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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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小時前,張楚林還穿著幹凈的白襯衣,一手拿著西裝外套,一手攥著剛剛領完的離婚證站在民政局門口。

明亮如珀的大眼睛盯著顏希穿著白色連衣裙纖瘦的背影.腦子裏還在計劃著,如何將這個鬧人的女人追回來。

而現在,他卻渾身是血的坐在醫院手術室外的地板上。整個人靠著墻蜷縮成一團,頭深深的埋在肌肉線條順暢的雙臂裏。

他的頭發有些亂,上面還沾著些許的血跡。西裝外套早就不知道去哪裏了,只有那個該死的離婚證還在他的褲兜裏。

如果走進他,能看到他的肩膀有些微微的顫抖,平日略帶磁性的聲音,此時正裹著一層鼻音。薄厚適中的嘴唇不停的重覆著同一句話“不會的……”

顏希穿著一身幹凈的白色修身連衣裙,踩著白色平底涼鞋走到他面前,靜靜的凝視著他。

良久,才伸出手攏了攏披在背後烏黑的發絲。隨後緩緩蹲下身子,伸出她微白的手,小心翼翼的摸著他的頭。就像曾經他做的那樣。

“你怎麽了?”她的手指飄在他的發絲上,怎麽也下不去。她也不惱,一遍遍的試圖幫他擦掉那些血跡。直到她有些厭煩了,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好奇怪呀!怎麽擦不掉呢?”用眉筆勾勒好的眉毛輕輕的蹙著,眼睛裏滿是心疼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突然好想再抱抱他。

她伸出□□在空氣中的胳膊,試圖將他抱在懷裏。可他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任憑她怎麽向前也抱不到他。他還在嘀咕著那句話,聽的她渾身都在疼。

“張楚林!你怎麽不理我了?”她伸著胳膊,嘟著嘴和他撒嬌一般的說著,想讓他再擡起頭來看她一眼。

張楚林沒有擡頭看她,或者直接告訴她自己在生氣。他就那樣一動不動的坐著。

顏希見他不理自己,索性收回胳膊,學著他的樣子直接坐在冰涼的地面上。

“張楚林!你快看!我坐地上了!你快點起來拉我呀!”她咧著嘴用力的笑著,等著他像以前一樣站起身,憤怒的將她拉起,甚至在她幹癟的屁股上狠狠地拍一下。最後嚴厲的警告她“地上涼!不許坐地上!”

顏希就那樣坐了很久,張楚林都沒有拉她起來。

她臉上隨著笑容綻放而出的酒窩慢慢變淺,最後消失不見。她坐在地上,失神的看著他。

他怎麽了?衣服怎麽這麽臟?他最愛幹凈了,怎麽會把自己弄成這樣?這血跡究竟是什麽人的?顏希坐在那,不停的想著。最後她還是決定伸出手去抓他的胳膊。

一下,兩下,三下……

“為什麽我總是碰不到你呀?”她驚慌的瞪著黑白分明的秋瞳,擺正身子跪坐在他面前不停的伸出手推他。

“張楚林!你跟我說句話吧!你擡頭看看我好不好?我求你了!楚林!”她越說越難過,身上也越來越疼,毫無血色的小臉變得有些扭曲,可就是哭不出來。

她覺得越來越慌,大聲的叫著,吵著讓他擡起頭看自己一眼。

她想看見他突然擡起頭對自己笑,對自己說:“好啦,我不生氣了!”

可她什麽也沒有等來。

直到手術室的燈熄滅。

手術室厚重的門緩緩打開,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醫生從那扇門裏走出來。

張楚林聽見門開的聲音,終於緩緩擡起他那張菱角分明,滿是淚水的臉。

他紅著眼睛看著那個醫生站在門口,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他。

顏希見他擡頭了,唇邊的酒窩又綻開了。

她開心的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著急的說:“張楚林!我在這呢!”

張楚林的眼睛始終盯著門口的醫生。

他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像個喪屍一樣走到醫生面前,臟兮兮的手用力抓著醫生的衣服。

這是最後一根稻草了!

他用一種乞求的眼神盯著醫生□□在外的眼睛。鼻音濃重的問:“她……她沒事……對吧?”

顏希跪坐在原地,唇邊的酒窩再次消失。

她緩緩站起身,帶著一種不知道是哪來的慌張感大步走向張楚林。

“張楚林,你說的她……是誰?”她的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好像只要她問了,他就能回答她一樣。

醫生站在那慢慢垂下頭嘆了口氣。又迫不得已再次迎上他濃眉下那雙讓人心疼的眼。嘴唇隔著口罩慢慢說出那句他最不想聽到的話。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顏希小姐已經離開了!您節哀!”

只需要前面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就足以將他破碎成塊心碾壓成沫。

眼淚再次決堤,順著他白皙的面頰洶湧的流下。

他抓著醫生的手漸漸松開,整個人緩緩跪坐在地上,張著嘴失聲痛哭。

如果是以前,顏希會說:“楚林,你這樣可以去參加比慘大賽了!”

可現在她說不出來了。

顏希站在一旁,看著失聲的張楚林,眼前突然飄過一幅畫面——民政局前的十字路口,馬路對面的行人燈亮起鮮活的綠色。她踩著平底鞋走在斑馬線上,邊走邊想如果他道歉,就立馬和他覆婚!可她還沒走完那條路就……

她癱坐在張楚林的旁邊,伸出胳膊心疼的環住他,假裝自己還能抱著他。

“張楚林,我後悔了!對不起!我再也不和你鬧了!你別哭了!”她塗著粉嫩唇膏的小嘴一張一合的說著他聽不見的話。整個人都快讓他哭碎了。

“我真的錯了!你別哭了!要不你哭出聲也好呀!”她縮回一只手,顫顫巍巍的想要幫他擦掉那些眼淚,可依舊擦不掉,碰不著。急的她手足無措的,最後只能繼續假裝抱他。

其實顏希從接過那本離婚證的時候就後悔了。可後悔有什麽用?吵著鬧著拿離婚嚇唬他的,是自己。開車到他公司拿話激他的人,還是自己。世上沒有後悔藥,自己闖的禍只能自己擔著。

此時顏希特別想給自己幾巴掌,憑什麽仗著他寵自己愛自己,就鬧成這樣?就算死了還要讓他親眼看到!如果能重來一次的話,她一定要改掉這個毛病!

手術室的大門再次被打開,幾個白衣護士走出來,將高瘦的張楚林拉到一邊,隨後推出一張蓋著白布的手推床。

張楚林看見那張床瘋了一般站起身跑過去,整個人撲在上面,用力抓下那張擋住她容顏的白布。

一旁護士們見他這樣,互相使了個眼色,悄悄走到一邊,等著他和她做完最後的告別。

顏希站在一旁慢慢走過去,看著自己的身子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一般。只是臉上和唇上毫無血色。

張楚林趴在顏希的身子上,滿眼心疼的看著她的臉。臟兮兮的手指顫顫巍巍的伸過去,想要撫摸她的臉。可快要觸碰到她時,又慌忙縮了回去。

顏希睡覺呢!不能吵醒她!她呀,最討厭別人打擾她睡覺了。何況,自己的手這麽臟,還沒洗呢!等她醒了,他就去找個地方好好洗洗手,然後帶著她回去覆婚!她一定會同意的!他知道,顏希絕對舍不得他!

張楚林趴在那,盯著顏希的臉傻乎乎的笑了出來,眼眶裏還在不停的往外流著眼淚。那些淚滴在她的衣服上,綻放出一朵不規則的淚花。

他等了一會,見她還是不醒,這才有些著急了。也不管臟不臟了,他伸出手摸著她冰涼的小臉,終於說出話來。

“寶貝……該起床了!你不說想我陪你出去玩嗎?我請好假了,我們現在就去!你起來,告訴我你想去哪?好不好?”他聲音嘶啞又裹著鼻音,聽的旁人都跟著難受。

顏希難過的站在他旁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哪都不想去了,我想回家!你帶我回家好不好?楚林,我在這呢!你轉過來看看我!” 她越說越激動,甚至還跑到床的另一邊,死命的往自己的身體裏擠。

那身子似乎變成一個彈簧,不停的將她彈走。

她回不去了,只能站在那,看著他又哭又笑的樣子。

“寶貝,睡太久會頭痛!我們先起床好不好?這裏冷氣足,你總是肚子疼,在這睡久了回家又肚子疼了!我的小乖乖,包子還在家等你給它梳毛呢!”他將臉貼在那張白被單上,手輕輕的拍著她,不停的催著她快些起來。

“可是包子最討厭我給它梳毛!”顏希站在那,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就又想哭了。

脫掉手術服的醫生們從裏面走出來,見張楚林還趴在那,便沖一旁的護士們招了招手。

“都楞在那幹什麽呢?快把家屬拉走!床推走!”

顏希聽見這話,跑到前面試圖攔住那些護士“不要!”

護士們輕輕松松的從她旁邊跑過去,跟著醫生們一起用力拉住張楚林。

顏希只能像個瘋子一樣撲過去,不停的試圖拉住那些護士的胳膊。嘴裏不停的喊著:“放開他!”

可她無論怎麽抓,連一個衣角都抓不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張楚林奮力的掙紮著,拼命的抱著自己的身子不放,通紅的眼睛還在流淚。

“滾——!滾啊!”

他用力的抱著顏希的身子,穿著皮鞋的腳使勁踢著試圖將他們分開的人們。

“我求你們了!別帶她走!你們要多少錢都行!求求你們了!她怕冷啊!”他趴在她的身上悲憤的吼著,眼淚鼻涕不停的向外流。

張楚林的聲音像是一千個刀片刮著她,她眼睜睜的看著那群人將他拉開,把他的胳膊拉在背後,狠狠的按在地上。

他的額角暴起青筋,整張臉泛著紅。嘴裏不停的罵著難聽的臟話。眼睜睜的看著護士們將那張床推走。

顏希站在一旁顫抖的看著他,他以前從沒罵過人!這次恐怕要把這輩子聽來的臟話都罵了出來!

張楚林趴在地上費力的揚起脖子,用力的看著那張離他越來越遠的床,痛苦的喊著“顏——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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