病?”

“想問蕭先生的身體情況嗎?”唐思禮似乎早猜到是這樣,表情未變,從容地說,“這點我沒有辦法說,屬於病人*,等蕭先生自己告訴你吧。你問他自己吧。”

“要是我問他,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他怎麽回答我?”

意外,儼然掛在了唐思禮的臉上,讓他拿著水杯的手頓在了半空。

顧暖能從他掠過的那抹詫異的眼光裏看出,他不是詫異蕭夜白自己都不知道的事,而是詫異她居然能察覺出這事。可見這事兒,真沒有幾個人知道,是高級秘密了。

大白狗平常是很能裝的,因此,他人總以為他只是瘋瘋癲癲而已,都根本沒有仔細留心過他真正的內心世界。

要不是這個男人,一步步地走進了她顧暖的內心世界,總讓她感到心疼。而且,他明顯和歐亞楠一樣,忘了——

“蕭太太,你的洞察力確實出乎我意料。”唐思禮說的這話,貌似肯定了她的推想。

“唐教授應該知道,一個聾子,除了善於察言觀色如此來搏生存以外,又能如何?”

唐思禮對她這話不予置評。

可想而知,這個人,只想著錢而已。也或許是醫生的緣故,他在醫院裏看到的可憐人,只會比她顧暖更多更慘。

“我相信你應該聽說了,蕭先生遭遇過綁架。”

“是的,我聽他身邊的人說的,說他遭遇過一次綁架。”

“那都是發生在他童年的事,給他背負上了心理陰影。但是,他忘記的事,看起來並不是他自己要忘記,而是被人故意抹去的。”

記憶被人故意抹去?能有這種類似科幻電影的事發生嗎?顧暖眉頭一皺:“唐教授,你說的,有什麽根據?”

“對我這個醫生來說,我覺得,要讓人故意忘記一件事並不是很難。”

好像他本人就能輕而易舉做到這好像不可能的事似的。

顧暖銳利的眸光在他那張清冷的臉上掃過去。

唐思禮慢慢地又喝了口水:“只要了解,人的記憶是怎麽發生的一個機制,只要破壞其中的一個具體環節,那是非常容易辦到的事。”

“你為什麽突然和我說這些呢,唐教授?”顧暖道,“我好像都沒有出價錢呢。我怎麽覺得,不是我想買你的東西,而是,你想買我的東西?”

所以說這個女人,該多麽聰明。

唐思禮嘴角微微一彎:“世界上沒有比蕭先生更慷慨的老板了。蕭太太你現在也出不了比蕭先生更高的價錢。”

“也就是說,我有什麽東西,是唐教授你需要的嗎?是什麽?你不說,我也沒法給你,不是嗎?”

唐思禮的表情這時更是莫測地微閃而過,道:“蕭太太都心知肚明了,何必我再說呢。簡單來說吧,看過魔術的人都知道,魔術師手裏都有一把鑰匙,這把鑰匙,既可以把門關上,又可以把門打開。蕭太太,你就是那把能打開潘多拉盒子的鑰匙——”

顧暖的眼睛瞇一下:“你意思說,我和他失去的記憶有關?”

“和歐醫生失去的記憶也有關。”

這男人最令人討厭的就是這點,最喜歡抓人短處。

“我怎麽認為,唐教授給我老公治病也好,招了歐醫生當學生也好,看起來,都只是因為對他們兩人感到有興趣而已。至於是對他們的病感到有興趣,或是對他們握著的錢感到很有興趣——”

“你可以當我對他們的錢有興趣。”

“你要這麽多的錢做什麽?”

“那麽,蕭太太你呢,要那麽多的錢做什麽呢?”

顧暖冷笑:“長話短說吧,唐教授,你說我是可以打開他們魔盒的鑰匙,歐醫生的事暫且不說,我老公,我以前從來沒有和他見過面。”

“我可以問你一句話嗎?”唐思禮慢悠悠地擡起那雙深邃黑暗的眸子,掃視她的眼睛說,“你自己的耳朵怎麽受傷的,你記得嗎?”

說起來,那一次,她去和帶走小笙的女人見面,回來的時候,她肯定不能和父母說這件事的,在路上,發生了車禍。她頭部受到了創擊,但是,不嚴重,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只知道後來自己耳朵因為那次受傷之後,越來越差,有一段日子幾乎什麽都聽不見的狀態。

“還記得當時車禍的場面嗎?”

“不記得。”顧暖道,“當時,整個腦子都像是要炸開一樣,轟隆隆的,我的耳朵都聽不見了。”

“劇烈的撞擊,導致你的聽力傳導系統出了問題,而且不是簡單的耳膜受損,因此,你沒有感覺到流血等癥狀。其實這樣沒有表象流露出來的創傷,相當於內臟受損,反而很是嚴重。你遲早會全部聽不見的,蕭太太,因為,消炎藥對於你,都沒有什麽作用了,說明不是炎癥,而是聽力神經,受損了。”

顧暖微垂眉。

唐思禮喝著水,對於他來說,每天不知道和多少病人說過諸如此類讓人絕望的話,習以為常,早麻木不仁了。

“或許,等到我死的那一天,才可能什麽都聽不見呢。”

唐思禮擡眉,似乎又被她的話受驚到。

顧暖微微一笑:“不要拿那些專業名詞嚇唬我這個聾子,唐教授。你嚇唬我老公,嚇唬你學生都可以,但是,不要想著嚇唬我。我可是從死亡潭子裏爬出來的女人。”

唐思禮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顧暖雙手交叉,一條腿架到另一條腿上,姿態優雅地說:“好好談條件吧,唐教授。把你知道的事情,從我老公進行催眠,或是從你學生進行催眠得到的消息,都告訴我。既然,你都想從我身上得到那把鑰匙,不是嗎?”



盛夏,總是在暑假的第八個月,表現到淋漓盡致。室內空調的溫度在這時會開到巔峰,造成了一種反而讓人不太舒服的空調病。

鐘巧慧打了個噴嚏,擡頭時,看見顧暖從辦公區外走了進來。

嗨。她揚起手。

顧暖見到她,走了過去,昨天沒有來得及說的話可以說了。

“你昨天去哪裏了?”鐘巧慧偷偷問她,“是不是你老公假公濟私了?”

看看吧,大白狗是不是該挨罵。做這種事兒,不怕天譴,多少人都看在眼裏呢。她這不得變成紅顏禍水了。

顧暖說:“去醫院了,和醫生了解我師哥的情況。師哥說是今天下午出院。”

“你老公沒有和你在一起嗎?”鐘巧慧神秘地眨下眼,“你不知道嗎?我在網上也是蕭公子的超級粉絲,只聽他說話吐罵,都覺得是一件享受呢。”

顧暖:呃。這麽多人喜歡受虐嗎?

人事部這時打來了電話,告訴她們兩人,她們上司,即蕭董的辦公區已經安排好了,在東區。

兩人抱上文件箱,準備轉移陣地,一邊走,一邊鐘巧慧說著昨天顧暖不在時發生的事。

“陳董,把李常智和小柳叫進自己的辦公室之後,很久都沒有出來。整個部門的人,都聽說了,說這是一場生死決戰。有些人打算繼續旁觀,有些人蠢蠢欲動。想巴結陳董和蕭二小姐的,都開始暗自動作,打算幫陳董一把,到樓下倉庫的資料庫裏翻找資料了。我本想跟著下去看看情況的,結果聽說,突然樓下倉庫的人員爆滿,太多人跑到資料室找東西去了。有人為了搶一個箱子,都差點打了起來。”

說白了,沒有一個人,不見到機會不想抓住往上爬的。

鐘巧慧繼續說:“你前輩,後來跑招商部去了,好像去那裏翻找以前的資料,然後,不意外,被招商部的人罵了回來。他想幫你——你什麽想法?”

顧暖擡頭,能對上鐘巧慧那雙疑問的眼睛。

只見鐘巧慧說了這麽多形勢緊張的話,她顧暖好像完全不為所動似的。

“下午,我師哥回來,開會的時候再說吧。”顧暖道。

鐘巧慧聳聳肩膀,同時取笑她:“瞧你鬼鬼祟祟的,肯定是有什麽好牌子握在手裏面了。”

在她們一邊走去東區時,後面,小柳跟在她們後面一段距離的地方,踮著腳尖看她們的表情,好像她們的話,都傳進了她耳朵裏。

大戰一觸即發的趨勢,公司裏人人自危的態勢。有人甚至想,要是押錯了對象,是不是該找下家了。當然,有的人可是一點都不甘心落後。

再有,像瑤姐,像在醫院裏養傷的方永興,平平靜靜的,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只關註自己該做的工作,沒有打算踏渾水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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