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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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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上跳下數十名黑衣蒙面之人,一皆身手矯健,掌中彎刀雪亮,團團裹寒劈向皇帝。

歸畫鶯囀一聲,有如受驚的鳥兒撲向皇上的懷抱,皇上急忙伸手摟住,以身體護佑了她的安全,置身險境不顧。

姌玳疊翡紅釧還有幾名護衛立即持劍迎上,一時間刀劍相擊,鐵氣陣陣,有如長虹貫日,電光火石間,黑衣中猛然跳出一人,彎刀帶了戾氣,直撲皇帝。

皇帝急忙推開歸畫,以掌奪刀,卻是敵不住彎刀陰森,一時避不住,臂上生生受了一刀。

“皇上!”歸畫驚叫,以袖掩唇,因為恐懼而搖搖欲墜,小蘿穩步而上,伸腕扶住她的腰枝,一壁漠然看著彎刀追上皇帝。

苦薏愕然之間,挺身拉了皇帝,腳下一滑,使了一招借月弄影,情急之間,也顧不得皇帝認出步伐了。

不及喘氣,彎刀如影隨形而上,亦步亦趨,招招逼上皇帝要害。

水蘇見機不妙,拼命跑回苑內去搬救兵了。

“小姐!小心”堇蘺與浣嫣駭得花容失色,一壁叫,一壁二人劈掌欺上,想合力奪下黑衣人掌中彎刀,無奈肉掌不敵刀勢,漸漸力怯不敵。

苦薏撕下素衣一塊衣擺,懷中掏出玉瓶子,取了幾粒藥丸碾碎,在傷處敷上藥粉,趁空替皇上包紮了。

皇帝眸中劃過一抹溫色,淡逸道:“不妨,皮外傷罷了。”

苦薏憂色道:“皇上,但願無毒!”

皇帝俊眉微擰,扼住心頭的驚慌,不許自己在商女面前失了皇帝的倨傲身份。

黑衣人踢倒堇蘺與浣嫣,瞳中冷色幽寒,彎刀如長蛇吐信,死死向苦薏與皇帝纏來。

姌玳等人俱被黑衣人纏住,收身不得,唯有焦灼點瞳,驚心一縷。

眼看彎刀至前,苦薏撲向皇帝身前,擋在他的前面。

彎刀轉瞬間就要讓芳魂離魄,驀地,一道黑影翩然近前,白發飄逸,掌中寶鐧隨意一擱,彎刀蕩開一線,黑衣人被震出幾步遠。

苦薏心石落地,還好,黑小怪換了慶兒的鴛鴦雄鐧,否則被皇帝認出是當年殺他的黑螭劍,不知又要生出多少枝節來。

逯羽欺身而上,鐧勢淩厲,招招逼向黑衣人的要害,黑衣人見勢不妙,一吹口哨,其餘人眾迅速抽刀,飛身離去。

逯羽腳步點地,幾個橫縱,躍向其中一人,那人腿上中了疊翡一劍,所以步弱了些,被逯羽一把擒住,抽了他腰中寶刀,拉到皇帝面前。

皇帝憤聲道:“你是何人所遣,為何殺朕?”

那人冷哼一聲,眸中神采倨傲,昂頭挺胸,凜然與皇帝對峙,譏諷道:“狗皇帝,殺你易如反掌,可惜今日不慎,被這臭丫頭攪了局,算你命大!”

他聲音帶了塞外之調,些微嘶啞,不似本土人氏。

皇帝了然,示意護衛撕下他的面紗,果然粗獷容貌,膚色漆黑,帶了塞外胡人的風沙氣息。

歸畫早已恢覆夫人清貴氣度,從容走上前,盯了他的顏面道:“是胡人,皇上!”

皇帝點頭嘆道:“想不到朕前腳出宮,後蹤便被胡人盯上,可見京都遍布胡人內纖,朕回宮一定要清側一番。來人,帶回宮去,交付廷尉,好生侍候!”

那人哈哈長笑幾聲,護衛一擁而上,用腰絳束住其臂,在他嘴上塞住布條,推搡一旁。

歸畫立在皇帝身旁,以手輕撫他受傷的臂腕,柔聲如綢,調中顫抖:“皇上,是妾身不好,如果不執意出宮,皇上甫時好好的,回到宮中,言官們一定怪罪妾身禍水!”

“畫兒莫慮,是朕想出宮散散,與你無關。”皇帝拍拍她的肩頭,溫婉安慰,一壁龍瞳睇向苦薏,親和道:“卓姑娘,虧了你,否則朕命休矣!”

苦薏不及答話,歸畫冷聲道:“皇上,妾身倒要小人一回了。卓姑娘,真是巧,你無武功,護衛們都不曾看見刀光暗藏,你如何就曉得了?”

“夫人不知,苦薏自幼眼尖,能辨別丈外光影,再則此樹枝葉幽深,陽光也漫然而過了,並無光影,那幾人隱身樹叢,寶刀灼灼,彼此映影,所以苦薏電光火石間悟出光芒所在,並無特異之處。請皇上明察!”苦薏暗暗納罕,此女舌綻蓮花,實則惡毒之極,初次相見,為何處處與自己為敵,到底自己與她有何過節?

歸畫美瞳一汪清寒,淡隱秋霜:“哦?本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是本宮還是覺得事有蹊蹺,這些胡人如何曉得皇上來此呢?而且不在苑內行刺,以便牽累了卓姑娘,若是真心行刺,可以選擇人煙稀少的官道,依他們力量,刺殺皇上輕而易舉,更令人奇怪的是,姑娘一絲武功不會,可是步伐卻是奇特,居然舉手間便救了皇上,急難之間,又有這位大俠出手相救,他一出現,這些刺客便急忙撤了,幾處疑點,令本宮不知如何猜想才妥當。”

皇帝眼中精芒一輪,仿佛被歸畫觸動某根神經,疑竇的眸色凝在苦薏面紗之上,眉峰微微一抽,心中好似有了某種聯想,只是剛才太過緊張,未能看清她的步法。

苦薏倒吸一口冷氣,此女好細膩的心事,處處疑點都直接指向她有不軌之意,暗藏機心。

姌玳想要開口,苦薏對她使了個眼色,姌玳只好抿唇不語,心中恨極歸畫。

逯羽一旁寒眉擰結,冰光射向歸畫,冷聲道:“夫人之意,是苦薏勾結胡人行刺皇上,若果真行刺,何必出手相救,豈非多此一舉?”

“如果不是行刺,或許還有旁意,例如以此契機博得皇上激賞,以圖更大的基業,將來篡逆劉氏江山,又有什麽不可的呢?皇上,據我所知,壽春卓家可是每年捐送銀兩千萬於漢家國庫,圖的又是什麽呢?皇上可知,這卓姑娘是何人?”歸畫挽了皇帝的臂,眸光清冷,優雅笑艷,紅唇泛了嬌嗔之色,仿佛每一句話都替了皇帝考慮,是關心劉氏江山。

皇帝眉上郁郁,深色愈重,眼睛中有了淩厲光芒,重重道:“畫兒知她是何人?”

“皇上,你忘記我是劉陵翁主親自為皇上尋覓的美人麽?我當然來自壽春,曉得她是壽春公卓觀愛女,因為與父母不合,自立門戶,在壽春是人人都知的一段風流佳話呢,如今來了京都,弄得滿城皆知芳名,可知絕非簡單心腸。一個妙齡女子,過了法定年紀依然未婚,皇上,你覺得這樣的女子是不是有些可怕之處?若是天下女子都如她一般行事,有違漢室婚規,豈非國家人丁日漸雕零了麽?”歸畫盈盈道來,語中有揶揄之意。

皇帝微微訝色:“原來是卓觀之後,難怪妙手生春!只是姑娘妙齡不嫁,委實有違漢婚。”

苦薏眸色撚了驚意,不由後退一步,她句句動搖皇帝的心意,有何目的?

逯羽冷瞳一凝,接口道:“夫人秀舌生花,本是尋常商賈,也被夫人俐辭道得面目全非了。如此論事,天下誰人還敢致富?那麽大漢國無須人丁雕零,也窮困沒落了,無須匈奴人前來擾邊,光是自家就內滅了。”

皇帝龍眸掃向逯羽,見他青年白發,已經戚戚,其態氣宇不凡,姿儀清雅,絕非普通俠士,他一心護著卓苦薏,想必是他心尖之人了。

皇帝溫婉一笑:“畫兒替朕憂心,朕深感欣慰。這位俠士出手相救,朕相信卓姑娘絕無謀害朕意,畫兒多慮了。”

“多謝皇上!”苦薏明瞳一抹優柔,到底皇上有自己的主見,不盡然被寵妃蠱惑,但是以皇帝疑心,必然對商賈之道存了扼制,果真如此,那將是動搖人心,一如逯羽所說,無須旁人毀滅,自家就貧困消亡了。

歸畫,到底是何方人氏?存的什麽心念?

劉陵曉得她的心機麽?

皇帝眉峰一毫沈色,執了歸畫的手,沈聲道:“畫兒,時辰不早了,我們回宮。”

語落,腳移,欲上馬車。

苦薏恭敬低眉,歸畫從她身旁走過,突然回手一揭,苦薏面上輕紗盈然而落,露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張葉辯胎記的臉,媸色一重,令人扼腕嘆息。

歸畫一楞,暗道可惜,唇齒撚了疑聲道:“聽說卓小姐美艷如花,為何如此容貌?莫非胎記有假?”

說著,伸手去撫。

苦薏急忙閃至一旁,恭聲道:“夫人且住,苦薏醜顏,萬勿驚嚇了夫人貴體。”

馬車旁皇帝卻是呆住,旋即折身走來,伸掌攜住她的腕子,喜聲道:“阿清?竟然是你!玳兒,你的宮婢原來如此來歷!”

姌玳額頭暗暗滲汗,揚眉輕笑:“皇上,我就覺著阿清冰雪聰明,再想不到她是卓家的小姐,是我眼拙了,委屈了卓小姐!”

苦薏清淺一笑:“翁主言重了,是苦薏想要進宮瞧瞧皇家的景致,所以冒充了窮婢,還望翁主見諒!”

皇帝凝她深深,親厚道:“阿清,朕感念你替朕擋了毒劍,是朕欠你!”

“皇上折煞苦薏了,苦薏是皇帝子民,為皇帝死也是心甘情願,何來欠說?皇上,時辰不早,請皇上與夫人回宮!羽兄,麻煩你送皇上一程,萬一再有胡人暗隱,皇上金尊玉貴,如何再受得刀光劍影?”苦薏穩重抽離自己的臂,一壁行禮如儀,不想再言談下去,語多必失,何況那畫夫人時刻拿捏自己的短處。

皇帝緩緩收手,眉中一星失落。

逯羽近前淡聲道:“皇上,請!”

皇帝不好再推辭,龍眸再凝苦薏一眼,只是,她低了頭,垂了眼,看不清她的表情,顯然,她是拒絕與自己多語了。

皇帝幽幽一嘆,只好轉身離去。

歸畫回瞳,一抹精銳的光芒射在苦薏髻上,她的頭上赫然戴著一枝寶石藍木香菊珍珠釵。

木香菊,蕭瑤的最愛。

歸畫眼中泛過陰森的冷,一泊寒涼沁骨,掌心不由狠狠一攥,心湖泛了千年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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