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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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詩,你去哪裏了?”藍衣女子皺眉看著自簾後走出的黃衣少女,在她開口前接著說道:“傍晚時,我讓晴柔去過藥房。”

“書姬姐姐,那是因為……”黃衣少女眸光一閃,走到穆言溪身邊道,“這位客人來了嘛!為了盡地主之誼,我帶著他四周轉了轉,待發現時間已晚,便匆匆將他送來了松雨堂。這不?回房匆匆換了衣服便也來啦?”

穆言溪剛從再遇少女的驚詫中回神,便發現兩位哥哥皺眉看著他,只好歉聲道:“哥哥,我剛剛……”

“言溪,是詩姬宮主送你來松雨堂的嗎?”穆言海蹙眉問道。

“啊?宮主?是她帶我來松雨堂的,不過之前我並不知道她是蘭芷宮宮主……”穆言溪有點猶豫著解釋道。

蕭書姬見此臉色倒是柔和了不少,道:“若是如此,此次倒也罷了。下次至少先通知一下我或琴姬,你這樣……”

蕭詩姬已走到她身旁,輕輕搖了搖她的臂膊,抱怨道:“書姬姐姐,有客人在吶!就算你要教訓我也再晚點吧?至少給我留點面子嘛!若傳了出去,我以後……”

蕭書姬見此只能無奈的搖頭道:“琴姬姐姐,你也不管管她,看她給你慣成什麽樣子了,上次的事才過了多長時間,就又忘了。”

“說起這點,你肯定比我所做的貢獻要大。”蕭琴姬也站了起來,走到穆氏兄弟面前道:“讓諸位見笑了,還請移步至草迷樓。”

“多有叨擾。”穆言海略略頷首道。

早鶯暖樹二人早已提了燈籠在門外等候,穆言海看了一眼穆言河與穆言溪兩人便隨蕭琴姬走了出去,蕭詩姬依著蕭書姬經過穆言溪時,看他仍未反應過來,便掩口輕笑了一聲。

穆言河見其他人都踏出了門,嘆了口氣對穆言溪道:“言溪,走了。等用完膳,再將事情細細的告訴我吧。”

穆言溪皺眉應了一聲,便和穆言河並排走了出去。心中卻開始細細思量剛剛發生的事情,那個蕭詩姬明顯是利用自己說謊了,自己明明是晚上才遇到她的,她的意思卻是傍晚時便已陪著自己。不過,在蘭芷宮,不可能一個宮主連這點行動自由都沒有吧?而且看樣子,她的兩位姐姐都很寵她,不可能把她軟禁了,看來是前些日子犯了錯了。不過,禁足居然待在藥房,倒也奇怪,而且連個看守的宮人也沒有,真能放下心來。

草迷樓,不似松雨堂的莊嚴肅穆,多了些輕靈飄逸。

待六人依次坐定,宮人們便靜靜的將菜肴呈了上來。

穆言河見此,暗自驚嘆了一下蘭芷宮暗隱的奢華——並無金杯銀碗,也無玉碟象牙箸,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瓷制餐具和竹箸,但他恰好對瓷器頗有興趣,這些瓷器都是正宗的冰澤瓷,有些業已停產——自己找了許久都未曾發現,沒想到機緣巧合。但這種情況,卻不適合談論這個話題。至於菜肴本身,他對食材並沒有過多研究,也不好多評判。

“琴姬姐姐,你忘記給我正式介紹一下客人了!趁著菜還沒有布好,給我介紹介紹吧?”

明顯帶著撒嬌的口吻,讓蕭琴姬搖了搖頭,柔聲道:“這位藍衣公子是穆家莊莊主穆言海,旁邊的白衣公子是他的二弟穆言河,最後那位你已經認識了,就不用我多做介紹了吧?”

“你們的名字是從水嗎?真是好意境。言河,言和,真是好名。言河公子,我們做一個游戲好不好,若你贏了,我便送你一套我收藏的冰澤瓷,共十二件,心動嗎?”

“詩姬宮主真是好興致,只是賭博在穆家莊是被禁止的,作為副莊主……”穆言河淡笑著拒絕了,心中卻不得不對這位詩姬宮主提高了警惕,自己對瓷器的愛好被看出來倒也算了——雖然自己覺得掩飾的很好——但居然這麽直接的說出來了,還說的這麽坦然,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性子?若真的只是覺得好玩就這樣,也有些過於單純了。看言溪的樣子,似乎還有其他事情,且看看再說吧!

“不是賭博,只是游戲而已,很好玩的……”蕭詩姬擡手托腮,笑看著穆言河說道,“真是的,何必定這麽多規矩?”看著穆言河禮貌卻疏離的微笑,便轉頭對穆言海道,“莊主,所謂入鄉隨俗,只是一個游戲,你便允了吧?”

蕭琴姬看到穆言海略蹙的眉,便輕聲道:“詩詩,今日你也玩了一天了,便不要再去打擾穆莊主了,天色也已晚了。”

“姐姐,百草院不是空著麽?現在這個天色,蘭芷山也不宜出行了,你就允了吧?”蕭詩姬嘟了嘟嘴,有些不高興的樣子,又道,“這些天,我都一直乖乖待在宮中,姐姐你也不體諒體諒我……”

“姐姐,詩詩這幾個月的確很乖,你也不要再苛責她了,我想她還是有些分寸的。”蕭書姬見蕭詩姬有些不開心,便開口勸道。

在樓外立著的早鶯暖樹二人聽聞此話倒是怔住了,但暖樹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只是在外客面前,不好意思直接和早鶯談論早先的賭約,因此只是笑看著她。

早鶯過了半晌也回過神了,映入眼簾的是暖樹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不由得心生怨念——今日這事,卻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詩姬宮主雖活潑開朗,但向來不大關註外客,每次出宮主要是為了采藥,也一直避免和外人接觸。沒有想到,會對穆氏兄弟如此感興趣,不知為了什麽?而且,就琴姬和書姬宮主對詩姬宮主的寵愛而言,這三人肯定會被留下來,自己此次又輸了……

穆言海覺得有些尷尬,現在開口似乎說什麽都有些不對。

穆言河見此只好開口道:“詩姬宮主說的是,這兒是蘭芷宮,不是穆家莊。而且只是陪主人玩一個小游戲而已,在下想大哥是不會責罰的。不過,在下只是一介平民,倒真的沒有能夠拿的出手的東西……”

“姐姐,你看人家都同意了。你就不要再多說了嘛!我向來都是有分寸的,只是怡情而已。”蕭詩姬對蕭琴姬莞爾一笑,迅速的朝蕭書姬露出了一個感謝的笑容,方看著穆言河道,“言河公子真是謙虛了,穆家莊副莊主可算不上平民。只是,今日我總覺得運氣有些不佳,而且我有些迷信,若是先行說出來了,便有些不靈驗了。我可以保證我的要求絕對不會苛刻,我的兩位姐姐也在吶,她們不會讓我為所欲為的。你就安心吧!”

“若是如此,不知詩姬宮主所說的游戲是?”穆言河見蕭琴姬對他抱歉的笑了笑,便也只好繼續這個未知的游戲。

“很簡單,規則更是簡單。”蕭詩姬莞爾一笑,看了看桌上剛剛布好的菜,方繼續道,“這只是飯前的一個娛樂活動罷了!你看這九道菜,從中任選一道,若你是能說出其中三味主要的食材,便算你勝了。這九道菜,所用食材並不罕見,這也看公子的運氣了——不過,以言河公子的身份,怕是常見的食材反而不大清楚吧!”

穆言河略微蹙眉,在食材這方面,他的確沒有多大研究,但此時去也不好退卻,只能靠運氣了!卻聽得一旁的穆言溪插口道:“詩姬宮主,這個游戲,能讓在下代替二哥嗎?其實在下對冰澤瓷瓷器也很有興趣,只是每次遇到上佳的瓷器,總被二哥捷足先登了。”

“我倒是無所謂,只是公子們喜歡就好。”蕭詩姬依然笑道,似乎並不在乎游戲的另一方是誰。

穆言河略微思索了一下:言溪一直喜歡外出游玩,說起這方面的見識肯定比自己要多一些,勝算多少能增加一些,便看了一眼穆言海,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便知對方存了同樣的心思。便開口道:“我倒不知道言溪對於此事心存怨念,作為補償,此事便順著你吧。你若贏了就算了,若輸了,懲罰由我來承擔就可以了。”

“不用了,二哥。既然是我要參加這個游戲,那麽後果自然也由我來承擔。”穆言溪皺著眉回覆道,本來自己插手也就是怕二哥被要求作出什麽承諾,自己對所謂的冰澤瓷並無一絲興趣。

“我說穆家公子們,不要用後果、懲罰這種很傷感情的詞好嗎?”蕭詩姬無奈的看著兩人搖了搖頭,道,“我不過是想……算了,不管是哪位公子,可以繼續了嗎?”

穆言溪拿起竹箸,掃視了九道菜,發現離自己最近的似乎是一道魚,想到魚類總是比較好辨認,便舉箸夾起了一些,皺眉品嘗了半晌,方道:“西海中的瑤白魚?”

“用這樣疑問的口氣可以嗎?這種時候不應該給個確實的答案嗎?”略帶笑意的聲音傳入耳中,穆言溪有些不滿的說道,“瑤白魚,在下確定。”

“真遺憾,公子說錯了。”蕭詩姬對立在樓外的暖樹道,“暖樹,將今日負責晚膳的人請過來。”

“是,請詩姬宮主稍等。”暖樹聽得吩咐便應聲退了下去。

在等待的時間中,樓中六人的表情不一。

穆言海作為長兄,自然擔憂,無論是言河還是言溪,他都不希望出什麽事情。只是對於蘭芷宮他也沒有過多了解,那位蕭詩姬,看起來似乎是被個寵壞了的小妹,不知在想什麽,只是應該無傷大雅,畢竟自己一行人是客人,而蕭琴姬從總體上來看給他留下的印象並不壞,似乎並不會做出出格的事情。

穆言河雖有些期待贏了這場游戲,但是對於輸這個結果還是很容易就接受了。畢竟在蘭芷宮這種地方,想要贏很是困難,而且蕭詩姬看起來頗有些難纏,她的兩個姐姐似乎又很寵愛她,不過並沒有道沒有原則的地步。她對於自己和言溪誰來參加這個游戲,似乎並不關心,那樣她所要的東西應該並不針對個人,那樣條件便應該不是難以接受。

穆言溪自然有些憤慨,對於自己在這方面的見識他還是有些自信,其實輸了倒也沒有什麽,他更多的是看不慣蕭詩姬得意的神色。一門心思用在了對食材的分辨上,暫時倒忘了作為輸家還要接受蕭詩姬提出的條件。

蕭琴姬作為長姐,又是宮中的主要主事者,自然雙方的反應都留心註意了。詩詩雖然平日裏比較活潑,但也只限於宮中,對外人一向是淡漠處之,甚至比書姬更加不喜歡和外人交往,這次難得有了這個心思,自己還真的不想擾了她的興致。並且詩詩雖然活潑,但是總體來說還是很懂事的,基本上不會強人所難,穆家莊方面應該不會有問題。

蕭書姬則一直盯著蕭詩姬的笑顏不語。她和蕭琴姬是雙胞姐妹,而蕭詩姬則比她們要小6歲,對於這個小妹,她一直很是寵愛。琴姬是姐姐,為人處事方面又遠甚於她,因此她在琴姬面前永遠只能扮演者被保護者的角色,無力辯駁,直到詩姬出生。詩姬是早產兒,幼時身體不好,而母親不久也去世了,她和姐姐便基本上承擔了照顧她的責任,詩姬讓她知道了作為姐姐的責任與快樂。這次詩姬一反常態的主動和外客談話,甚至留他們下來,她首先感到的是震驚和不理解。這種轉變,並不是她所期待的,雖然琴姬姐姐一直希望詩姬能夠多和外人接觸,但是她卻並不支持這個觀點。蘭芷宮對詩姬來說才是最安全的所在,外面總是有諸多危險。

蕭詩姬則無視了周圍的目光,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穆言溪,視線偶爾掃過他所嘗的那道菜。

“詩姬宮主,有何吩咐?”一道輕柔的聲音打破了這有些詭異的寂靜。

“心月,今日的膳食是你負責的?”蕭詩姬聽到聲音方偏過頭對靜立在下方的白衣女子問道。

“是,不知有什麽問題?”在來此的路上,暖樹已將發生的事情的大概告知了她,她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心中默默覆述了一次被動過的菜所用的食材,口中卻是恭敬的詢問。

“心月知道我和姐姐們都是食素的吧?今日沒有犯規吧?”蕭詩姬拿起了右手邊的茶杯細細把玩,雖然是問著心月的話,眼睛卻看著穆言溪。

“這點心月自是謹記在心,食材中絕對沒有葷腥之物,就是所用調料也經過檢查。”心月的語氣越發恭敬,頭也垂了下去。

“公子,心月的話你聽見了嗎?”緩緩放下茶杯,蕭詩姬方繼續開口說道,“若你不信,我可以讓心月當著你的面再次做一下這道菜——雖然要辛苦下心月了。”

“詩姬宮主的話,在下自然是信的,只是不知詩姬宮主所提的條件是什麽?”在穆言溪說話前,穆言海便插口問道。

“心月,有勞你跑一趟,你便先下去吧。”見心月離開,蕭詩姬方對穆言溪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冰澤瓷瓷器雖然精美,但是那已經是我很久以前的興趣了,明日我會將它贈給言河公子,也算是為它找到一個好歸宿了。言溪公子的興趣,似乎不在瓷器,你更喜歡那些稀奇的東西吧?不過我收集的便只有草藥能算得上了,但看你的表情,你也不喜歡,我就不談了。”

見蕭詩姬良久沒有談到條件,穆言溪不由的出聲問道:“詩姬宮主您到底想要什麽?請直說,總繞彎子也沒有意思。”

“很簡單,你陪我一個月……”

“什麽!”“詩詩!”

蕭詩姬的話尚未說完便被兩道同時響起的聲音打斷。

蕭詩姬看了一眼穆言河,再轉頭看看蕭書姬,沒有說話。

蕭書姬和穆言河對視一眼,蕭書姬方偏過頭柔聲勸道:“

詩詩,宮中有這麽多宮人陪你,何必要麻煩穆家公子——穆家莊才經歷了莊主更疊,最近肯定很忙。”

“書姬姐姐的意思我知道了,言河公子又是為什麽詫異?”蕭詩姬不發一言的盯著蕭書姬良久,方開口問道。

“在下失禮了。只是舍弟平日裏連自己都照顧不來,怕他在蘭芷宮會闖下禍事,因此一時唐突,還請詩姬宮主見諒。”穆言河微微頷首,抱了抱拳。

“倒也不見得吧?瑤白魚,只有西海才有,而且這種魚離開西海活不過一個時辰,可見言溪公子喜歡四處游玩吧?”蕭詩姬冷聲說道,見穆言河不再言語,方轉身對蕭書姬道,“書姬姐姐,近些日子我不是要出去一趟嗎?我發現在外面游玩的話,果然有個可靠的向導比較合適,我會帶上早鶯暖樹,這樣也不可以嗎?”

蕭琴姬見六人之間氣氛尷尬,便開口道:“這飯菜都要涼了,各位不如先用膳吧?詩詩,有事情晚上再討論吧!”

蕭詩姬咬了咬唇,猶豫了一會兒,方點了點頭,低頭用膳。穆家兄弟對視一眼後便也道了聲叨擾,開始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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