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障礙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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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車子旁緩緩駛過，讓顏希覺得那些司機好像是一個個聖誕老人。
她坐在展家的車裏，透過車窗看著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感受著這座城市的浪漫夜。
小腹深處突然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疼，她不知道自己的臉色也跟著變得蒼白起來。
該不會是……大姨媽到訪！以前每個月都是推後，難不成今天姨媽大人心情好了，準時準點的來看她了？虧了她還做了浪漫聖誕夜，此時不推倒張楚林更待何時的準備。看來上天是想讓她再矜持一段時間。可來就來吧，用得著這麽來勢洶洶的？如果這裏夠寬敞，她真想捂著肚子打幾個滾。
張楚林摟著顏希的肩膀，隱約覺得懷裏的顏希有些不對勁，他低下頭看著懷中人蒼白的臉色，眉頭瞬間皺起。
“怎麽了？”
顏希捂著花式疼法的小腹，小聲的說：“沒事，就是有點肚子疼。”
“肚子疼還說沒事？展睿，顏希肚子疼，我想帶她去趟醫院！”張楚林低著頭看著懷裏的顏希，希望那些疼能穿過她的身子跑進自己的肚子裏，這樣她就不會這麽難受了。
展睿坐在副駕駛上回過頭，看著顏希的模樣皺了皺眉，隨後掏出手機看了眼日期“顏希，你今天是不是生理期？”
張楚林聽著展睿的話，覺得有些不舒服“你怎麽知道？”
展睿正了正身子“以前前後桌，顏希有時候到生理期就會這樣。看多了就知道了。”
張楚林沒說話，有些尷尬的抱著顏希，輕聲問她“用不用給你買點止疼藥？”
顏希搖了搖頭，捂著肚子頭靠在張楚林身上，只想快點到展睿家舒舒服服的躺一會。
坐在前面的展睿回過頭又看了眼後座上的人，體貼的讓司機稍微快一點。
載著他們的車子終於駛進展睿家的小區，順著寬闊的街道順暢的停到展家不大不小的院子裏。
門口還站著等待著他們的陸友，和張子期。
張子期穿著單薄而肥大的黑色幾何大鏤空粗線針織衫站在門口，沖著下車的三人招手，笑盈盈的對著自己的弟弟喊道“SURPRISE！聖誕快樂！”
顏希捂著肚子有些艱難的走下車，擡起頭看見張子期，勉強的露出一抹笑，絲毫沒力氣跑過去和她擁抱。
張子期穿著黑色的皮靴看著有些反常的顏希，大步跑到她面前，當著張楚林的面在顏希蒼白的臉上狠狠的親了一口。
“我的小寶貝，怎麽了？臉色這麽差！”她扒掉張楚林的手，環抱住顏希的腰，一臉的擔心。
張楚林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寶貝！”
張子期如願的看到自己弟弟紅著臉吃醋的模樣，笑瞇瞇的松開顏希伸手去拉他的臉“這麽久了，愛吃醋的毛病還是沒改！你長姐的醋你也敢吃？”
張楚林伸出手拔掉張子期的手，揉了揉自己被冷風吹涼的臉頰“姐，顏希她……生理期肚子疼，趕緊讓她進屋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尷尬，一只手趁著張子期的離開迅速占領顏希的腰間。
張子期哦了一聲轉過身子就往屋裏走，身後的張楚林還不忘叮囑“姐，幫顏希弄個熱水袋！”
張楚林摟著顏希走了兩步，幹脆將雙手一橫把顏希抱了起來。
陸友靠在門邊上帶著他的陸式微笑看著眼前的二人，等他們過來了便讓開身子讓張楚林進屋，還伸手去幫顏希脫鞋。
顏希有些不好意思的和陸友說了聲謝謝，雙手摟著張楚林脖子，臉上怎麽也泛不起血色。
展睿穿著薄外套跟在張楚林的後面進屋，換鞋，連衣服也來不及脫直接走到放藥箱的地方翻找著家裏的止疼藥。
張楚林抱著顏希，將她輕輕放在沙發上安置好，隨後將身上的羽絨服脫掉放在一旁的單身沙發上。
準備好熱水袋的張子期走過來將水袋放在茶幾上，溫柔的幫顏希脫掉圍巾和羽絨服。
“丫頭平時自己也不好好照顧自己，肯定是又貪涼了！”她拿過裹著一層毛巾的熱水袋，小心翼翼的放在顏希的小腹上。
不等顏希說話，張楚林的質問就砸了過來“你又偷吃雪糕了？”
☆、聖誕夜2
? 顏希躺在沙發上，頭枕著靠墊委屈的癟了癟嘴“沒有，舒曼天天在寢室盯著我，哪敢吃！”
舒曼這個叛徒，被張楚林稍微一賄賂就叛變了，整天盯著她不讓她吃涼東西。
“止疼藥，一次一片。”展睿拿著找到的藥片走了過來，遞到張楚林的手心裏。
“謝了。”張楚林接過藥將它塞到顏希手裏，自己快步走到廚房給顏希倒上一杯溫水，再迅速走回去看著顏希吃完藥，才松了口氣。
顏希吃好藥有些費力的起身，嘴唇附到張子期的耳邊悄聲說了一句話。
張子期點了點頭拉著顏希一點點站起身向洗手間走去，剛走幾步還不忘轉過身提醒她那個細心的弟弟“不許跟過來！”
張楚林剛走出一步的腳立刻停住，臉瞬間就紅了“恩。”
顏希從洗手間走出來後，拉著張子期的手就往二樓走。張楚林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兩個人正在上樓梯，拿著熱水袋立馬跟了上去。
本想著大家晚上一起好好玩玩的展睿，看著這三個人的身影無奈的搖了搖頭，算了，二人世界也挺好的。他將視線落在陸友身上，晃了晃手裏剛翻出來的游戲手柄“來一局？”
顏希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拉著張子期走到依舊掛著她名字的客房前推開門，慢騰騰的走進去，手輕輕往墻上一摸，屋裏的暖黃色的燈就亮了起來。
她穿著拖鞋慢慢走到床邊，張子期麻利的幫她把被子掀開，看著她躺好再將被子蓋好，轉過身拿過張楚林的水袋塞了進去。
“今晚我就跟你住一起了。”張子期坐在床邊拉著顏希的手，像個慈祥的母親一樣。
張楚林走到另一邊迅速占領剩下的半張床，他側著身子一只手抱著顏希的身子，輕聲問“覺得怎麽樣了？好些沒？”
顏希看著將自己包圍起來的姐弟倆，心頭一暖，什麽疼都減了不少。她搖了搖頭輕聲說：“好多了。”
“舒曼今天怎麽沒來？”張子期拉著顏希的手，隨口一問。
“和宋羽倫——我們一個學長，學長約會去了。”
顏希話一出口，宋羽倫的名字直接砸到張子期的心坎上。她沒想過會在自己認識的人口中再次聽到這個名字。
她微楞了一下，笑瞇瞇的問“是嘛，那挺好的。你們學長對她好嗎？”
“挺好的，總給舒曼買東西，她都不要，就收了點吃的。”顏希的眼睛盯著張子期，絲毫沒抓到她臉上稍縱即逝的難過。
“我先下樓看看樓下那倆人幹什麽呢，你們倆自己玩吧！”
她站起身走向門口，手剛覆上門把就回過頭微微一笑“楚林，一個星期內不許做出格的事喲！”說完，立刻開門離開，留下躺在床上尷尬極了的兩個人。
顏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耳邊是張楚林勻稱的呼吸聲。她不知道張楚林是不是睡著了，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那麽靜靜的躺著。
小腹上的熱水袋逐漸失去溫度，顏希藏在被子裏的手小心翼翼的去抓它，剛動一下就聽到張楚林的聲音“還疼嗎？”
顏希扭過頭盯著他毫無睡意的眼睛，有些驚訝“你……沒睡著？”
張楚林將一只胳膊枕在頭下，滿眼的笑意“沒啊，我一直在看你。剛才在想什麽？”
顏希搖了搖頭，將水袋拿了出去。
“不疼了，估計止疼藥起作用了。”
張楚林的手拉著顏希的胳膊，將她往自己懷裏推了推“在想什麽？”
“我什麽也沒想。”只是發呆而已，能想什麽。
“那……我的聖誕禮物呢？”
顏希盯著張楚林的臉，裹在身軀裏按節奏跳動的心臟開始不聽使喚，肆意加快速度。原本不見血色的小臉也漸漸現出一抹紅暈，她咬了咬嘴唇，小聲的說：“還沒準備好。”
一抹壞笑逐漸爬上張楚林的嘴角，他假裝生氣的說：“唉，算了，看你不舒服的份上沒準備就沒準備吧！”
顏希盯著他的下巴有些著急“不是……我明天會補給你的！”
張楚林仰著頭假裝自己很心痛的樣子，嘴角的笑差點將自己暴露了。
“太心痛了，明天就不是聖誕了。”
“楚林，我保證明天送你一個特好的禮物！真的！”她伸出手去抓他的臉，卻被他一只手給拽了下去。
“不行，我就今天要，你要是沒準備，那我自取好了！”說完，他帶著嘴邊藏不住的笑低下頭覆上她溫軟的嘴唇。
傻瓜，我每天都在收禮物，因為你就是我的禮物。你的擁抱，你的吻全部都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禮物！顏希，我愛你，很愛很愛。
張楚林離開顏希時，顏希還沈醉在那綿長的吻裏走不出來。她閉著眼睛覺得有些迷迷糊糊的，頭一歪就滑進他的懷裏。張楚林將嘴唇送至她的耳邊，試探的問“不如……今天我陪你，讓姐姐去別的房間？”
顏希被這句話嚇得瞬間清醒，側過身子抱著張楚林撒嬌一般的說：“不太好吧，姐姐一定很想我。再說了，誰知道你會不會……”
“會不會什麽？”他故意有些挑撥著她的聽覺，溫熱的氣息吐在她耳朵上，小臉又是一紅。
“會不會……把我從床上踢下去！”她躲在他懷裏吃吃的笑，張楚林睡覺的時候確實有點不乖，總是喜歡亂動。就算是快三十了，還是會踢被子，像個小孩一樣。
張楚林清了清嗓子“怎麽可能！我就是怕你晚上肚子疼，我姐睡著了可管不了你。”
張楚林對顏希的意思心知肚明，可他總想逗逗這個他眼裏的傻丫頭，看著她小臉紅撲撲的樣子，就覺得特別好玩又可愛。
“那你要問問姐姐同不同意。”
一分鐘後，張子期帶著磁性的聲音穿透張楚林的電話聽筒，直達兩人的耳膜。
“我！不！同！意！張楚林你給我老實回你那屋，一會我要進不去小心我把門拆了！……不是，展睿你別那樣看我，我逗他玩呢！……張楚林我沒逗你！一會拆完門我就給你順窗戶扔出去！……”
顏希聽著張子期的話，笑的原本不怎麽疼的肚子又開始絲絲拉拉的疼。她摸了摸眼角笑出來的眼淚，瞥了眼張楚林小聲的說：“你還是答應姐姐吧，我真怕她給你扔出去！”
對於張子期，張楚林現在並不是十分了解這個親姐姐。自從她給自己打過一通海外電話說自己失戀了以後，他記憶裏的姐姐就消失了。
張子期將一頭順軟的披肩發剃了個精光，又在耳朵上打了一排耳洞，學了抽煙學了喝酒，背上還紋了一個英文縮寫和日期。
張楚林曾問過她，姐，你現在開心嗎？
張子期摸了摸長出頭發的頭說，開心，起碼比以前開心。
他清了清嗓子，還是答應張子期的要求。他自己也不知道不行這兩個字蹦出來之後，張子期會把他怎麽樣。
電話那端傳來張子期和陸友展睿的笑聲，她匆匆說了句話就將電話掛斷。
張楚林將電話反手放在床頭櫃上，隨後又開始抱著顏希“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後我要是不在這住了，你會不會跟我走？”
顏希窩在張楚林懷裏，想都沒想的說：“當然會了！”
“那如果小姨不讓你走怎麽辦？”
“我小姨那麽瀟灑，她還想環游世界呢！”
張楚林撫了撫顏希的頭發，輕輕嘆了口氣“如果她不同意，那我就留在這一直陪你。”
顏希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忙仰起頭盯著他看，一只手緩緩覆上他的臉“你要去哪？”
“哪也不去，就是……”
“時間到了！各回各屋，快點！”張子期推門而入，將張楚林還沒說完的話徹底打斷。
她大大咧咧的走進屋，將自己耳朵上的一排耳圈和耳釘一一卸下，看著床上的小情侶微微一笑“再給你們點時間膩著，我去洗澡。”
說完，她將手裏拆下的耳釘放在床頭櫃上，轉身走了出去。
張楚林看著張子期的背影還是將沒說完的話咽了下去，等等再說吧，也許以後的安排還會變呢！
兩個人躺在那又陷入了一陣安靜之中，過了一會，張楚林再次低下頭時發現懷裏的顏希已經睡著了。他撫著顏希的頭發輕輕的叫了聲她的名字“顏希。”
懷中人動也沒動，睡的香甜極了。就連張子期邊唱邊跳的走進來，也沒能將她吵醒。
“噓！她睡著了。”張楚林小聲的說著，一雙眼睛只在自己的姐姐身上停留了一秒便迅速回歸到顏希的身上。
張子期看著顏希的樣子，慢慢走到床邊坐下。她理了理身上的睡衣，拿著一條幹凈的毛巾擦著頭發，輕聲問著張楚林“和她說了嗎？”
“沒有。還有那麽長時間，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麽變動。”
“你不早點告訴她讓她考慮好了，萬一到時候人家顏希不同意怎麽辦？”她低下頭將手裏的毛巾翻了一面，胡亂的擦著還有些滴水的頭發。
“那我就陪著她，姐，我不想和她分開。”?
☆、故人歸來
? “可是……”
“張楚林……”
張子期剛說出兩個字就被顏希的聲音嚇得立刻閉上了嘴。
兩人冒著一身冷汗看著閉著眼睛的顏希，張子期更是站起身子用手撐在床上盯著她看。
直到見她嘴角緩緩浮出一抹笑，夢囈著“我好喜歡你……”才松了口氣。
張子期站起身子，一只手拍了拍前胸“差點讓這丫頭嚇死！”
張楚林倒是心疼的將顏希摟的更緊了，他抿了抿嘴，還是說了句“姐，今晚就讓我陪她吧！”
大三的暑假。
整座城市已經很久沒像今天這麽悶熱了，顏希覺得好像頭頂蓋著一個巨大的蒸籠，讓人熱的都要喘不過氣了。
她穿著泳衣將自己的頭埋進水裏，過了好一會才沖出水面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顏希，你再泡一會皮就爛了！回頭你家張楚林不得要我小命？”舒曼穿著一條蠶絲吊帶睡裙，端著一杯冰涼的果汁站在自家客廳的落地窗前，低著頭看著泡在小型泳池裏的顏希。
顏希趴在泳池邊上，歪著頭若有所思的盯著舒曼穿著粉紅色拖鞋的腳丫子，總覺得心裏有些沒緣由的慌。
她仰起頭看著舒曼不施粉黛的臉故作輕松的笑了笑“你老公什麽時候回來？”
舒曼被顏希的話嗆到，不停的咳嗽，一雙手拍著自己前胸順了順氣才說：“什麽老公，是未婚夫！我可沒嫁給他！”
她的臉蛋因為劇烈的咳嗽而變得有些潮紅“他呀，且忙著呢！估計得半夜才能回來！”
宋羽綸從實習期開始就跑到自家公司學習，每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和舒曼每個月見面的次數一雙手都能數的過來。而舒曼又是個就算有男朋友了，求追者也不間斷的姑娘，這讓宋羽倫感覺壓力山大。他趁著舒曼生日的功夫膝蓋一跪直接求了個婚，又在雙方家長同意這樁婚事後立刻買了現在這套精裝房，第一時間帶著舒曼住了進來。
顏希從小型泳池裏爬了出來，抓起地上的白色浴巾將自己身上的水擦幹。嘴上還嘀咕著：“我今天怎麽總覺得心慌呢？”
舒曼喝了口果汁，走到客廳的黑色沙發前坐下“不會是你家楚林被哪個小妹妹搭訕了吧？”
顏希皺了皺眉，隨手將浴巾扔在泳池邊上，光著腳大步走進客廳抓起沙發上的衣服“我才不擔心這個。我倒是擔心你家宋羽倫提前回來，再讓我撞到什麽少兒不宜的鏡頭！”
她抱著衣服迅速跑到舒曼家的洗手間裏，鎖上門開始換衣服。
舒曼將手裏的果汁杯放在沙發前的圓形小桌上，柔媚的站起身慢慢走向洗手間的門口。
“我說顏希，真的你別不當回事，張楚林怎麽也是個小帥哥，當年你和莫錦打架不就因為他麽！”
顏希迅速換好衣服，擰開門對站在門口的舒曼上下其手的撓癢癢“我才不擔心，他跑了我就把你掰彎了當老婆！”
舒曼被顏希撓的彎著腰直求饒“顏大人！民女錯了！民女給您當大老婆，讓張楚林給您當小還不成？”
顏希聽見這話，心滿意足的拿開手，看了眼客廳墻上的婚紗照撇了撇嘴“不成，你要跟我跑了，宋羽倫不得滿世界追殺我！我和楚林和和美美的，才不要你這麽漂亮的累贅！”
舒曼嬌笑著拉著顏希的胳膊，像個小女孩一般撒著嬌“不行！我這輩子粘定你了！以後你生孩子我就是幹媽！”
顏希笑瞇瞇的拉著舒曼往客廳的沙發走去，兩個人剛坐下，新買的手機就響了起來。顏希從兜裏掏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陌生的號碼有些發楞。
一股莫名的恐懼感瞬間從心間盛開裹住整個心房，最後順著血管爬遍她渾身上下每個角落。
她有些顫抖的按下接聽鍵，將電話放在耳邊“餵。”
顏希坐在醫院床邊的塑料椅上，鼻腔間縈繞著醫院裏特有的氣味，手裏還拿著一張早就濕潤掉的紙巾不停的擦著紅腫的眼睛。
床上躺著處於昏迷狀態的段寧。
她的頭纏著厚重的紗布，臉上套著氧氣罩，身上也貼著各種監聽的東西，手背上還輸著液，醫生的話不停的盤旋在顏希的頭頂，時不時的砸一砸她的頭。
舒曼坐在顏希旁邊，擔心的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安慰的話都被說了兩三遍，她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麽來繼續安慰顏希了。
張楚林就站在顏希的身後，靜靜的看著病床上的人。手搭顏希的肩上，心跟著她一抽一抽的疼。
已經三天了，段寧還是沒醒。
三天裏，來看她的人絡繹不絕，那些平日蒼蠅一般的追求者們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留下幾句不疼不癢的話和幾張薄薄的鈔票便轉身走人。沒有一個人肯留在段寧的身邊守一會她，哪怕是幾十分鐘。
段寧手裏的幾家店仍在營業，有時候店裏的經理會來找顏希，讓她替段寧拿主意。顏希聽著那些讓她糊裏糊塗的話，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最後只能找舒曼求助於宋羽倫。
宋羽倫只是聽了一個大概，就將段寧的生意攬過去幫忙。這讓站在顏希身後的張楚林覺得自己特沒用。
可他又能做什麽？自己不過是一個未畢業的學生，除了照顧顏希，也只能偷偷的往病卡裏沖些錢而已。
一個月過去了，段寧還是沒有醒。顏希坐在塑料椅上，每天聽著一旁機器裏發出的有節奏的滴滴聲，總是害怕那聲音會隨著曲折的線條一起，突然變成順暢的直線。
本就瘦小的臉，這會硬是瘦的有些脫相了。
張楚林每天看著顏希越來越尖銳的下巴，不停的給她做各種好吃的送過來，可她就是胖不起來。
張母有時候會問張楚林，顏希怎麽不去家裏吃飯了。張楚林含含糊糊的找了個借口瞞過去，生怕母親知道段寧住院的事。
日子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向前推進著。
一個雨後的下午，顏希站在新病房的窗前，將窗子推開，雨後清新的空氣趁著這個間隙迅速湧入室內。
她回過頭看著床上的段寧，輕輕的笑。
“小姨，你快看，外面剛剛下過雨了！”
顏希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眼眶滑了出來。她伸出手胡亂的抹了把自己的臉，生怕段寧醒後的第一眼是看到自己在哭。
小姨最討厭自己哭鼻子了，她說過女孩也要堅強！
顏希轉過頭看向窗外，閉著眼睛深深吸了口氣。清新的空氣順著鼻腔湧入肺中，整個人都變得清新舒暢起來。
“希希。”
好似熟悉的聲音迅速打開顏希的眼睛。她聽著那聲音有些不可置信的回過頭，看著他實實在在的站在門口沖她揮手。
“希希，好久不見。”
住院部的樓梯間裏，顏希坐在樓梯凳上，雙手抱著膝蓋。耳朵聽著旁人斷斷續續的說著這些年的變化。
真是好久不見了。
曾經的人生裏，最後一次聯絡還是在高中，他連自己的婚禮都沒來。她以為這輩子是看不到他了，沒想到現實又給了她一巴掌，告訴她，凡事都可以改變。
小時候，很多鄰家女孩都說，長大了要嫁給像爸爸一樣的人。
顏希清楚的記得，上小學的她拉著蔣翼的手，一本正經的對著大人們說：“希希長大了要嫁給蔣翼哥哥！我爸爸太忙了！都不陪希希！”
後來不等顏希長大，蔣翼就跟著父親搬走了。再後來，初中的時候見過幾次，高中的時候見過兩次。最後一次見面時，她拉著張楚林和蔣翼一起吃了頓飯，隨後他便永遠的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結婚之前，她曾親自將喜帖送到蔣翼父親的手裏。可到了婚禮當天，她還是只看到蔣叔叔一個人的身影。
“希希，放心吧！有我和我父親在，沒事的！”滿是安慰的溫柔軟句將顏希的回憶打亂，將她的耳朵填滿。
顏希聽著這句話，飄蕩的心忽然落了地。
她側過頭看著蔣翼硬朗的側臉，露出一個久違的笑臉。
“你變了。”
蔣翼扭過頭，性感的嘴唇露出柔柔一笑。
“多少年了，人總是要變的。”他擡起手看了眼手表“我父親現在應該還在小姨的病房，我帶你出去換換心情吧！”
顏希瞥了眼他手腕間的表，一串長長的數字浮現在眼前。看來，變化還真不小。
“我想見見蔣叔叔。”
顏希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蔣秉雄穿著高定西裝的背影，突然有些不敢走過去。
她看著病房裏身材姣好的蔣秉雄坐在塑料椅上，弓著背抓著段寧的手，肩膀還有些聳動，好像在哭。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走廊的一端走到顏希旁邊，向屋裏看了一眼，隨後問“顏希，你真打算讓你小姨換病房？單人間的價格可是很高的！”
顏希扭過頭看著他布著魚尾紋的眼睛楞了下。換病房？我怎麽不知道？
蔣翼站在她身後緩緩開口“對，我們想給小姨換到單人間。另外，不知道小姨現在有沒有必要請護工？”
醫生轉過身子看著病房裏的人思量了一會，才看著顏希迷茫的眼睛認真的說：“現在的情況，確實可以做這個打算。”
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顏希紙片一般的肩膀，大步走開。
顏希望著醫生離開的背影，轉過身子仰起臉問蔣翼“怎麽回事？”
蔣翼一只手插在西裝褲兜裏，望著病房裏父親的背影，淡淡的說：“我父親要給小姨換單人間，這樣方便些。目前這屋裏沒有別人，指不定哪天就住進來一個。夏天天氣熱，總是要給她擦身子的。”
顏希低下頭，細細算著單人間的價格。如果住一個月，家裏的積蓄是住得起，可時間長了怎麽辦？醫院隔三差五的就要續費。如果自己出去打工的話，小姨又沒人照顧。不知道不覺間，淡淡的眉毛擰成了一股小麻花。
蔣翼似乎看出了顏希的顧慮，他看著顏希瘦弱的身板，輕輕的說：“錢方面不用擔心，有我和父親在呢。希希，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你太瘦了。”
他伸出垂在一旁的手緩緩扳起顏希的臉，盯著她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裏猛地一疼。
希希，我一直在等你長大。?
☆、竹馬
? 顏希站在那盯著蔣翼溫柔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張楚林。她拿開他覆在自己面頰上的手，低著頭說：“謝謝哥哥，回頭我給你寫個借條。等小姨出院了，我會按月還你。”
蔣翼將手收回慢慢垂在自己身側，有些不自在的轉過身看著病房裏父親的背影。心裏的疼不知不覺間又加重了幾分。
“不用。這是我父親的意思。他什麽心思，你應該懂。”
顏希轉過身看著病房裏那孤寂的背影，一抹苦笑漸漸爬上嘴角。是啊，他可是差點就成了自己姨夫的人。可惜啊，天不遂人願。
“就是蔣叔叔的意思，小姨的性格你也知道。這錢是我們借的，就一定要還。”
蔣翼嘆了口氣，覺得顏希是在不停的拉開他們二人之間的距離。他雖然不知道這幾年都發生了什麽，可她什麽意思，自己可是一目了然。
兩人在門口靜站了一會，蔣翼突然伸出手抓著顏希的手腕“我帶你換換心情。”
說著，他拉著顏希大步走向醫院的電梯口。顏希盯著手腕上那雙有力的大手，還是輕輕的將它移開，再將自己的雙手背在身後相互勾著手指。
“我們去哪？”
“秘密。”
蔣翼開著車，載著顏希來到一處安靜的小區。走下車，她擡頭看著眼前城堡一樣的別墅，又扭過頭看著周圍同樣的房子，終於知道什麽叫做豪宅了。
蔣翼看著顏希的樣子有些無奈的笑了笑，他大步走過去，拉著她的手腕就往屋裏走。
“少爺您回來了！”一位穿著職業套裝的中年女人恭敬的站在門口沖蔣翼微微一笑。
蔣翼點了點頭，站在玄關處換上鞋子，又從鞋櫃裏掏出一雙新的皮拖鞋。整個人蹲在地上將顏希的腳從涼鞋裏拿出來，套在那雙鞋上。
顏希正奇怪的望著這幢房子的內部結構，腳上一熱，她立刻低頭看過去。自己的一只腳已經套上了新拖鞋，她微紅著臉忙彎下腰阻止他的動作。
小時候他這樣就算了，都長大了還這樣，有點說不過去了。
“我自己來。”
蔣翼笑了笑，站起身看著她換上拖鞋，才拉著她繼續向裏面走。顏希像是走入仙境的愛麗絲，不停的打量著這散著歐洲古堡風格的房子。
蔣翼拉著她走到一間昏暗又空蕩的屋子裏，讓她躺在一張紅棕色的牛皮躺椅上。顏希聞著空氣中不知道是什麽味的香氣，乖乖的躺了上去。
“閉上眼睛。”
蔣翼命令式的句子一出，顏希就乖乖的施行。
“希希，放松。”他拉了一張特別矮小的包著軟皮的小凳子，坐在顏希頭頂的方向。雙手緩緩覆在顏希的肩膀上，輕輕的揉捏。
蔣翼的按摩手法非常輕柔，顏希躺在那聞著香氣，僵硬的雙肩逐漸開始放松。漸漸地，意識也跟著逐漸迷糊。
在段寧昏迷期間，她終於開始睡上第一個好覺了。這一覺睡的深長綿柔，就連手機在兜裏震動她都感覺不到了。
蔣翼小心翼翼的從她的褲兜裏掏出那只小小的水果機，看著屏幕上張楚林的名字和照片，指頭輕輕一劃將電話接起。
“顏希，你在哪？”
他拿著電話快步走出屋子關上門，站在門外輕聲說：“希希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希希？你是誰？讓顏希接電話！”
“我是蔣翼，希希在休息。”
張楚林知道蔣翼，也見過面。只是這次的人生裏，他見到蔣翼時，自己和顏希還沒走到一起。他也只是在放學的時候看到蔣翼來接顏希回家。後來，就再也沒出現過，怎麽這個時候他又來了！
張楚林在電話那端沈默了一會，還是堅持自己的決定。
“讓顏希接電話！”
“希希在休息。任何人都別想打擾她！包括你。”
蔣翼說完這句話，直接將電話掛斷。他看著屏幕上顏希和張楚林的合照，索性將手機關機。
顏希睜開眼睛的時候，人已經不在那昏暗的房間裏了。
她躺在一張舒適度極高的床上，身上還蓋著一層薄薄的被子。
室內的空調溫度適中，不冷不熱的。她躺在那仔細的打量著這間屋子。
墻壁上貼著米色壁紙，床前有個歐式紅棕色的長凳，整張床的四角立著四根雕花的柱子，柱子之間掛著略厚的帳簾。床的兩邊是小小歐式床頭櫃，地上還鋪著一塊大地毯。
有那麽一瞬間，顏希懷疑自己是不是跑到歐洲古堡去了。
她順著窗戶的方向看過去，蔣翼正背對著她站在寬大的窗前，身上還穿著白色長袖襯衣。
這麽熱的天，若是沒空調，穿成他這樣一定很熱。想到這，顏希又想起了還在醫院的蔣叔叔。
蔣翼轉過身，看著床上瘦弱的人正坐起身盯著自己看。一時之間，他竟有些害羞。
“醒了？”
“恩，幾點了？”
他低頭看了眼手表“５點。餓了嗎？”
顏希楞了下，沒想到這一覺睡了這麽久。她搖了搖頭，掀開被子起身下床，穿上地上擺好的黑色皮質拖鞋。這一覺，睡的真舒服！
“那個……謝謝哥哥，我想回醫院看看小姨。”
蔣翼的臉上劃過一絲失落，又很快掛起笑臉。
“我父親來過電話，他今天會陪床。你自己在家住我不放心，不如留下吧！”
顏希盯著他的臉，心裏暖洋洋的，可她還是選擇搖頭拒絕。
“不了，以前小姨不在家的時候，我都是自己住的。”
蔣翼見她依舊要走，微板起臉開始下命令。
“現在我們去吃飯，吃完飯我帶你回去取點換洗衣服。小姨清醒之前你必須在這住。”
顏希皺了皺眉沒說話。蔣翼命令式的話像是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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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展家的車裏，透過車窗看著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感受著這座城市的浪漫夜。
小腹深處突然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疼，她不知道自己的臉色也跟著變得蒼白起來。
該不會是……大姨媽到訪！以前每個月都是推後，難不成今天姨媽大人心情好了，準時準點的來看她了？虧了她還做了浪漫聖誕夜，此時不推倒張楚林更待何時的準備。看來上天是想讓她再矜持一段時間。可來就來吧，用得著這麽來勢洶洶的？如果這裏夠寬敞，她真想捂著肚子打幾個滾。
張楚林摟著顏希的肩膀，隱約覺得懷裏的顏希有些不對勁，他低下頭看著懷中人蒼白的臉色，眉頭瞬間皺起。
“怎麽了？”
顏希捂著花式疼法的小腹，小聲的說：“沒事，就是有點肚子疼。”
“肚子疼還說沒事？展睿，顏希肚子疼，我想帶她去趟醫院！”張楚林低著頭看著懷裏的顏希，希望那些疼能穿過她的身子跑進自己的肚子裏，這樣她就不會這麽難受了。
展睿坐在副駕駛上回過頭，看著顏希的模樣皺了皺眉，隨後掏出手機看了眼日期“顏希，你今天是不是生理期？”
張楚林聽著展睿的話，覺得有些不舒服“你怎麽知道？”
展睿正了正身子“以前前後桌，顏希有時候到生理期就會這樣。看多了就知道了。”
張楚林沒說話，有些尷尬的抱著顏希，輕聲問她“用不用給你買點止疼藥？”
顏希搖了搖頭，捂著肚子頭靠在張楚林身上，只想快點到展睿家舒舒服服的躺一會。
坐在前面的展睿回過頭又看了眼後座上的人，體貼的讓司機稍微快一點。
載著他們的車子終於駛進展睿家的小區，順著寬闊的街道順暢的停到展家不大不小的院子裏。
門口還站著等待著他們的陸友，和張子期。
張子期穿著單薄而肥大的黑色幾何大鏤空粗線針織衫站在門口，沖著下車的三人招手，笑盈盈的對著自己的弟弟喊道“SURPRISE！聖誕快樂！”
顏希捂著肚子有些艱難的走下車，擡起頭看見張子期，勉強的露出一抹笑，絲毫沒力氣跑過去和她擁抱。
張子期穿著黑色的皮靴看著有些反常的顏希，大步跑到她面前，當著張楚林的面在顏希蒼白的臉上狠狠的親了一口。
“我的小寶貝，怎麽了？臉色這麽差！”她扒掉張楚林的手，環抱住顏希的腰，一臉的擔心。
張楚林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寶貝！”
張子期如願的看到自己弟弟紅著臉吃醋的模樣，笑瞇瞇的松開顏希伸手去拉他的臉“這麽久了，愛吃醋的毛病還是沒改！你長姐的醋你也敢吃？”
張楚林伸出手拔掉張子期的手，揉了揉自己被冷風吹涼的臉頰“姐，顏希她……生理期肚子疼，趕緊讓她進屋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尷尬，一只手趁著張子期的離開迅速占領顏希的腰間。
張子期哦了一聲轉過身子就往屋裏走，身後的張楚林還不忘叮囑“姐，幫顏希弄個熱水袋！”
張楚林摟著顏希走了兩步，幹脆將雙手一橫把顏希抱了起來。
陸友靠在門邊上帶著他的陸式微笑看著眼前的二人，等他們過來了便讓開身子讓張楚林進屋，還伸手去幫顏希脫鞋。
顏希有些不好意思的和陸友說了聲謝謝，雙手摟著張楚林脖子，臉上怎麽也泛不起血色。
展睿穿著薄外套跟在張楚林的後面進屋，換鞋，連衣服也來不及脫直接走到放藥箱的地方翻找著家裏的止疼藥。
張楚林抱著顏希，將她輕輕放在沙發上安置好，隨後將身上的羽絨服脫掉放在一旁的單身沙發上。
準備好熱水袋的張子期走過來將水袋放在茶幾上，溫柔的幫顏希脫掉圍巾和羽絨服。
“丫頭平時自己也不好好照顧自己，肯定是又貪涼了！”她拿過裹著一層毛巾的熱水袋，小心翼翼的放在顏希的小腹上。
不等顏希說話，張楚林的質問就砸了過來“你又偷吃雪糕了？”
☆、聖誕夜2
? 顏希躺在沙發上，頭枕著靠墊委屈的癟了癟嘴“沒有，舒曼天天在寢室盯著我，哪敢吃！”
舒曼這個叛徒，被張楚林稍微一賄賂就叛變了，整天盯著她不讓她吃涼東西。
“止疼藥，一次一片。”展睿拿著找到的藥片走了過來，遞到張楚林的手心裏。
“謝了。”張楚林接過藥將它塞到顏希手裏，自己快步走到廚房給顏希倒上一杯溫水，再迅速走回去看著顏希吃完藥，才松了口氣。
顏希吃好藥有些費力的起身，嘴唇附到張子期的耳邊悄聲說了一句話。
張子期點了點頭拉著顏希一點點站起身向洗手間走去，剛走幾步還不忘轉過身提醒她那個細心的弟弟“不許跟過來！”
張楚林剛走出一步的腳立刻停住，臉瞬間就紅了“恩。”
顏希從洗手間走出來後，拉著張子期的手就往二樓走。張楚林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兩個人正在上樓梯，拿著熱水袋立馬跟了上去。
本想著大家晚上一起好好玩玩的展睿，看著這三個人的身影無奈的搖了搖頭，算了，二人世界也挺好的。他將視線落在陸友身上，晃了晃手裏剛翻出來的游戲手柄“來一局？”
顏希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拉著張子期走到依舊掛著她名字的客房前推開門，慢騰騰的走進去，手輕輕往墻上一摸，屋裏的暖黃色的燈就亮了起來。
她穿著拖鞋慢慢走到床邊，張子期麻利的幫她把被子掀開，看著她躺好再將被子蓋好，轉過身拿過張楚林的水袋塞了進去。
“今晚我就跟你住一起了。”張子期坐在床邊拉著顏希的手，像個慈祥的母親一樣。
張楚林走到另一邊迅速占領剩下的半張床，他側著身子一只手抱著顏希的身子，輕聲問“覺得怎麽樣了？好些沒？”
顏希看著將自己包圍起來的姐弟倆，心頭一暖，什麽疼都減了不少。她搖了搖頭輕聲說：“好多了。”
“舒曼今天怎麽沒來？”張子期拉著顏希的手，隨口一問。
“和宋羽倫——我們一個學長，學長約會去了。”
顏希話一出口，宋羽倫的名字直接砸到張子期的心坎上。她沒想過會在自己認識的人口中再次聽到這個名字。
她微楞了一下，笑瞇瞇的問“是嘛，那挺好的。你們學長對她好嗎？”
“挺好的，總給舒曼買東西，她都不要，就收了點吃的。”顏希的眼睛盯著張子期，絲毫沒抓到她臉上稍縱即逝的難過。
“我先下樓看看樓下那倆人幹什麽呢，你們倆自己玩吧！”
她站起身走向門口，手剛覆上門把就回過頭微微一笑“楚林，一個星期內不許做出格的事喲！”說完，立刻開門離開，留下躺在床上尷尬極了的兩個人。
顏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耳邊是張楚林勻稱的呼吸聲。她不知道張楚林是不是睡著了，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那麽靜靜的躺著。
小腹上的熱水袋逐漸失去溫度，顏希藏在被子裏的手小心翼翼的去抓它，剛動一下就聽到張楚林的聲音“還疼嗎？”
顏希扭過頭盯著他毫無睡意的眼睛，有些驚訝“你……沒睡著？”
張楚林將一只胳膊枕在頭下，滿眼的笑意“沒啊，我一直在看你。剛才在想什麽？”
顏希搖了搖頭，將水袋拿了出去。
“不疼了，估計止疼藥起作用了。”
張楚林的手拉著顏希的胳膊，將她往自己懷裏推了推“在想什麽？”
“我什麽也沒想。”只是發呆而已，能想什麽。
“那……我的聖誕禮物呢？”
顏希盯著張楚林的臉，裹在身軀裏按節奏跳動的心臟開始不聽使喚，肆意加快速度。原本不見血色的小臉也漸漸現出一抹紅暈，她咬了咬嘴唇，小聲的說：“還沒準備好。”
一抹壞笑逐漸爬上張楚林的嘴角，他假裝生氣的說：“唉，算了，看你不舒服的份上沒準備就沒準備吧！”
顏希盯著他的下巴有些著急“不是……我明天會補給你的！”
張楚林仰著頭假裝自己很心痛的樣子，嘴角的笑差點將自己暴露了。
“太心痛了，明天就不是聖誕了。”
“楚林，我保證明天送你一個特好的禮物！真的！”她伸出手去抓他的臉，卻被他一只手給拽了下去。
“不行，我就今天要，你要是沒準備，那我自取好了！”說完，他帶著嘴邊藏不住的笑低下頭覆上她溫軟的嘴唇。
傻瓜，我每天都在收禮物，因為你就是我的禮物。你的擁抱，你的吻全部都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禮物！顏希，我愛你，很愛很愛。
張楚林離開顏希時，顏希還沈醉在那綿長的吻裏走不出來。她閉著眼睛覺得有些迷迷糊糊的，頭一歪就滑進他的懷裏。張楚林將嘴唇送至她的耳邊，試探的問“不如……今天我陪你，讓姐姐去別的房間？”
顏希被這句話嚇得瞬間清醒，側過身子抱著張楚林撒嬌一般的說：“不太好吧，姐姐一定很想我。再說了，誰知道你會不會……”
“會不會什麽？”他故意有些挑撥著她的聽覺，溫熱的氣息吐在她耳朵上，小臉又是一紅。
“會不會……把我從床上踢下去！”她躲在他懷裏吃吃的笑，張楚林睡覺的時候確實有點不乖，總是喜歡亂動。就算是快三十了，還是會踢被子，像個小孩一樣。
張楚林清了清嗓子“怎麽可能！我就是怕你晚上肚子疼，我姐睡著了可管不了你。”
張楚林對顏希的意思心知肚明，可他總想逗逗這個他眼裏的傻丫頭，看著她小臉紅撲撲的樣子，就覺得特別好玩又可愛。
“那你要問問姐姐同不同意。”
一分鐘後，張子期帶著磁性的聲音穿透張楚林的電話聽筒，直達兩人的耳膜。
“我！不！同！意！張楚林你給我老實回你那屋，一會我要進不去小心我把門拆了！……不是，展睿你別那樣看我，我逗他玩呢！……張楚林我沒逗你！一會拆完門我就給你順窗戶扔出去！……”
顏希聽著張子期的話，笑的原本不怎麽疼的肚子又開始絲絲拉拉的疼。她摸了摸眼角笑出來的眼淚，瞥了眼張楚林小聲的說：“你還是答應姐姐吧，我真怕她給你扔出去！”
對於張子期，張楚林現在並不是十分了解這個親姐姐。自從她給自己打過一通海外電話說自己失戀了以後，他記憶裏的姐姐就消失了。
張子期將一頭順軟的披肩發剃了個精光，又在耳朵上打了一排耳洞，學了抽煙學了喝酒，背上還紋了一個英文縮寫和日期。
張楚林曾問過她，姐，你現在開心嗎？
張子期摸了摸長出頭發的頭說，開心，起碼比以前開心。
他清了清嗓子，還是答應張子期的要求。他自己也不知道不行這兩個字蹦出來之後，張子期會把他怎麽樣。
電話那端傳來張子期和陸友展睿的笑聲，她匆匆說了句話就將電話掛斷。
張楚林將電話反手放在床頭櫃上，隨後又開始抱著顏希“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後我要是不在這住了，你會不會跟我走？”
顏希窩在張楚林懷裏，想都沒想的說：“當然會了！”
“那如果小姨不讓你走怎麽辦？”
“我小姨那麽瀟灑，她還想環游世界呢！”
張楚林撫了撫顏希的頭發，輕輕嘆了口氣“如果她不同意，那我就留在這一直陪你。”
顏希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忙仰起頭盯著他看，一只手緩緩覆上他的臉“你要去哪？”
“哪也不去，就是……”
“時間到了！各回各屋，快點！”張子期推門而入，將張楚林還沒說完的話徹底打斷。
她大大咧咧的走進屋，將自己耳朵上的一排耳圈和耳釘一一卸下，看著床上的小情侶微微一笑“再給你們點時間膩著，我去洗澡。”
說完，她將手裏拆下的耳釘放在床頭櫃上，轉身走了出去。
張楚林看著張子期的背影還是將沒說完的話咽了下去，等等再說吧，也許以後的安排還會變呢！
兩個人躺在那又陷入了一陣安靜之中，過了一會，張楚林再次低下頭時發現懷裏的顏希已經睡著了。他撫著顏希的頭發輕輕的叫了聲她的名字“顏希。”
懷中人動也沒動，睡的香甜極了。就連張子期邊唱邊跳的走進來，也沒能將她吵醒。
“噓！她睡著了。”張楚林小聲的說著，一雙眼睛只在自己的姐姐身上停留了一秒便迅速回歸到顏希的身上。
張子期看著顏希的樣子，慢慢走到床邊坐下。她理了理身上的睡衣，拿著一條幹凈的毛巾擦著頭發，輕聲問著張楚林“和她說了嗎？”
“沒有。還有那麽長時間，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麽變動。”
“你不早點告訴她讓她考慮好了，萬一到時候人家顏希不同意怎麽辦？”她低下頭將手裏的毛巾翻了一面，胡亂的擦著還有些滴水的頭發。
“那我就陪著她，姐，我不想和她分開。”?
☆、故人歸來
? “可是……”
“張楚林……”
張子期剛說出兩個字就被顏希的聲音嚇得立刻閉上了嘴。
兩人冒著一身冷汗看著閉著眼睛的顏希，張子期更是站起身子用手撐在床上盯著她看。
直到見她嘴角緩緩浮出一抹笑，夢囈著“我好喜歡你……”才松了口氣。
張子期站起身子，一只手拍了拍前胸“差點讓這丫頭嚇死！”
張楚林倒是心疼的將顏希摟的更緊了，他抿了抿嘴，還是說了句“姐，今晚就讓我陪她吧！”
大三的暑假。
整座城市已經很久沒像今天這麽悶熱了，顏希覺得好像頭頂蓋著一個巨大的蒸籠，讓人熱的都要喘不過氣了。
她穿著泳衣將自己的頭埋進水裏，過了好一會才沖出水面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顏希，你再泡一會皮就爛了！回頭你家張楚林不得要我小命？”舒曼穿著一條蠶絲吊帶睡裙，端著一杯冰涼的果汁站在自家客廳的落地窗前，低著頭看著泡在小型泳池裏的顏希。
顏希趴在泳池邊上，歪著頭若有所思的盯著舒曼穿著粉紅色拖鞋的腳丫子，總覺得心裏有些沒緣由的慌。
她仰起頭看著舒曼不施粉黛的臉故作輕松的笑了笑“你老公什麽時候回來？”
舒曼被顏希的話嗆到，不停的咳嗽，一雙手拍著自己前胸順了順氣才說：“什麽老公，是未婚夫！我可沒嫁給他！”
她的臉蛋因為劇烈的咳嗽而變得有些潮紅“他呀，且忙著呢！估計得半夜才能回來！”
宋羽綸從實習期開始就跑到自家公司學習，每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和舒曼每個月見面的次數一雙手都能數的過來。而舒曼又是個就算有男朋友了，求追者也不間斷的姑娘，這讓宋羽倫感覺壓力山大。他趁著舒曼生日的功夫膝蓋一跪直接求了個婚，又在雙方家長同意這樁婚事後立刻買了現在這套精裝房，第一時間帶著舒曼住了進來。
顏希從小型泳池裏爬了出來，抓起地上的白色浴巾將自己身上的水擦幹。嘴上還嘀咕著：“我今天怎麽總覺得心慌呢？”
舒曼喝了口果汁，走到客廳的黑色沙發前坐下“不會是你家楚林被哪個小妹妹搭訕了吧？”
顏希皺了皺眉，隨手將浴巾扔在泳池邊上，光著腳大步走進客廳抓起沙發上的衣服“我才不擔心這個。我倒是擔心你家宋羽倫提前回來，再讓我撞到什麽少兒不宜的鏡頭！”
她抱著衣服迅速跑到舒曼家的洗手間裏，鎖上門開始換衣服。
舒曼將手裏的果汁杯放在沙發前的圓形小桌上，柔媚的站起身慢慢走向洗手間的門口。
“我說顏希，真的你別不當回事，張楚林怎麽也是個小帥哥，當年你和莫錦打架不就因為他麽！”
顏希迅速換好衣服，擰開門對站在門口的舒曼上下其手的撓癢癢“我才不擔心，他跑了我就把你掰彎了當老婆！”
舒曼被顏希撓的彎著腰直求饒“顏大人！民女錯了！民女給您當大老婆，讓張楚林給您當小還不成？”
顏希聽見這話，心滿意足的拿開手，看了眼客廳墻上的婚紗照撇了撇嘴“不成，你要跟我跑了，宋羽倫不得滿世界追殺我！我和楚林和和美美的，才不要你這麽漂亮的累贅！”
舒曼嬌笑著拉著顏希的胳膊，像個小女孩一般撒著嬌“不行！我這輩子粘定你了！以後你生孩子我就是幹媽！”
顏希笑瞇瞇的拉著舒曼往客廳的沙發走去，兩個人剛坐下，新買的手機就響了起來。顏希從兜裏掏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陌生的號碼有些發楞。
一股莫名的恐懼感瞬間從心間盛開裹住整個心房，最後順著血管爬遍她渾身上下每個角落。
她有些顫抖的按下接聽鍵，將電話放在耳邊“餵。”
顏希坐在醫院床邊的塑料椅上，鼻腔間縈繞著醫院裏特有的氣味，手裏還拿著一張早就濕潤掉的紙巾不停的擦著紅腫的眼睛。
床上躺著處於昏迷狀態的段寧。
她的頭纏著厚重的紗布，臉上套著氧氣罩，身上也貼著各種監聽的東西，手背上還輸著液，醫生的話不停的盤旋在顏希的頭頂，時不時的砸一砸她的頭。
舒曼坐在顏希旁邊，擔心的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安慰的話都被說了兩三遍，她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麽來繼續安慰顏希了。
張楚林就站在顏希的身後，靜靜的看著病床上的人。手搭顏希的肩上，心跟著她一抽一抽的疼。
已經三天了，段寧還是沒醒。
三天裏，來看她的人絡繹不絕，那些平日蒼蠅一般的追求者們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留下幾句不疼不癢的話和幾張薄薄的鈔票便轉身走人。沒有一個人肯留在段寧的身邊守一會她，哪怕是幾十分鐘。
段寧手裏的幾家店仍在營業，有時候店裏的經理會來找顏希，讓她替段寧拿主意。顏希聽著那些讓她糊裏糊塗的話，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最後只能找舒曼求助於宋羽倫。
宋羽倫只是聽了一個大概，就將段寧的生意攬過去幫忙。這讓站在顏希身後的張楚林覺得自己特沒用。
可他又能做什麽？自己不過是一個未畢業的學生，除了照顧顏希，也只能偷偷的往病卡裏沖些錢而已。
一個月過去了，段寧還是沒有醒。顏希坐在塑料椅上，每天聽著一旁機器裏發出的有節奏的滴滴聲，總是害怕那聲音會隨著曲折的線條一起，突然變成順暢的直線。
本就瘦小的臉，這會硬是瘦的有些脫相了。
張楚林每天看著顏希越來越尖銳的下巴，不停的給她做各種好吃的送過來，可她就是胖不起來。
張母有時候會問張楚林，顏希怎麽不去家裏吃飯了。張楚林含含糊糊的找了個借口瞞過去，生怕母親知道段寧住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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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雨後的下午，顏希站在新病房的窗前，將窗子推開，雨後清新的空氣趁著這個間隙迅速湧入室內。
她回過頭看著床上的段寧，輕輕的笑。
“小姨，你快看，外面剛剛下過雨了！”
顏希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眼眶滑了出來。她伸出手胡亂的抹了把自己的臉，生怕段寧醒後的第一眼是看到自己在哭。
小姨最討厭自己哭鼻子了，她說過女孩也要堅強！
顏希轉過頭看向窗外，閉著眼睛深深吸了口氣。清新的空氣順著鼻腔湧入肺中，整個人都變得清新舒暢起來。
“希希。”
好似熟悉的聲音迅速打開顏希的眼睛。她聽著那聲音有些不可置信的回過頭，看著他實實在在的站在門口沖她揮手。
“希希，好久不見。”
住院部的樓梯間裏，顏希坐在樓梯凳上，雙手抱著膝蓋。耳朵聽著旁人斷斷續續的說著這些年的變化。
真是好久不見了。
曾經的人生裏，最後一次聯絡還是在高中，他連自己的婚禮都沒來。她以為這輩子是看不到他了，沒想到現實又給了她一巴掌，告訴她，凡事都可以改變。
小時候，很多鄰家女孩都說，長大了要嫁給像爸爸一樣的人。
顏希清楚的記得，上小學的她拉著蔣翼的手，一本正經的對著大人們說：“希希長大了要嫁給蔣翼哥哥！我爸爸太忙了！都不陪希希！”
後來不等顏希長大，蔣翼就跟著父親搬走了。再後來，初中的時候見過幾次，高中的時候見過兩次。最後一次見面時，她拉著張楚林和蔣翼一起吃了頓飯，隨後他便永遠的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結婚之前，她曾親自將喜帖送到蔣翼父親的手裏。可到了婚禮當天，她還是只看到蔣叔叔一個人的身影。
“希希，放心吧！有我和我父親在，沒事的！”滿是安慰的溫柔軟句將顏希的回憶打亂，將她的耳朵填滿。
顏希聽著這句話，飄蕩的心忽然落了地。
她側過頭看著蔣翼硬朗的側臉，露出一個久違的笑臉。
“你變了。”
蔣翼扭過頭，性感的嘴唇露出柔柔一笑。
“多少年了，人總是要變的。”他擡起手看了眼手表“我父親現在應該還在小姨的病房，我帶你出去換換心情吧！”
顏希瞥了眼他手腕間的表，一串長長的數字浮現在眼前。看來，變化還真不小。
“我想見見蔣叔叔。”
顏希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蔣秉雄穿著高定西裝的背影，突然有些不敢走過去。
她看著病房裏身材姣好的蔣秉雄坐在塑料椅上，弓著背抓著段寧的手，肩膀還有些聳動，好像在哭。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走廊的一端走到顏希旁邊，向屋裏看了一眼，隨後問“顏希，你真打算讓你小姨換病房？單人間的價格可是很高的！”
顏希扭過頭看著他布著魚尾紋的眼睛楞了下。換病房？我怎麽不知道？
蔣翼站在她身後緩緩開口“對，我們想給小姨換到單人間。另外，不知道小姨現在有沒有必要請護工？”
醫生轉過身子看著病房裏的人思量了一會，才看著顏希迷茫的眼睛認真的說：“現在的情況，確實可以做這個打算。”
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顏希紙片一般的肩膀，大步走開。
顏希望著醫生離開的背影，轉過身子仰起臉問蔣翼“怎麽回事？”
蔣翼一只手插在西裝褲兜裏，望著病房裏父親的背影，淡淡的說：“我父親要給小姨換單人間，這樣方便些。目前這屋裏沒有別人，指不定哪天就住進來一個。夏天天氣熱，總是要給她擦身子的。”
顏希低下頭，細細算著單人間的價格。如果住一個月，家裏的積蓄是住得起，可時間長了怎麽辦？醫院隔三差五的就要續費。如果自己出去打工的話，小姨又沒人照顧。不知道不覺間，淡淡的眉毛擰成了一股小麻花。
蔣翼似乎看出了顏希的顧慮，他看著顏希瘦弱的身板，輕輕的說：“錢方面不用擔心，有我和父親在呢。希希，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你太瘦了。”
他伸出垂在一旁的手緩緩扳起顏希的臉，盯著她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裏猛地一疼。
希希，我一直在等你長大。?
☆、竹馬
? 顏希站在那盯著蔣翼溫柔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張楚林。她拿開他覆在自己面頰上的手，低著頭說：“謝謝哥哥，回頭我給你寫個借條。等小姨出院了，我會按月還你。”
蔣翼將手收回慢慢垂在自己身側，有些不自在的轉過身看著病房裏父親的背影。心裏的疼不知不覺間又加重了幾分。
“不用。這是我父親的意思。他什麽心思，你應該懂。”
顏希轉過身看著病房裏那孤寂的背影，一抹苦笑漸漸爬上嘴角。是啊，他可是差點就成了自己姨夫的人。可惜啊，天不遂人願。
“就是蔣叔叔的意思，小姨的性格你也知道。這錢是我們借的，就一定要還。”
蔣翼嘆了口氣，覺得顏希是在不停的拉開他們二人之間的距離。他雖然不知道這幾年都發生了什麽，可她什麽意思，自己可是一目了然。
兩人在門口靜站了一會，蔣翼突然伸出手抓著顏希的手腕“我帶你換換心情。”
說著，他拉著顏希大步走向醫院的電梯口。顏希盯著手腕上那雙有力的大手，還是輕輕的將它移開，再將自己的雙手背在身後相互勾著手指。
“我們去哪？”
“秘密。”
蔣翼開著車，載著顏希來到一處安靜的小區。走下車，她擡頭看著眼前城堡一樣的別墅，又扭過頭看著周圍同樣的房子，終於知道什麽叫做豪宅了。
蔣翼看著顏希的樣子有些無奈的笑了笑，他大步走過去，拉著她的手腕就往屋裏走。
“少爺您回來了！”一位穿著職業套裝的中年女人恭敬的站在門口沖蔣翼微微一笑。
蔣翼點了點頭，站在玄關處換上鞋子，又從鞋櫃裏掏出一雙新的皮拖鞋。整個人蹲在地上將顏希的腳從涼鞋裏拿出來，套在那雙鞋上。
顏希正奇怪的望著這幢房子的內部結構，腳上一熱，她立刻低頭看過去。自己的一只腳已經套上了新拖鞋，她微紅著臉忙彎下腰阻止他的動作。
小時候他這樣就算了，都長大了還這樣，有點說不過去了。
“我自己來。”
蔣翼笑了笑，站起身看著她換上拖鞋，才拉著她繼續向裏面走。顏希像是走入仙境的愛麗絲，不停的打量著這散著歐洲古堡風格的房子。
蔣翼拉著她走到一間昏暗又空蕩的屋子裏，讓她躺在一張紅棕色的牛皮躺椅上。顏希聞著空氣中不知道是什麽味的香氣，乖乖的躺了上去。
“閉上眼睛。”
蔣翼命令式的句子一出，顏希就乖乖的施行。
“希希，放松。”他拉了一張特別矮小的包著軟皮的小凳子，坐在顏希頭頂的方向。雙手緩緩覆在顏希的肩膀上，輕輕的揉捏。
蔣翼的按摩手法非常輕柔，顏希躺在那聞著香氣，僵硬的雙肩逐漸開始放松。漸漸地，意識也跟著逐漸迷糊。
在段寧昏迷期間，她終於開始睡上第一個好覺了。這一覺睡的深長綿柔，就連手機在兜裏震動她都感覺不到了。
蔣翼小心翼翼的從她的褲兜裏掏出那只小小的水果機，看著屏幕上張楚林的名字和照片，指頭輕輕一劃將電話接起。
“顏希，你在哪？”
他拿著電話快步走出屋子關上門，站在門外輕聲說：“希希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希希？你是誰？讓顏希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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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楚林知道蔣翼，也見過面。只是這次的人生裏，他見到蔣翼時，自己和顏希還沒走到一起。他也只是在放學的時候看到蔣翼來接顏希回家。後來，就再也沒出現過，怎麽這個時候他又來了！
張楚林在電話那端沈默了一會，還是堅持自己的決定。
“讓顏希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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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空調溫度適中，不冷不熱的。她躺在那仔細的打量著這間屋子。
墻壁上貼著米色壁紙，床前有個歐式紅棕色的長凳，整張床的四角立著四根雕花的柱子，柱子之間掛著略厚的帳簾。床的兩邊是小小歐式床頭櫃，地上還鋪著一塊大地毯。
有那麽一瞬間，顏希懷疑自己是不是跑到歐洲古堡去了。
她順著窗戶的方向看過去，蔣翼正背對著她站在寬大的窗前，身上還穿著白色長袖襯衣。
這麽熱的天，若是沒空調，穿成他這樣一定很熱。想到這，顏希又想起了還在醫院的蔣叔叔。
蔣翼轉過身，看著床上瘦弱的人正坐起身盯著自己看。一時之間，他竟有些害羞。
“醒了？”
“恩，幾點了？”
他低頭看了眼手表“５點。餓了嗎？”
顏希楞了下，沒想到這一覺睡了這麽久。她搖了搖頭，掀開被子起身下床，穿上地上擺好的黑色皮質拖鞋。這一覺，睡的真舒服！
“那個……謝謝哥哥，我想回醫院看看小姨。”
蔣翼的臉上劃過一絲失落，又很快掛起笑臉。
“我父親來過電話，他今天會陪床。你自己在家住我不放心，不如留下吧！”
顏希盯著他的臉，心裏暖洋洋的，可她還是選擇搖頭拒絕。
“不了，以前小姨不在家的時候，我都是自己住的。”
蔣翼見她依舊要走，微板起臉開始下命令。
“現在我們去吃飯，吃完飯我帶你回去取點換洗衣服。小姨清醒之前你必須在這住。”
顏希皺了皺眉沒說話。蔣翼命令式的話像是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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