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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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語有言: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又有古人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這世間百態,更有百樣夫妻,有那恩愛兩不疑的,也有那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自然也就會有蕭華長公主和富昌侯楊寧治這種,因各自利益、各取所需,才在一起的夫妻。

說起來,楊寧治和蕭華長公主這婚齡有近二十年了,可兩個人真正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卻是連兩年都難湊得出的。貴在有個名頭,夫妻感情別提,連路人都不如。

提感情什麽的,還不如直接提君臣更為穩妥呢。

蕭華長公主坐在堂中正座的圓椅裏,富昌侯楊寧治坐在下首左位,侍從送上茶水,布好點心果盤,便都由孫嬤嬤帶著撤了出去,不算小的堂屋裏,只有蕭華長公主和楊寧治兩個人了,想說什麽,更顯方便。

蕭華長公主右手托著一盞繪有水墨丹青圖的粉彩宮制茶碗,左手覆蓋在茶碗上面,淡淡地掃了一眼坐在下側的富昌侯楊寧治,“說起來,你與本宮夫妻一場,像今天這樣好好坐著,共飲一杯茶的時候,竟是頭一回。”

說出嘴來,真真是可笑啊!

兩個人一時間,都是默默無語,直到蕭華長公主用過一口茶,再次開口道:“你與本宮夫妻做到這個份上了,還有什麽意思呢,你今日來,也是有事要與本宮說吧?那就說吧,本宮聽著,你也自覺委屈二十年了,可別在憋著了,趁著本宮還有心情聽你說,都一氣說了吧。”

這個時候,楊寧治找上門來,總不是單純來與她喝茶的,她也想把這二十年的恩怨,就此解決,不便再拖下去了。

蕭華長公主的性子,楊寧治一向都是知道的,哪怕他們不在一起生活,總歸是近二十年的夫妻。

說句有意思的話,他背地裏琢磨最多的女人不是他標榜真愛的秦氏,也不是他自己老娘,卻是他最最厭煩、恨不得她早死的蕭華長公主。

蕭華長公主開門見山地把問題推給自己,是蕭華長公主一貫的辦事風格,從不拖泥帶水,開朗大器,這一點,也是楊寧治一直敬佩的,這是圍著他轉的其他女人,永遠也不會擁有的。

楊寧治並沒有像以往一樣,每見到蕭華長公主都是一副氣急敗壞又不敢發作的糾結模樣,他不急著正面回答蕭華長公主,目光發散地望著他腳前那片空地,好一會兒才問:“你早就知道了吧?”都鬧去大堂了,還有什麽可瞞的呢。

“知道什麽?”蕭華長公主剛聽到覺得這話問得莫明其妙,隨後就反應過來,“你是說秦氏母子三人嗎?”

楊寧治擡起頭來,進堂內這許久,才第一次與蕭華長公主的目光相撞。

蕭華長公主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目裏,仍是他見慣了的冷冽高傲,一張雍容華貴的面龐,從不見一絲溫柔,或許……也有吧,無論多強勢的女人,總有那溫情的一面,但絕不會是對著他。

蕭華長公主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她反問回去:“你覺得的呢?”

卻不是在大堂上得知的,而是前些日子,歐子嘉給她拍馬屁時與她說的。還保證,這消息絕對保真,有理有據,萬無一失,正是小田氏那日早晨抓包秦氏和楊寧澤後,與秦氏撕打時喊嚷出來的。

蕭華長公主以為自己聽到這個消息後會大發雷霆,出乎意料的,自己她竟然還笑了出來,仿佛覺得這樣……倒是正常了,哎,怪不得長樂這些時日會如此的反常,怕是早就看出端倪來了吧。

只是怕她這個當娘的傷心發怒,沒有與她說。

這世道啊,當孩子的越來越懂事了,他們這些當大人的,反倒越來越不明白了。

今日,楊寧治提了,她還有什麽不能對個當面呢。

楊寧治嘴邊漫出一絲苦笑,一切都明白了。

“你我夫妻一場,漫漫跎跎過了糊塗的二十年,長公主殿下,別再耽誤時間了,我們一氣說個了結吧。”

他今日來,就是報著‘必死’的決心的。他玩忽了半輩子,如今,事情逼在絕境了,想躲,是躲不過去了。

“你說得是,本宮也是這麽想的,本宮當年與你締結婚約時,就曾說過,你與本宮的婚姻是非常時期不得不行之事,現在天下太平了,本宮還你自由身。”

蕭華長公主說得輕松,楊寧治卻覺得諷刺,自由身,他現在要自由身還有什麽用嗎?他用二十年換來這個自由身,有什麽好處嗎?

“長公主真是說笑了,這天下是太平了,惟有我……沒那麽太平!”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麽抱怨的話,是他不敢說的呢。

“哈哈……”蕭華長公主張揚地笑開來,“你與本宮說說,你哪不太平了?妾也有了,兒子也有了,還有一個敢爬公主嫡姐床的庶女,這還不夠太平嗎?永林伯一生勞苦功高,爵位也只到伯爵,你又為大印國貢獻了什麽?從伯爵返升為侯爵,還不覺得太平嗎?”

還敢說出這話來,簡直是給臉不要臉,難道她還要感恩戴德地打塊板,把他們楊家全家供起來,一天三磕首、上香火不成?

本就是願打願挨的事,又不是她強行下的賜婚旨意,非要嫁給他楊寧治不成的,還不是她口風一露,楊寧治巴巴尋上來的。

當年,和楊寧治一樣的,比楊寧治條件好的,她大把可以選來呢。

何苦這些年過去,說得這麽哀怨委屈。

“我的侯爵位?長公主別明白人說糊塗話,那侯爵位傳到最後,還是姓楊嗎?那是我們楊府的子子孫孫繼承嗎?”

埋了多年的話,今天終於說出了口。楊寧治只覺得心胸一片痛快。

蕭華長公主冷冽高傲的目光,慢慢收攏,最後匯成一攤死水,寂靜無聲。

她想起昨日進宮,與長樂關於這些事的一番長談裏,長樂與她提過……富昌侯府的心結。

竟真是因為這個,連自己的親生骨血也不願意照撫,亦可背後捅刀,想要養廢自己的嫡女,又以外室子混進楊家充庶子,以後再徐徐圖之。

哎,真是人心難測,不管怎麽說,長樂總是楊家的骨血,總是楊家的人啊!

蕭華長公主只覺得她的一口氣被抽走了,也沒有那個心情說什麽‘長樂也是你們的女兒、身上也流著楊家的血’這種廢話了,更是不願意多看楊寧治一眼,還是直接談條件來得痛快。

“既然你這麽說,那好,一個侯爵,本宮還不至於摟得太死,你與本宮也算得夫妻一場,這個爵位本宮還你……”

這爵位當初她看得緊,不過是想給長樂留條後路,昨日見了長樂,長樂說她不願意要,甚至不願意再回富昌侯府。

長樂已是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樣子,她出生既已姓江,就不在是楊家的人,還說願意還爵位於楊家,只當把身上這一半的骨血永永遠遠地還回去,再不願意與之有任何牽扯了。

長樂都舍得了,她還有什麽舍不得的呢?她女兒日後難道還嫁不得一個侯爵位以上的男人嗎?

縱是嫁給李榮享那個腹黑騷狐貍,最次也是個親王爵。

咦,好像,想著想著,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混了進去呢?

蕭華長公主說到這裏時,楊寧治的臉上已經露出巨大的驚喜,本是晦暗的臉色,一下子放得光芒萬丈出來,“你……你說得……是真的?”還是不敢完全相信,蕭華長公主會讓他撿那麽大的便宜出來。

“本宮金口玉言,”蕭華長公主一雙鳳眼又恢覆了之前的冷冽,接著又道:“本宮這裏有兩條路可選,縱使我們合離,也都可以保住你們楊家的爵位,只不過……位份不同罷了。”

這世間哪有那麽便宜的事,她江其華半輩子驕傲,被楊寧澤和秦氏這一雙下賤男女算計,已是奇恥大辱,想讓她輕輕松松把爵位送出去,做夢!

楊寧治早有心理準備,皺著眉頭連忙問道:“哪兩條路?”只要能把爵位拿回楊家,死路他也得試試。

“你當初與本宮大婚前,富昌侯府已是富昌伯府,按降等襲爵的制度,到你承爵時,已是縣公,富昌這個名號的最後一任,到你有兒子的時候,你已無爵位可傳了。”還提什麽爵位不是他們楊家的,那本來就不是。

大印朝的封爵制度,是由□□定的,王、公、侯、伯,子,子爵也稱縣公,到了縣公處,爵位至此傳完,連著當朝賜的宅子,也會被收回。

當年,楊寧治要不是憑著一張臉,在一眾沒落子弟裏,擠到蕭華長公主面前,怎麽會從伯爵位重返侯爵,估計等他有了兒子,他家爵位正好傳完,他家現在住的宅子,剛好交公。

這也是蕭華長公主自覺對得起楊寧治的地方,可楊寧治卻這麽對待長樂,所以……,呵呵,她江其華要是不給楊寧治點顏色看看,楊寧治當她是什麽?

楊寧治聽到蕭華長公主說‘無爵位’可傳時,急道:“你當初就答應過我的……”

未等楊寧治說完,蕭華長公主已冷語反問過來,“那你當初答應過本宮的呢?本宮貴為公主,祖例有雲,絕不許有庶出子女,是你說今生只與本宮有子女,絕無食言,若有食言……你當初是怎麽起誓的?”

蕭華長公主利劍一般的反問,插/進楊寧治的心口窩裏,血淋淋地一片。

他當年怎麽說來的,好像為了得到蕭華長公主的同意,他‘天打五雷轟、死無葬身之地’這類狠絕的誓言都發過吧。

今日,蕭華長公主拿此話來反逼他,也沒有錯的。

蕭華長公主說眼不見心清靜,只要不在富昌侯府裏,外面的野女人,他去偷腥,別弄到明面來,蕭華長公主並不管,但絕不能留種在外面,而他呢?秦氏生完了女兒,又生了兒子。

楊寧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不敢再多言一句,只等著蕭華長公主接下去如何說了。

“這爵位本來就是本宮的女兒的,本宮的女兒說她是要嫁的,念富昌侯府對她有過養育之恩,不好把家裏的爵位帶走,就留給姓楊的,這是本宮的女兒大度,但這份大度卻不是可為人利用的,撿了便宜,還背後罵我們傻。”

楊寧治的眼睛陡然放大,“這,這是長樂說的?”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長樂會主動讓出爵位的。這個在他們看來千寶貝萬寶貝的爵位,竟會有人主動……相讓。

“是長樂說的,不是本宮看不起你,但凡你有一點兒本事,建功立業,報效國家,能頂起門戶來,富昌侯的爵位還不是鐵打的在你身上,可偏偏你聽你家那死老妖婆子,正道走不出一步來,邪門歪道、後宅女人的手段,到是使得利索,說你是長樂的爹,本宮都嫌丟臉。”

蕭華長公主罵得痛快,這話,她早就想說了。

別說誰對得起誰又對不起誰,人在做,天在看,總有因果的。

楊寧治被蕭華長公主罵得老臉痛紅,想要反駁幾句,卻又說不出什麽來,只梗得粗脖子,狠狠瞪視著蕭華長公主。

被蕭華長公主徹底無視了。

蕭華長公主繼續說:“本宮說給你兩條路,也絕不虧你的,第一條路,長樂說讓爵出來,但不是讓給你,你這個當爹的讓她太傷心,她說她在府中,她堂兄楊易寧對她多有照撫,她願意讓爵給楊易寧,若本宮沒有記錯,楊易寧雖是庶出,但卻是你們楊家的長子,讓給他正是合適,又因他是庶子,還可過繼到你名下去,本宮樂得成全,也算是兩全其美!”

兩全其美個屁,楊寧治差點當場吼罵出來,要過繼庶子,他自己的兒子也記在他弟弟的名下呢,他幹嘛要選別人的兒子,不過繼自己的呢?

蕭華長公主冷眼瞥到楊寧治那副氣急敗壞的死樣子,心裏略爽一下,又冷哼道:“還有一條路,你當初於本宮成婚,能原爵承襲,得到你爹的富昌伯已是大喜,是本宮私心了,上書聖上,把你提到富昌侯,如今,你我和離,爵位若由你來襲,只能是原來的伯爵。我說過幫你保住爵位,還你富昌伯,都已是本宮仁慈了。”

這與她當初,嫁給楊寧治時的承諾,也絕不是食言。

顯然,富昌侯楊寧治不這麽以為,他都已經坐了這麽多年富昌侯,再去坐富昌伯,哪裏甘心,可要他把爵位讓給不是他的種,他更不甘心。

直到蕭華長公主又說:“你與本宮和離後,你願意再娶就再娶,你願意再生就再生,你與本宮和離之後的事,本宮斷不會管,但你與本宮夫妻存在期間,偷生出的野種,你不用妄想了。”

這也是間接地告訴楊寧治,被京兆尹請去大牢裏的那幾位,他們楊家不用想撈出來了。

楊寧治與秦氏之間的關系,她江其華只當吃果子時不小心咬到一條蟲子,被惡心了,暫不挑明出去,卻也不會輕饒過誰的。

楊寧治以為與她和離,擺脫了她,以後就會有好日子過,做夢去吧!

端看他這兩條路如何選擇,就知道他後半生,是好是壞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眼看著又要到十五元宵節了,這日子過得真快,年就要過完了,親們,我就想問一句:你們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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