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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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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他,他就應該讓她也受盡折磨。

可怒氣就那麽躥滿胸腔,迫使他從陰影裏走出。大跨步走到丫鬟身邊,飛身一腳,小丫鬟就被寒暄踹出去很遠,尤不解氣,幹脆直接把小丫頭扔出門外,交給守護的暗衛,亂棍打死。

他自己則坐了下來,拾起勺子,親自給西雅餵飯,他的動作是自己都想不到的溫柔,看西雅盯著勺子遲疑,他居然還會哄她:“乖,張嘴,吃飯……”

見西雅終於張開口,含住飯勺,遲鈍的咀嚼著,寒暄的心裏有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喜悅,自那以後,總是他親手餵西雅飯吃……有時候,他還會帶西雅散散步,說說話,雖然總得不到西雅的回應,他卻樂此不疲……

“西雅,朕餵你吃了這麽多飯,你為什麽還是這麽瘦?你告訴朕,你喜歡吃什麽,朕讓禦膳房給你多做些,要把你養胖些才好……你不說朕來猜猜看,你一定喜歡吃甜食,哦,對了,朕那次去西域,你們那的人都喜歡奶制品,下次朕讓人給你做奶酥,油炸的,脆脆的,甜而不膩,你肯定喜歡……”

“西雅你看這花開的多美,朕去為你采來……”

“西雅,你戴這花還挺好看的,朕才知道原來你比春花更美,比春花更艷……”

“西雅你看,這池子裏的魚兒,喏,這條紅鯉叫朝霞,它的名字是朕取的,因為它紅的好像……”

西雅……

西雅……

寒暄從來沒想過和西雅在一起的時光是如此美妙,特別是西雅偶爾露出的一個笑容,如蜜一般流入寒暄心裏,是那種甜甜的,暖暖的,柔柔的舒適感,是他從來不曾即便在靈兒身上也不曾體驗過的快樂……

“暄哥哥……”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陌生的冰冷帶著一絲委屈的哽咽,在寒暄耳邊響起的時候,寒暄卻莫名的打了個寒顫……

“靈兒,你怎麽過來了?不是出宮祈佛去了?”寒暄似乎本能的,朝著前面邁了一步,把西雅擋在身後。

寒暄的動作使靈兒眸中清冷更甚,卻努力彎出了一個柔美的微笑,側了側身,指了指她身後的一位僧者:“這位是渡恩寺的祥雲大師……今日我去祈佛,大師卻說宮裏有狐媚怨念,放心不下,偏要跟我進宮瞧一瞧。”

狐媚怨念?寒暄微微蹙眉,就見祥雲大師向前一步,裝模作樣的打量寒暄一番,頻頻嘆息道:“冤孽啊冤孽,聖上乃九五至尊,卻被狐媚攪亂了心神,若狐媚不除,必將悔恨終生……”說完,祥雲大師的目光就如利劍,直直刺向寒暄身後……

寒暄暮然回頭,就見西雅一手捧花,一手習慣性的保持拳狀,見寒暄回首,羞澀的而甜美的彎起唇角,沖他微笑。西雅見到靈兒帶人過來跟寒暄說話,雖然她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可她看見,寒暄挺身擋在她的前面,她,感覺到幸福……

☆、第 16 章

“暄哥哥,你有沒有感覺到最近特別煩亂,很多事都不受你的控制,你常常會不由自主的去做你本不想做的事,見你不想見的人?或者,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靈兒一字一句,句句說到寒暄心裏。

寒暄不舍的轉過頭,驚訝與自己對西雅的迷戀程度,只是她一個淡淡的微笑,都讓自己無法自拔,移不開眼了嗎?難道,自己真的是中毒太深?

“可有醫治之法?”寒暄簇了簇眉,狠下決心,不能再這麽下去了,若他一昧如此,傷害的豈不是靈兒的心?若非上次靈兒是假死,他豈非真的要悔恨終身?不!他絕不能再放任自己受西雅的迷惑,他愛的人是靈兒。

“有!”祥雲大師再次望向西雅,一字一句慷鏘有力:“燒死她!”

按大師所雲,狐乃九命之妖,只斬其身,斷其顱並不能將其根除,唯有烈火焚燒足足七日,方才徹底魂飛魄散,再無害人之法……

入夜……寒暄走進西雅破落的小院,他決定放縱自己一回,反正西雅就要被燒死,他就要解脫了,不如再解脫之前,再體驗一回那美妙的快感……

寒暄帶著酒菜,提了玉笛,準備了他曾允諾給西雅的奶酥,見到西雅時,西雅正坐在院中樹下的一個石桌旁,平日寒暄嫌西雅房間味道太過陳舊,總是在這裏給她餵飯。西雅此刻以肘托腮,臉向月空,月亮皎潔的光輝傾灑下來,給西雅光潔的臉上覆了一層薄薄的光暈,白潤若玉,柔滑細膩,使人情不自禁的像捧在手裏,親吻過去。

“西雅……雅兒……”寒暄輕聲呼喚,嗓音輕柔的怕把西雅驚到,然而西雅,卻依舊那麽靜靜的坐著,紋絲不動,好似沒有聽見一般……

寒暄眸子閃過一絲疑慮,以往西雅不理他,他以為西雅那是哀大莫過於心死,可現在卻突然覺得,似乎不是那麽回事。

“西雅……”寒暄提高了聲音:“西雅……”寒暄的聲音裏已經帶了絲顫抖:“西雅……西雅……”

西雅依舊靜靜的坐著,全然不知,她旁邊有個男人,那個至高無上的九五至尊正一聲聲呼喚著她的名字,而她,似乎從來沒聽過他喊她名字,或許聽過……夢裏……

不知有多久,寒暄沒有體會到如此澀然的感覺,喉頭生痛,鼻尖發酸,他還準備了那只笛子,他還想起曾經那晚,他吹笛,她吟唱,他們合作的那麽默契,她的聲音如天籟仙音,讓他如癡如醉,因此,他才有了替她出氣,打壓她養姐囂張氣焰的心思……卻不曾想,那是他們第一次琴瑟和鳴,也是他們最後一次……她,聾了……

還是西雅偶爾的一個轉身,才發現了矗立許久的寒暄,立馬站起身來,對著寒暄露出那招牌似的,讓人魂牽夢縈,甜蜜到心底的微笑……

寒暄壓抑著內心的苦澀,回給西雅淺淺的笑容,然後邁步過來,在西雅身邊坐下。他說“……原來不是你不理我,是你聽不見了……”

他把酒菜在石桌上擺好,從懷中掏出用他體溫暖著的奶酥,用筷子夾了一個,剛想送到她嘴邊,她卻擺著手:“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來。”

西雅甜甜的笑著,執起筷子,以前她是心生死意,不想吃飯,寒暄餵她時她又不舍的不吃,這才一直由著寒暄餵她。

今日才知,或許,寒暄心裏還是有她的,哪怕僅僅是一寧點,她也覺得幸福,覺得活著,其實挺好的……

寒暄攥住西雅的手:“我喜歡餵你……”寒暄的語氣無比溫柔,可惜西雅聽不見。

他夾了塊奶酥遞到西雅唇邊,看著西雅含住,咬了下去,說:“這是我最後一次餵你……”

西雅卻眨了眨眼睛,凝神屏息,似乎在判斷寒暄說的什麽,然後她故作聰明的點了點頭,綻開燦爛的微笑:“嗯!好吃!”

寒暄手上一頓,西雅的回答如同一把刀,深深剜進他的心……

努力的,想回給西雅一個微笑,可寒暄使勁的提起唇角,嘴邊卻蹦出一連串的咆哮:“我沒有問你好不好吃,你不要故作聰明的揣測我的話,你從來都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我從來都沒關心過你,也從來都沒想過對你好,你不知道我對你有多麽殘忍,多麽混蛋,我這是最後一次餵你吃飯,你別再用那種笑容來迷惑我的心,我要燒死你,燒死你!”

西雅不知道寒暄在說些什麽,她只知道寒暄忽然變得很憤怒,她不知道自己又哪裏做錯了,如何又惹得他不高興,她怔仲了一會,有些急切的抓起盤子裏的奶酥,一連串的塞進嘴裏,用力的咀嚼,胡囔囔的嘴巴一邊嚼一邊努力微笑,還烏魯烏魯的解釋:“真的很好吃,沒有騙你,真的很好吃,我很喜歡吃,很甜!”

寒暄看著她努力討好的模樣,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甚至胸口悶疼的想要嚎啕大哭,他再忍不住,一把將西雅抱在懷裏,緊緊的,用力的摟住她:“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從小受靈兒恩惠,她是比我娘對我還好的人,我不能傷害她,我只能對不起你,可是為什麽我的心好痛好痛……”

西雅沒聽見寒暄說什麽,更沒聽見寒暄痛哭的聲音,她只享受著被寒暄抱在懷裏的,突來的幸福,臉上依舊泛著甜甜的微笑,緩緩的,伸出手,把寒暄的腰肢摟住,只是她的一只手,仍然緊緊的握著,似乎成了習慣,似乎,是她的信仰……

☆、第 17 章

當夜,寒暄並沒有在西雅那裏留宿,西雅的眼睛是那麽純粹,滿滿的都是幸福和甜蜜,寒暄逃離似的離開西雅,怕讓西雅看見他眼中的淚,他出了宮,去找了姨娘。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入喉,他聲音哽咽的問姨娘:“為什麽我一看見她就會心疼,不見她又拼命的想她,姨娘,我那麽愛靈兒,為什麽還會這樣?難道我寒暄真是一個見異思遷風流成性的浪蕩之徒?還是她真的給我施加了什麽魔法?”

姨娘從來沒見過寒暄這個模樣,雖然她這輩子沒愛過誰,可她在風花雪月中求生活,自然看的懂得都多一些,她說:“暄兒啊,你或許有沒有想過,你對靈兒的根本就不是愛?”

“不是愛?姨娘,你胡說什麽?靈兒與我青梅竹馬,情同手足,若沒有她,就沒有我寒暄的今天,我對靈兒的不是愛?怎麽可能?我愛靈兒勝過我自己,就是靈兒要我的命,我也會毫不猶豫的給她!”

“那……西雅呢?”

“西雅?西雅是個妖女,是她蠱惑迷亂了我和靈兒的感情,妄想把我從靈兒身邊搶走,這個妖女,朕,明天就燒死她,對,燒死她,燒死她,我和靈兒就解脫了……”

“傻孩子,什麽都可以控制,唯獨你的心是別人控制不了的,西雅一個小姑娘,她若是妖女,她何必跟著你受這窩囊氣?你如此傷她,她若是妖,早就挖了你的心出來吃掉一了百了,何至於等你有機會燒了她?況且當初你是怎麽答應的塔圖公爵?你又是如何照顧的他的女兒?暄兒,姨娘本不想說你,可你不能因為靈兒就這麽摧殘西雅,西雅哪裏又虧待過你?”

“我,我當初答應塔圖原本就是緩兵之計,我不那麽說,他怎麽會把軍火給我?我這麽做都是為了靈兒,姨娘你居然還說我不愛靈兒,我不愛她,怎麽會為她做這麽多?至於西雅……西雅也不能傷害靈兒,我本來也不想為難她,誰讓她去招惹的靈兒。”

“究竟是你招惹的西雅還是西雅招惹的靈兒,究竟是西雅傷害靈兒還是你們都傷害了西雅?西雅原本是招誰惹誰了?這所有的一切歸根結底就是你愛上了西雅惹得禍,錯就錯在你還看不清自己的心……”姨娘見寒暄如此執迷不悟,語氣拔高了八度,說話也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給寒暄醍醐灌頂。

寒暄卻是一棒當頭沒有敲醒,反而更加激怒了,他兩眼一瞪跳叫起來:“不,朕不愛他,朕不愛她,朕愛的是靈兒,是靈兒……朕不能傷害靈兒,不能讓妖魔鬼怪傷了靈兒,燒死她,朕現在就回去燒死她……”

寒暄嚷著就奪門而出,姨娘攔不住他,只得在他背後大聲喊道:“你對靈兒是恩情不是愛,你若為了報恩燒死自己心愛的女人,你就等著後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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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夜還是有些寒涼,西雅蜷縮在破落的薄被裏臉上卻掛著甜甜的笑,今日寒暄擁抱了她,寒暄的懷抱是那麽溫暖,可以熨燙她所有的憂愁,他的懷抱又是那麽甜美,像蜜糖又像是夢,讓她不願醒來,她用力攥了攥自己的左手,手裏包裹著一樣東西,其實那時,他就應該是喜歡她的吧,或者,哪怕只有一點點,是喜歡她的吧……

西雅正躲在被窩裏偷笑,木門忽然被用力的踹開了,緊接著,幾名侍衛沖撞進來,不由分說就把她捆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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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醉醺醺的跑到街上,胸口堵悶的難受,張口就要吐了出來,卻聽見有人火急火燎的叫“他,寒暄,快,快,西雅就要死了,你快去救她,快呀,晚了,就來不及了……”

“朕還沒有下旨,她怎麽會死?”寒暄迷迷糊糊的擡起頭,見到一個怪異的小姑娘,來不及細細打量,就被小姑娘拉起狂奔。

“靈兒要燒死西雅,趁你不在,已經把西雅綁在祭臺上了,快,跑快點,晚了,就來不及了……”

腦中如雷電擊掣,轟然炸想,寒暄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然而僅僅就那麽一下,電光火石間,他的腦中就剩下了一個念頭,西雅……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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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被束縛在高高的祭臺之上,她瞪大了眼睛,驚恐的看著身下堆砌的幹柴,即便她不夠聰慧,她也知道,自己將面臨什麽……西雅拼命的掙紮,無奈渾身捆綁著粗重的鐵鏈,動彈不得,西雅放聲哭喊:“不,不要這樣對我,寒暄,救救我……”

她不想死,不舍的死,她才得到了寒暄的擁抱,她怎麽能死,她還沒有活夠,她還要和寒暄相愛……看寒暄微笑,被寒暄擁抱,給寒暄做飯,陪他散步,她還要給寒暄唱好聽的歌,為寒暄跳一曲優美的舞,甚至,她還想給寒暄生個孩子,如果寒暄需要的話……

寒暄,救我……

然,當西雅看到款款走來的靈兒,呼救的話戛(jiá)然而止,是靈兒,要燒死她的是靈兒,寒暄……又怎麽會來救她……西雅還記得,寒暄可以因為靈兒的一句話,毫不留情的把劍刺向她,而今,他怎麽可能來救她……或許……靈兒要燒死她,本就是寒暄應允的吧……

心,在一瞬間被撕裂,粉碎,成為肉糜腐蝕著西雅的每一寸肌膚,讓她求生的信念,衰退成絕望……

原來,自己還是沒有在他心中留下哪怕一寧點的影子,原來,自己的性命在他眼裏還如螻蟻一般卑微,原來她還是在幻想,得不到的始終都得不到……

靈兒一身火紅鳳袍,那是皇後專屬的服飾,使她原本就絕美的臉上更添雍容高貴,她臉上帶著笑,晶亮的眸子微微瞇起,看向西雅,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這個卑賤的女人永遠不是她的對手,居然還妄想奪走寒暄的心?她去過寒暄的書房,發現寒暄居然為這個卑賤的女人意亂情迷了,她怎麽能夠容忍這樣的賤人再活下來?呵呵……既然寒暄懷疑自己著了魔,那她就幫寒暄把這個妖女送進地獄,挫骨揚灰……

靈兒闊袖一擺,就有侍衛朝西雅過來,火把的映照下,侍衛的表情兇戾猙獰,猶如地獄的惡魔,張開了森森的獠牙……

盡管哀大莫過於心死,盡管西雅做好了必死的準備,然,當柴堆點燃的那一刻,她的心還是恐懼到極點,她的表情也因為過度的驚恐變得扭曲,眼睛睜到極致,絕望又惶恐的看著腳下的火焰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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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兩腳生風,快步如飛,拼了命的,不顧一切的往前跑,只恨不得自己長上翅膀,生出四腳,只恨不得一腳跨到祭壇把西雅完好無損的救下。

西雅,你一定要等我,千萬要等我,你一定不能有事,朕求你,只要你沒事,朕以帝王的名義發誓,絕不在欺負你……

寒暄祈禱著,一顆心如油煎般難耐不安,然,他剛趕祭壇,就聽見一聲淒慘犀利的尖叫貫穿天際,聲音刺耳卻那麽熟悉,寒暄腦中不由想起牢籠外的那晚,西雅發現自己小產時發出的那聲撕心哀嚎……那是,西雅最絕望的吶喊……

西雅,不要……寒暄直覺兩眼發黑,喉頭腥甜……卻咬緊牙關,屏住呼吸,不顧一切的向前沖刺……西雅,西雅,朕來了,等我……

月兔也在後面急的跺腳,這倆人,已經錯過了幾世,若這一次再錯過,將永生永世無緣再聚……只可惜她法力淺薄,不能呼風喚雨,否則……哎……

☆、第 18 章

烈火焚身的感覺無法想象,那種焦灼的疼痛帶著皮肉灼燒的味道竄入鼻息,可以催垮人所有的意志,只恨不得馬上死去……

西雅徒勞的掙紮,扭動,鐵鏈卻那麽粗,那麽緊,她眼睜睜看著火焰如兇殘的猛獸將她一寸寸吞噬掉,她的鞋子,她的腿……

在排山倒海的疼痛中她最後一次絕望又期翼的看向遠方,最後一次眼中凝聚了落寞和失望,最後一次心痛,眼前一黑,終於什麽都不知道了……再感覺不到烈火焚身的痛,感覺不到滿心失望的傷,也沒有看見,在她閉上眼睛的瞬間,那個她心心念念的身影,已風馳電掣的趕了來……

“快!救下她,封侯加爵!”

人未到,聲先到,侍衛們一楞,隨即大喜,他們都認得那是皇帝寒暄的聲音,可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火焰,卻誰也不敢上前,有聰明的,快速用腳踢散堆放的柴堆,減慢了火速,有拿劍的,開始劈砍綁著西雅的木樁,燃了火的木樁特別好砍,寒暄一個箭步沖過來時,木樁被兩三劍砍倒,正帶著西雅歪斜著砸下來……

“暄哥哥,危險……”

眼見木樁要壓在寒暄身上,靈兒焦急的伸手去拉,寒暄卻反手將靈兒推開,伸開雙臂,連同西雅,連同木樁,連同火焰,一起抱在了懷裏……

火,燒在身上是焦灼的痛,痛到無法形容,寒暄卻沒有絲毫的觸感,因為,他的心更疼……他的西雅好燙,閉著雙眼,不會動彈,讓人覺得好怕……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抵觸,寒暄抱著西雅快速的在地打滾,壓息焰火,又有士兵當頭潑水,火,總算是滅了,寒暄顧不得自身的疼痛,帝王的狼狽,摸爬著先拍了拍西雅的臉,喊了兩聲:“西雅,西雅……”

他的西雅依舊沒有絲毫的回應……顫抖著把手放上西雅的鼻下,過了許久,才感應到指尖交替的溫熱和微涼,那是西雅微弱的氣息……

“噗!”一口汙血這才噴了出來,寒暄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抱起西雅,噴著猩紅的血絲,怒聲呼喝:“傳禦醫……”

“暄哥哥……她是……”妖女二字靈兒始終沒喊出口,因為,寒暄順手從士兵那抽出了一把劍,寒光閃閃的對著她……

靈兒錯愕惶恐的表情使寒暄手上一頓,終是不忍,罷了,終是自己負了她,寒暄劍尖傾斜,一一指過滿臉諂媚帶著明顯貪欲的士兵,悶聲吩咐:“凡今日在場官士晉升三級,”然,那些士兵臉上瞬現的狂喜剛剛凝聚,就聽寒暄接著道:“晉後處死,施火刑,除了皇後一個不留!”

西雅的傷勢很重,超出寒暄的想象,特別是兩條腿,尤為嚴重的是小腿,衣裙貼裹著腿腹,融為一體,看起來血肉模糊,觸目驚心,然,禦醫為西雅診脈時,卻發現西雅的右手攥成拳狀,掰也掰不開……

為了聽脈問診,禦醫只得拿銀針紮上西雅手上的穴位,當西雅的拳頭終於緩緩松開,所有人都胸口一窒,然後很有默契的看向他們的帝王……

寒暄,寒暄深深的吸了口氣,轉身離開,一路沈默,大步流星,直走進禦書房,摒退所有下人,關上大門,才重重一拳捶在禦書房的柱子上,隨即,嚎啕大哭……

西雅手裏緊緊攥著的,是一節斷指……他為西雅擋劍時,被靈兒大哥砍斷的那根食指……

當時,明明是他想要她的命,明明他和靈兒那般傷害了她,而她卻僅記得他對她那一寧點的袒護,如珠似寶,當做信仰的守護著……他的西雅,怎麽就那麽傻……

“雖娘娘燒傷嚴重,好在搶救及時,並未損及心脈,若能堅持下來,遍可調理醫治,怕就怕娘娘已無生意,自己斷了救命的那口氣,若是如此,就是大羅神仙也回天無術啊……”數位禦醫戰戰兢兢的跪了滿屋,一位資歷最長的醫師如此對寒暄說:“況且,若防娘娘腿上肌肉壞死,就必須用刀將娘娘腿上的腐肉割離,娘娘而今又懷有身孕,不宜用藥相輔,那割肉的痛感……臣下們也著實擔心……”

禦醫的話猶如利刃,刀刀見血的割在寒暄心口,讓他一直隱忍不住的顫抖,直到聽見西雅懷孕的消息,又渾身一震,不感置信的低喃:“她,懷孕了?”

“是,臣等診斷娘娘妊娠一月有餘,只因娘娘身體太過虛弱,平日很難覺察罷了,此次娘娘遭此大難,能保胎兒無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只不過……”醫師猶豫片刻,如實繼續說道:“只不過陛下所言娘娘的耳疾……臣等並不曾察覺……”

“這是何意?”寒暄蹙眉:“難道是她有意欺瞞與朕?”

“非也,以微臣所斷,娘娘雙耳雖完好無損,但從陛下口中描述,娘娘患的應該是幻疾……”

“幻疾?”

“對,若微臣猜測不錯,娘娘應是太過傷心,封耳自閉……也就是說娘娘是自以為她聽不見了,自己把聽覺感官封閉了起來,就比如……醫師斟酌著詞匯猶豫的道,就比如一個癡兒,你跟他說什麽他都聽不懂一樣,所以微臣以為,娘娘不是雙耳有疾,而是……而是……精神失控之癥……”

“精神失控之癥……居然是精神失控之癥......”寒暄身體猛的一晃,差點眼黑倒地,多虧醫師眼明手快扶住了他,寒暄擺了擺手,讓醫師退開,自己搖搖晃晃的來到床邊,看著滿臉安詳,仿若香甜入夢的西雅,她瘋了……原來,她是瘋了……

自己究竟都做了什麽?自己究竟都說了什麽?居然讓她放棄了聽覺,居然把她活活逼瘋……

靈兒說,她是我打的……

他說,打了就打了……

靈兒說,我還想殺了她……

他說,那就殺了她……

現在想來,當他提劍刺向她時,她的眼睛是那麽絕望,卻還拼命的睜大了看著他,是想在死前記清他的模樣嗎?是想再最後看他一眼嗎……

西雅,我的西雅,你怎麽就那麽傻?你的愛那麽深重,朕,怎麽愧對的起……

寒暄幫西雅把發絲捋順,輕輕撫摸著她消瘦的臉頰,用無比溫柔的聲音輕輕的哄著她:“西雅,雅兒,不要睡了,朕知道錯了,以後都不會欺負你,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了,好孩子,以後朕都不會讓你受委屈了,雅兒,朕答應你,以後會好好疼你,保護你,你知道嗎雅兒,我們有孩子了,以前是朕對不起你,這一次,朕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照顧我們的孩子,乖,醒來了好不好……”

次日,當禦醫們照常走進皇帝寢宮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的皇帝,寒暄,那一頭烏黑如墨的發絲一夜間,白如寒霜……

因西雅的傷不能再拖,否則兩條腿就會壞死,盡管西雅依舊沒有醒來,也不能等了,禦醫們在征得寒暄同意後,由寒暄口對口的餵了西雅一些參湯,又給她含了參片,操刀時,寒暄說:“朕親自動手……”

一柄薄刀,兩條性命,寒暄說:西雅,若你去了,朕,絕不獨活!“

薄刀飛快,腐肉片片自西雅腿上脫離,直到露出鮮紅新鮮的血肉,自始至終,寒暄一言不發,表情冷靜,直到最後一片腐肉從西雅腿上去除,眾人神奇的聽見西雅發出的一聲嬰寧,寒暄更是激動的起身,卻在那站起的瞬間……高大強壯的身軀重重的載在地上……任由那滿頭雪白發絲鋪散開來,好像一根根寒霜凝結的繩索拴纏著眾人的心,使在場之人,無不淚雨如下……寒暄整整的守了西雅三天,不眠不休……

☆、第 19 章

禦花園裏,百花爭鳴,鶯飛燕舞,風和日麗,景色如畫……

一位白衣如雪的男子推著一位身穿鵝黃羅裙的女子穿梭花間……

女子坐著輪椅,手中把玩著一朵粉色的薔薇,她喜歡這花,大片大片的綻放,好像要把整個世界都變成花的海洋,沖溯世間所有的哀傷……忽然,女子眉頭一皺,撅起了嘴巴:“迪亞斯,寶寶壞,踢踢……”

迪亞斯趕忙俯身過來,伸手輕輕摸了摸西雅逐漸鼓起的肚子,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他很淘氣呢,西雅,你懷的一定是個小王子……”

西雅歪了歪頭:“是和你一樣的王子嗎?你……是他的父親?”

迪亞斯楞了楞,揉了揉西雅的頭發:“你的孩子,我都是他的父親。”

不遠處,一棵大樹的樹蔭下,站著一個落寞的身影,白發飄飄,衣袂飄飄,唯有眸底,是一成不變抹不去的哀傷……

西雅醒了,寒暄擔心的事也發生了,西雅她,徹底癡了……

雖然她不再認識他,卻對他本能的排斥,抗拒,膽怯,恐懼……每當他想靠近她的時候,西雅就瞪著驚恐的眸子怕的瑟瑟發抖,甚至不停的發出驚悚的尖叫……

那一刻,寒暄知道,或許,他將失去她了,曾經那般不珍惜,現在,他終於把她的心弄丟了……偶爾聽見癡顛的西雅喃喃的呼喚迪亞斯,他就幫她把迪亞斯找來了,或許,只有迪亞斯才能給她那份安全和依賴吧…

原本迪亞斯是打算直接把西雅接走的,寒暄用孩子的名義把他們留下了,與其說是寒暄舍不得孩子,不去說是想把她多留在宮裏一些時間罷了,雖然她不再認識他,可他能遠遠的看著她,這樣,就夠了……

入夜,月光微涼,寒暄坐在床邊靜靜撫摸著西雅的臉龐,也只有在她睡著時,他才能近距離的接觸她,看著她……

“你來做什麽?我是答應等西雅生下孩子後再離開,也答應把孩子留給你,但不代表,我允許你趁機再靠近她,”迪亞斯端了湯藥進來,見到寒暄,臉色即變,他一把將寒暄扯開,一字一句厲聲喝道:“你若再招惹她,我不介意發動兩國的戰爭,哪怕我們不如東方王朝強大,我迪亞斯也會為了西雅血拼到底!”

“我……”寒暄忽然十分羨慕迪亞斯,羨慕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宣誓保護西雅的決心。

而他現在……連保護她的資格都沒有了……

泛著嘴角的苦澀,寒暄掏出一條項鏈,銀色的鎖鏈,乳白的墜,白色的吊墜磨成了水滴的形狀,看起來非常別致,特別是那吊墜的材質,如同人骨打磨而成,月光下,泛著瑩瑩光澤……看起來,像一滴淚……

“不需要!”迪亞斯憤怒的伸手一揮,項鏈咻的飛離寒暄的指尖,撞在墻上,跌落下來,當啷啷彈跳幾下,孤零零的凝結在地板上……“西雅需要什麽,我迪亞斯都會給她買,用不用你假惺惺過來憐惜她,西雅今天這個樣子,不都是你害得?”

迪亞斯的話句句敲在寒暄心上,他,卻無言反駁,苦澀的扯了扯唇角,就聽見一聲尖銳的叫喊……

“啊……魔鬼,魔鬼,迪亞斯,迪亞斯……”西雅不知何時醒了過來,一見到寒暄突然蜷縮起身子,抱著被褥不停的顫抖,大大眼睛的眼睛充滿了恐懼,直到迪亞斯跑到她的身邊,她才一把抱住迪亞斯,躲在迪亞斯身後警惕又驚恐的瞪著他……仿若他真是來自地域的惡魔……

此刻,寒暄終於體會到什麽叫心如刀割……什麽叫悔不當初……什麽叫絕望……她說的沒錯,他是連自己都厭惡的惡魔,他多麽想,多麽想把她擁抱在懷裏,給她溫暖,可是,他已經喪失了愛她的資格……

他默默的,默默的,轉過身,走到墻角邊,彎下腰,把那條項鏈緊緊的攥在手心,終於體會到西雅當初的感覺,原來,有一種東西叫殤,明明握的很痛,卻舍不得放開,這項鏈曾經是她的,現在,是他的,這原來是……愛過的證據……

“暄哥哥……”幽靜的抄手回廊,兩側是玉石的扶欄,靈兒就依在扶欄上安靜的等他,也不知靈兒等了多久,大紅的衣襟有幾塊暗色的花紋,那是濡濕的淚痕……

寒暄慢悠悠看了她一眼,轉身繼續往前走,寬大的龍袍輕輕搖晃,使他的背影格外蕭條……

“暄哥哥,靈兒拉住寒暄的衣袖,痛哭出聲,暄哥哥,你打我罵我都好,是靈兒做錯了,你不要不理我,我,我只是沒想到她對你這麽重要,靈兒一直以為,靈兒對暄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寒暄低垂下頭,許久,慢慢轉過身來,語氣低沈悠長,惆悵且哀傷……“靈兒,是我對不起你,我……負了你……我好累,想去休息了……”

寒暄輕輕撥開靈兒的手,整個人失魂落魄,他是真的好累好累,西雅看他的眼神,掏空了他的心……

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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