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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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路跑了一夜,在長水縣的客棧訂好房間後,陸翎舟已經筋疲力盡,沐浴後先栽到床上睡了一覺,昏天黑地睡到了下午。

下午陽光正好時,她總算醒過來,想下樓坐一會兒吃點東西,一到樓下便看見一個眼熟的人影正坐在窗邊小桌旁,面前擺著一壺茶,正無所事事望著窗外大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車馬。

宮裏來的侍衛本屬金吾衛,大概江玄從皇宮出來追她,皇帝為圖方便直接從禁軍中調了一隊人給他用,一路既要追得快,又要探查她是否住進了沿途的客棧民居等處,是以江玄令十幾人馬不停蹄向前追趕,自己則帶著其餘幾個近衛將途中不多的客棧民居盡數詢問一遍,這才慢了些許。

除去這些宮裏調來的侍衛,江玄自己帶著的人只有一個,就是平時常隨他出入宮禁的貼身侍衛,名叫趙擎蒼,名字聽著霸氣,人卻長得斯文,正是坐在窗邊的那位。

江玄從前來山居作客時,他都會跟著,在王府裏也時常能見到,陸翎舟和他不算生疏了,便走過去坐在對面,要了兩盤小菜一份酥餅一碗粥,問他是否要些什麽,他只說中午已吃過了。

這時候堂下人少,廚子不忙,菜很快便上齊,趙擎蒼對她道:“陸小姐,殿……公子他還未起身,要不要屬下去叫?”

“不用了,讓他多睡會兒吧。”陸翎舟笑了一下,算來從早上到現在也有四五個時辰,他差不多也該醒了。

趙擎蒼從前在王府中畢竟只是一介侍衛,和她同桌而坐尚且覺得有些別扭,遑論放開了聊天,陸翎舟便也不說話,慢慢吃著菜,心裏卻在揣摩皇帝的意思。

不知道皇帝是怎麽想的,就算寵著江玄,想由著他的性子來,但任他被自己拐走,未免也太放心了些。那可是晉王啊,就帶著一個侍衛隨她從京城一路向南趕往永安,這事兒要是放在以前,陸翎舟想都不敢想。

或許是皇帝判斷出京城狀況對江玄不利,趁機令他出京,其實是為了保護他,這樣倒還合理一些。

她吃到一半的時候,江玄果然下樓來了,坐在桌邊也要了一碗粥,一份餅,又添了一道菜,和她一起吃。

江玄看起來心情頗好,吃了幾口,說笑幾句,終於想起正事,問她道:“翎舟,禦史臺回報說我府中只有一位宵春樓來的秋棠姑娘,我就猜到你已經逃了,可你是怎麽得到消息的?”

“家父在京城混了這麽多年,我在京城裏自然也有些朋友。”陸翎舟覺得此時告訴他一些事也無妨,便說了實話,“比如清嵐院的林檀公子,再比如禦史臺的冠薇大人。”

聽到清嵐院時,江玄的臉又綠了綠,再聽到冠薇的名字,卻是呆了。

“其實那日我和冠薇大人是一起的。”陸翎舟抱歉笑了笑,“當時沒告訴你,對不住。”

“無……無妨。”江玄忙道,“可冠薇又是如何得知?”

“這我就不知道了,她身為禦史大夫,想必有些手段。”陸翎舟道。

江玄點點頭,“提出要搜查我府邸的乃是禦史中丞韓臨,來追你之前,皇兄曾和我分析過,韓臨應當只是被人利用,連指使都算不上。”

韓家世代官宦,但官位一直沒高過正四品,韓臨沒什麽本事,做事中規中矩,靠著些關系才坐到了禦史中丞的位子上,昨日竟膽大包天將矛頭指向晉王,明顯是被人騙得不輕。

“我走之前一切還未及查證,沒有證據,不過皇兄已懷疑一人,衛尉寺卿袁子安。”江玄道,“皇兄暗衛所用刀劍兵器乃衛尉寺主持監制,雖另有心腹主管,但袁子安想弄到暗器的模子應該不難,而且,我府中數月前新調入一批侍衛,也是衛尉寺經手,這些侍衛中很可能混入了袁子安的人。”

因此,上次偽裝成暗衛的刺殺行動,及這次將陸翎舟的身份消息洩露,恐怕都與衛尉寺有關。

“為何一定是袁子安,少卿和寺丞就不可能了麽?”陸翎舟喝了口粥隨口問道。

“袁子安乃汲縣人士,靠近北燕邊界。”江玄道,“其實這些年,北燕一直在向我朝滲透奸細,只要有學識,通過科考入朝為官並不算難,只不過能一路擢升至衛尉寺卿的地位,這般運氣比較罕見。”

“皇上懷疑他是北燕的奸細?”陸翎舟微微睜大眼睛。

“尚且沒有證據。”江玄嘆了口氣,“聽聞北燕國主愛好詩詞歌賦,荒廢國事,其子卻胸中有韜略,代理國政已有幾年,如今我朝日益繁盛,他們恐怕是感到了威脅。”

陸翎舟撇了撇嘴,“可是這些伎倆都不怎麽高明。”

江玄笑了笑,“畢竟奸細混入朝廷高層後,很難再與北燕取得聯系,凡事只能靠自己,若是他們得了北燕那位世子指點,謀略恐怕就不止如此了。”

陸翎舟點點頭,“假設袁子安就是奸細,那他又是怎麽得知我身份的?”

皇帝曾見過她,而且可能從三年前起就一直關註著陸氏的動向,知道她的身份並不奇怪,可衛尉寺卿也知曉此事就有些說不通了。

“他一開始只是想找到挑撥我與皇兄關系的突破口,發覺我頻頻出城,就想以此為契機罷了。”江玄道,“我出城時帶著的人都可靠,但防不住有人跟蹤,或許他們記下了你的住所,等到你被我請至王府,便偷偷查看你留在居所裏的書信紙張等物,本想找到些不利於我的因素,卻不想直接發現了你是陸家人。”

衛尉寺的人要想不留痕跡地潛入山居,查探一番後再撤出,應當也不難,陸翎舟昨夜回去過一趟,但十分匆忙,也沒來得及註意東西是否被人翻動過,想來他們就算動過,也一定會再放回原處,不讓人察覺。

幸而他們沒有拿走什麽,畢竟只要抓了她去見皇帝,她身份自然就會暴露,用不著其餘證據。現在可好,陸翎舟已將山居中多餘的東西盡數銷毀,人也跑遠了,他們徹底沒有證據可拿了。

“袁子安是如何蒙騙韓臨尚不清楚。”江玄道,“但皇兄推測事情始末大約就是如此,只待進一步查證,他允許我出來,可能也是怕我的親王身份再被人利用。”

陸翎舟憂愁地想了一會兒,“皇上城府氣度都過人,解決這樣的事不在話下,只是他放你出京城,我始終不敢相信。”

江玄笑道:“皇兄又不是軟禁我,自然不會限制我的自由。”

陸翎舟看了看他,“此去永安,不知何時能回來,你和皇上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這我也想到了。”江玄微微垂下眼簾,“但皇兄說,他是皇帝,而我是晉王,用不了多久我總能回去看他,可你一回永安,我怕是再也找不到你了。”

陸翎舟蹙了蹙眉。

自古帝王家才最是兇險,陸家在永安有名有勢,又遠離政治漩渦,她若想一生順遂也不是難事,可皇帝呢,外有敵國內有奸賊,皇座之上頭懸利劍,今天他還是高高在上,明日可能就會跌入塵埃,甚至失去性命。

這種時候卻放江玄出京。

江玄方才嘴上雖然那麽說,但陸翎舟想到的事情,他又怎會想不到。

只是皇帝連夜派金吾衛護送他出京,他到底是無力拒絕。

兩人不約而同沈默下來,陸翎舟吃掉最後一塊酥餅,大堂中又進來了幾個人,他們不能再像方才那般隨意談論朝廷之事,只得再靜默了片刻。

“翎舟,別想這麽多。”江玄笑了笑,放低了聲音,“此去永安也並非全無用處,萬一我能說動你爹回來,對我哥哥來說豈不也是一件好事?”

“這可有些難呢。”陸翎舟無奈笑了笑。

正月第一天的夜晚,長水縣的街市上十分熱鬧。

雖說只是個小縣城,但離京城不甚遠,來往客商旅人頗多,縣裏很富足。攤販們過完除夕在家歇了一日,晚上又紛紛出來擺攤開店,招攬生意。

“昨天害你沒過好年,今日逛逛,權作補償。”江玄走在街市裏,四處看看,露出幾分不滿神色,“這裏雖然也不錯,比起京城還是差太多了,可能買不著什麽好玩意兒。”

經過他身邊的路人聽了這話,不由側目,跟在後面的趙擎蒼咳了咳,陸翎舟也苦笑道:“你小聲些。”

“噢。”江玄閉了嘴,見路邊小攤上賣的糖人還算新奇,便拉著陸翎舟過去,笑道:“你挑一個吧。”

陸翎舟挑了個式樣簡單的葫蘆形狀,江玄左看右看,挑了個人形,仔細看看,長衫大袖,頭戴巾帽,這塑的好像是個文士。

付了錢,江玄繼續走在街上,將手中糖人打量片刻,一口咬掉了它的頭。

陸翎舟定定看著他,“你好兇殘。”

江玄忍不住笑了,“挺好吃的,你嘗嘗。”

陸翎舟也是第一次吃這種東西,略嘗了嘗,就聽江玄在一邊道:“我看這糖人長得頗像顧銘,一時沒忍住。”再將沒了頭的糖人舉起看了看,“現在順眼多了。”

陸翎舟默然半晌,“……你與他有什麽仇?”

“唉,也沒什麽,就是他總想當我的大舅子,討人嫌得很。”江玄嘆道。

陸翎舟:“……”

她發覺離了京城,江玄整個人都歡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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