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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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王府中,江玄怕水閣裏會有些冷,就讓人將花園的涼亭布置一下,圍上紗幕,點上熏香,再煮上一壺茶,喜滋滋地請陸翎舟去小坐一會兒。

這個涼亭大且寬敞,四周的紗幕幾扇卷起幾扇落下,依稀能看到亭外的秋景。江玄給她倒了一杯溫茶,坐在小桌邊呆了一會兒,一時間恨不能將王府裏所有好玩的東西都送到她面前,但想來想去,又覺得王府雖然這麽大,恐怕卻沒什麽玩意兒能入她的眼,糾結了一會兒,終究只是安靜坐著。

喝了一會兒茶,簾幕外秋風微起,江玄忙將剩下的幾道紗幕也放下,回身問了一句:“冷麽?”

陸翎舟握著茶杯搖了搖頭。

江玄回到桌邊坐定,鬼使神差地道:“要是你能多來我府上玩就好了。”

陸翎舟看了看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好半晌沒說話,亭中一時極靜。

江玄心裏恐怕話說得唐突了,臉上略有些薄紅,好一會兒才恢覆正常,起身將紗幕又撩了上去,讓亭中的熏香散開一些,坐回來問:“我昨天喝醉酒之後,可有說過些什麽?”

陸翎舟喝了口茶,“說了,說要搬到我那裏住。”

江玄萬萬沒想到自己說的是這個,感覺十分窘迫,連忙咳了幾聲掩飾過去,強作鎮定道:“那……那你是怎麽說的?”

陸翎舟忍不住笑了一下,“自然是不行,讓皇上知道了,我還有命在麽?”

“確實是我唐突了,對不住。”江玄低頭,“不過,我總往你那裏去,你知道是為什麽?”

他今日言行所示如此明顯,陸翎舟想裝不知道都難,只得透過輕薄的紗幕再望天。

“那個什麽。”江玄見她望天,只得再咳了咳以圖喚回她的註意力,待她往自己這邊看了,他才鄭重其事地說:“翎舟,我喜歡你,一見鐘情。”

陸翎舟差點沒當場暈過去。

她想了想當今聖上,心裏已經猜出了自己將來的一百種死法。

江玄仍在訴衷腸:“轉眼過去半年了,我並非只是一時興起。”

他低下頭停了片刻,又道:“我說這些並不是逼著你答應我什麽,雖然我也希望……但我知道這不大可能,只是,若你不嫌棄,我今後還能常去山上找你麽?”

陸翎舟看他半晌,點了點頭。

江玄睜大了眼睛,“真的?”

“殿下隨時可以來山上玩。”陸翎舟道。

“太好了!”江玄一時沒忍住,聲音大了些,他忙灌了口茶,幹笑兩聲,裝作溫文爾雅的樣子,“多謝你,翎舟。”

翌日上午,早朝後不久,皇帝召晉王進宮,君臣二人在殿閣裏喝茶閑聊,皇帝眼望著窗外園子裏的秋菊,隨意問了一句:“上次你從我這兒討的蘭陵酒,味道如何?”

皇帝一向忙得很,少有這麽閑散的時候,之前雖見過幾面,他許是忙得忘了問,今天方才問起。

“很好喝。”江玄笑著答,“皇兄這裏可還有麽?”

皇帝看他一眼,“沒了,等下次吧,莫非兩壇酒這麽快就喝完了?”

江玄含混著點了個頭,“也過去許多天了。”

“是麽?”皇帝似笑非笑看他,“莫不是送人了吧?”

江玄一凜,勉強笑了笑。

皇帝嘆了口氣,“你總往城外跑是為的什麽,在這京城裏早已不是秘密,朕自然也聽說了一些。”

江玄端起茶杯擋住臉,裝作在喝茶的樣子。

皇帝瞥著他笑道:“你做什麽朕不管,只是要當心朝中的人,現如今朕的皇後妃子都齊全了,婚事做不得文章,但想拿你婚事做文章的人倒是不少。”

這話任誰聽了都不會開心,江玄放下茶杯,笑容稍稍褪去,他的神情就顯得淡淡的,仿佛連氣質都變了一變,和剛才判若兩人。

他就這麽個晉王的頭銜,算是沒有實權,只因皇帝待他太好,攀附他要比攀附其他朝中權貴劃算得多。每當逢年過節,或是趕上科舉前後,給他送禮的人能從王府門口排到兩條街以外去,這門庭若市的景象乃當朝重臣所不能及,小事尚且如此,婚姻大事更是有許多人盯著,江玄已過了弱冠之年,婚事再拖也不知能拖到哪年去。

見他神色凝重,皇帝悠閑啜了口茶,揶揄道:“你放心,你若不想娶,哪怕三四十歲還單著都無妨,誰敢說三道四,朕會給他點顏色瞧瞧。”

江玄苦笑:“不必了皇兄,現如今又沒人逼我,你這麽兇惡作甚?再說什麽叫三四十歲還單著,皇兄難道想讓臣弟打一輩子光棍?”

皇帝笑了笑,“據朕所知,門當戶對年齡又合適的,現下少說也有十幾個。”

“怎麽這麽多?!”

“誰知道,都趕在這一年了吧,興許再等幾年就沒這麽多了。”皇帝覷著他神色問:“朕看你這幾個月時常滿面春風,是有心上人了,朕沒誤會吧?”

江玄面無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什麽叫滿面春風?

皇帝憋著笑道:“朕不想多管閑事,只是你自己小心,你的身份擺在這裏,沒人能拿你怎麽樣,可城外那位就不一定了。”

江玄臉色變了變,“難不成還有人敢去尋她的晦氣?”

“這世上蠢人不少。”皇帝道,“防範著些總是好的。”

一從宮裏出來,江玄面色便陰沈下來,來不及回王府吃午飯,直接命車夫趕往城外。

皇帝會突然這樣提醒他,恐怕是察覺了什麽,卻沒有切實證據,因此說得隱晦。江玄只是想不通,誰會做這種事?

如果陸翎舟有什麽三長兩短,他定會恨不得將傷害她的人千刀萬剮,到時那人絕對討不到什麽好處去,即便如此還是要害人,誰會這樣蠢?

江玄沒能想出個所以然,馬車已經到了山下。

正是晌午,江玄見陸翎舟好端端地來開門,略松了口氣。

“殿下怎麽這時候來了?”陸翎舟將他請進屋子,“吃過午飯了麽?”

“還沒有……”

“要在這裏吃麽?”陸翎舟笑了笑,隨口問了一句。

江玄呆呆地點了個頭。

過不多時,陸翎舟端上兩道菜,一碗湯,一碗米飯,江玄道了謝,小心地在桌邊坐了,小心地拿起筷子,小心地看了她一眼,“你不吃麽?”

“吃過了。”

江玄點點頭,陸翎舟做菜只做自己愛吃的,她愛吃的江玄也喜歡,雖然不及王府中的飯菜精致,卻也足夠美味,他吃得很認真,一碗米飯很快就見了底。

“還要麽?”

“不用了。”江玄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喝,“翎舟,最近除了我之外,可還有人來山上找過你?”

陸翎舟想了想,“除了你就是鎮上一些人,其餘的沒有了。”

江玄面有憂色,“今日皇兄召我進宮說了幾句話,仿佛意有所指。我身份特殊,怕有人盯著我,會來找你的麻煩。”他擡起頭,神情懇切,“翎舟,待我回王府,點幾個侍衛過來保護你可好?”

陸翎舟看他半晌,“皇上是怎麽說的?”

“皇兄說沒人敢拿我怎麽樣,可城外那位就不一定了,讓我防範著些。”江玄猶豫了一下,“……還說想拿我婚事做文章的人不少。”

陸翎舟呆了片刻,撲哧笑了一聲。

“翎舟,我不是那個意思。”江玄臉上微微有些泛紅,“對不住,又給你添麻煩了。”

“殿下客氣了。”陸翎舟微笑,“侍衛就不必了,要是發現有什麽不對,我會飛鴿傳書給你。”

江玄蹙眉,“萬一來不及怎麽辦,你一個人住在山上,總還是有些危險。”

陸翎舟揶揄道:“難不成殿下又想搬過來一起住?”

江玄小聲道:“我倒是真想,只怕你不願意。”

陸翎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轉頭看他一眼。

“皇兄特意提醒我,必然有他的道理,此事含糊不得。”江玄鐵下了心,望著她道,“我派侍衛保護你,或者你隨我回王府,你選一個吧。”

陸翎舟仿佛見到了什麽奇觀,端茶杯的手在空中頓了頓,睜大眼睛望著他。

江玄略有些不自在,咳了咳,移開目光道:“幹嘛這樣看我?”

“沒什麽,只是覺得殿下終於有幾分王爺的樣子了。”陸翎舟把茶杯湊到唇邊喝了口水,低下頭思索了片刻。

江玄聽她輕輕嘆了口氣,心中覺得定是自己讓她為難了,王爺的威風剛出來露了個頭就要偃旗息鼓,正忐忑間,卻聽她道:“我隨殿下回王府好了。”

啥?

他沒聽錯吧?

江玄驀地起身,只覺得頭有些暈,“你說什麽?隨……隨我回王府?”

“嗯。”陸翎舟點頭,“現在已是十月,最多再有兩個月我就要往南去了,殿下每隔三五天來一次,算來我們見面的機會所剩無多。”

江玄立在原地怔了怔。

“就這麽分別未免太可惜,所以我幹脆隨殿下回王府,或許還能多看上幾眼。”陸翎舟笑了笑。

江玄神情仍然有些呆滯,腳下卻不由自主上前一步。

他大約是一時忘記了不好意思,盯著她道:“翎舟……”

陸翎舟嚇得連忙從椅子上跳起來,出門前撂下一句話,“我去收拾收拾東西,殿下等我一會兒。”

江玄又楞了,許是驚喜來得太突然,心中有些七上八下的,他呆站了片刻,扶著桌沿慢慢坐回椅子上,神思仿佛還在天外飄著,足足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才勉強回神。

陸翎舟簡單收拾了些行李細軟,拎著包裹來正廳找他,江玄轉頭看她,“翎舟,你不怕別人說閑話麽?”

“沒關系的,反正我不在京城常住,誰認識我?”陸翎舟道,“殿下可有什麽難處?”

“沒有。”江玄連忙搖頭,而後斂眉低頭道:“我沒有難處,只怕有人亂嚼舌根,讓你受委屈。”

“那也不冤枉,我們之間確實像是有什麽似的。”陸翎舟看著他道。

江玄的臉騰一下紅了,頓時說不出話來。

陸翎舟笑了片刻,問他:“還走不走了?”

“嗯,走。”江玄起身撣了撣衣袍,隨她出門。

就這樣,在江玄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的情況下,陸翎舟就住進了晉王府。

幾日後皇帝召他進宮用晚膳,飯後一邊慢慢飲酒一邊問他道:“聽說你把山裏那位請到王府去了?”

江玄頗心虛地點了個頭。

“也好,這樣穩妥些。”皇帝也點頭,“你可想好以後怎麽辦了麽?”

“還沒有。”江玄道,“她年底便要往南方去,我恐怕留不住她。”

皇帝想了想,“也罷,還有兩個月,指不定會有什麽契機。”

江玄苦笑,“皇兄怎麽對此事如此上心?”

“你難得有了心上人,朕難道不該多關心?”皇帝揶揄道,“這兩個月朕就不往你那裏去了,有事叫你來宮裏便罷。朕若去了,萬一撞上了那位,人家少不得要跪下拜見,讓你瞧見了難免心疼,心裏該怨朕了。”

“皇兄說的哪裏話,臣下跪拜皇兄乃是天經地義,何況她只是一介平民。”江玄淡淡微笑道。

皇帝盯著他看,笑道:“行了罷,朕還不了解你麽?你一旦正經起來,就是心裏不大痛快,朕以後不提此事了。”

江玄擡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皇帝啜了口酒,“怎麽?”

“皇兄不覺得臣弟太放肆了?”江玄道。

“還好吧,朕倒覺得你該再多放肆一些。”皇帝笑笑,“如朕這般被捧得多了,難免會忘記自己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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