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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故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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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不相幹的人走了,須臾,一切恢覆淡寧。

金娥望了劉陵一目,笑意盈盈道:“三姊姊,我早就仰慕苦薏姑娘淮南第一香之妙,想請苦薏姑娘太子宮一敘,還望三姊姊準許。”

劉陵負手而立,明眸精銳一閃,淡淡一笑:“太子妃能為苦薏出頭,倒令本翁主驚訝不小。小小香女,也入得太子妃的眼麽?”

“三姊姊不知,我生平最喜調香弄粉,閑暇時也與長公主一處制香來著,可惜總是不及三姊姊送入宮中的精妙絕倫的香事,心中委實佩服。來到淮南宮第一件事,就是問了太子是何人所制,太子告訴我香事是苦薏姑娘手技,我喜歡得緊,今兒正要請教苦薏姑娘,不想就聽聞了先前公案,我不忍苦薏姑娘去那等俗地受苦,所以才出面阻止。”金娥語調溫柔,聲音如斛珠傾落,極是好聽。

劉陵仔細聽來,竟是無懈可擊,她面上蘊了溫雅的笑容,攜了金娥的玉荑暖聲道:“太子妃受累了,今日多謝你出面,否則我亦是救她不得。”

金娥美瞳如水,清澈得令人不敢久看,一抹綿柔如綢的色彩撫在人面上,有寧心的感覺,一壁握了握劉陵的手,粲粲笑媚:“三姊姊是掃眉才子,妹妹唯有仰望,我受累不打緊,倒是三姊姊芳譽重要,否則被那起子京臣揪住把柄,對淮南國不利。妹妹如今是淮南太子妃,一切以淮南國為重,與三姊姊的心是一樣的。”

“太子妃如此花為心腸,劉陵歡喜。苦薏,你就隨太子妃去敘一敘,太子妃想學什麽就教什麽,切莫舍不得。”劉陵清越一笑,慢慢抽離自己的手,清傲的姿態俊雅走開,身後唯有凝紫相隨。

金娥與苦薏相視一笑,攜了她的手,溫聲道:“姊姊,隨我來。”

苦薏松了她的手,與她保持一線距離,如此親熱神情落入劉陵眼中總是不大好的,她曉得劉陵就在不遠的地方盯著她們細看。

扶石依泉,度榭越亭,二人很快便至太子宮。

金娥使了一個眼色,幾名家婢領著眾宮女退出宮殿,閉簾掩門,讓她們靜談。

苦薏才要行禮,金娥一把攥住她的手,興奮道:“姊姊,原來是你,怪不得我覺著眼熟,卻又不敢相認,姊姊原來如此美艷。”

“太子妃,苦薏甚感抱歉,只是不想在宮裏鬧出太大的動靜,所以才裝作不相識,請太子妃原諒苦薏別有苦衷。”苦薏任她捏緊手,眉目如畫,優雅笑歡。

金娥拉她坐在榻上,親手捧上一卮茶,軟聲道:“姊姊苦衷,阿房妹妹已經告知,姊姊有難,金娥萬無推辭之理,幸好姊姊無恙,否則我對不住長公主所托。”

苦薏心頭熱潮一滾,溫聲道:“長公主托付你什麽?”

“長公主說,如果有一日,有個叫卓苦薏的女子遇了難,切記著要不顧一切去助她一臂之力。先時我不解,但牢牢記下了。這幾日在宮中,我因才來,不及打聽你的名姓,今日天一亮,太子去書房讀書了,阿房妹妹急急趕來,我才曉得你就是卓苦薏。”金娥自始至終笑得如菊花粲放,眸光澄凈如水,仿佛塵世之外的清雅女子。

一股子暖流劃過心腑,苦薏放下玉卮,捏緊她的手,柔柔晃了一晃,無比親厚道:“太子妃情義,苦薏記在心中,本不想勞駕你,可是除了你再無旁人能幫苦薏解除危機。”

金娥朝她身旁依了依,溫柔如玉道:“姊姊,這不算麽子,金娥能幫上姊姊,是我之福。我在淮南宮甚感寂寞,可是有了姊姊,我突然覺得寂寞不值一提,可惜姊姊再有些日子就要離開了。”

語落,愁隱,一抹深深的失落。

苦薏凝在眼中,疼惜綿綿泛開,想她遠離京都,失親少眷的,著實不易,不由伸手攬住她的纖腰,低聲道:“太子妃若覺寂寞,大可來嘉懿苑與苦薏一聚。不過,我要請太子妃切記,萬不可參與淮南國政務,若太子有什麽別樣心腸,太子妃以柔情警之。”

“姊姊何意?”金娥眉頭一跳,胸中怦怦,有一絲不祥之感猛然襲上水眸,清波轉瞬間變得愁絮朵朵。

苦薏眼角微痛,卻又不得不忍痛道:“太子妃冰雪聰明,不必追問太多,只是多看便好。若它日有難解之事,知會一聲,苦薏義不容辭。”

金娥點點頭,幽幽嘆道:“好,我聽姊姊的。”

二人雙荑緊執,各自瞳中有溫軟的情絲。

又小敘了一陣,說些京都之事,提到長公主與平陽侯伉儷情深,苦薏欣慰至極。

聊得甚歡,直到傳來宮女傳報:“太子回宮了。”

苦薏急忙起身告辭。

金娥依依難舍,只好送她出了殿門,聚了笑容去迎接太子。

太子與苦薏在臺階相遇。

苦薏行禮如儀,太子擦身而過的瞬間,冷聲道:“卓苦薏,劉陵何時才走?”

他是急不可耐了,連名帶姓的喚劉陵。

苦薏淡淡道:“你見過懿夫人了麽?”

“見了,她答應了。”太子腳步放慢,一壁迎著殿門前的金娥溫婉一笑。

“好,快了。”苦薏邊說邊走,裙裾輕盈如蝶,轉眼出了太子宮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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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薏回到玲瓏宮,劉陵正在舉卮飲酒,眸裏眉上,一抹不豫之色。

也難怪,平時她都守在政德殿,極少呆在玲瓏宮悠閑度日,說是度日,不如說是煎熬。

一個忙碌習慣的人,讓她停留下來休閑,委實比殺她都要難受十分。

劉陵乜斜她一眼,冰冰道:“與太子妃體己話說夠了麽?”

“苦薏不懂翁主何意!”苦薏恭敬一禮,淡眉淡語道。

劉陵長笑一聲:“何意?卓苦薏,你到底是誰?為何認得太子妃?”

苦薏心底一沈,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她去,忒聰明了些。

擡頭淺笑道:“翁主太擡舉苦薏了,苦薏小小商女,如何認得尊貴的太子妃?她來自京都,苦薏從未出過壽春,有幸得她眼緣,也不過是因為擅長制香罷了。”

劉陵面上一怒,拍案而起:“卓苦薏,你隱瞞孤很多東西,例如那對漆雕姊弟,所謂無風不起浪,浪來總有五分因。”

“翁主,苦薏嫡母一直想致苦薏於死地,雲儀碧色香鋪著實奪去她的香料貿易,聽說卓氏香鋪徹底無人去購香貨了,她恨我也在情理之中,所以什麽計謀都想得出,只要讓我死,她還會再出損招,加上妙夫人之事,她都算到了我的頭上,翁主明查。”苦薏平視過去,納了她冷厲的眼風,絲毫不搖,與她相與,最好的辦法就是拒不承認,好拖延時光,以別策相對。劉陵聰慧,的確難敵,再難,也得硬著頭皮思謀。

劉陵慢慢落坐,轉著手中的玉卮,語調稍霽:“苦薏,只要你行事不危害孤,孤可以睜一眼閉一眼,只是不要聰明太過!”

“苦薏在翁主面前再聰明也是應該,否則翁主也瞧不上苦薏。”苦薏上前一步,提起案上玉壺替她倒上一卮,一壁溫婉可人道。

劉陵不怒反笑:“卓苦薏,孤識人無數,確實看你不透,也想不透。”

“翁主不急於一時,總有一日會看透,會想透。”苦薏笑得繁花似錦。

劉陵舉卮一飲而盡,扔卮於案,苦薏待要去扶,玉卮滾落地下,摔了一地碎屑,令人驚心動魄。

苦薏也不叫宮女進來收拾,自己矮下身子,一一拾起碎片放進敗字笥,心情極是平靜。

劉陵冷眼看著她一舉一動,推案而起,正要說話,宮女來報:“三翁主,大王傳您進德馨宮。”

德馨宮是安暖兒新封宮室,最是清雅所在。

那安暖兒極是乖巧動人,總是素裝嬌妍,不以盛裝示人,仿佛雲端仙子,深得淮南王厚愛,對人言道是天下難得一見美人,嫵媚之外,不染塵垢,甚洽王心。

劉陵眉光清泠,淡淡道:“孤就去。”

苦薏送出殿門,望著她雅雅遠去,暗暗思道,只怕安暖兒一語還不能達到目的,最好推波助瀾,方是上策。

慮罷,邁步離開玲瓏宮,轉了幾個彎,想走小道捷徑去見阿房,一眼望見小蔌與王孫劉建在紫歡花中折花相笑。

紫歡亭因是妙夫人喜歡,自她死後,極少人來此。

苦意急忙收腳隱避山後,不由失笑,阿房真是急性,也不知她使的什麽法兒,讓性情驕傲的劉建與小蔌相識相歡了。

苦薏不想打擾他們,繞過山石,從別處往驪珠殿走來。

驪珠殿一派祥和之氣,與往日雲泥之別,宮女們與阿房聚在正殿,一皆調香弄粉,撕花的撕花,碾汁的碾汁,熱鬧異常,不時有宮女與阿房打鬧嬉笑,很是親密無間的模樣。

苦薏不由眼角一潮,這才是活潑的阿房該有的正常生活,該有的宮闈生涯。

真的不想打擾她們的歡樂,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仿佛看一幅世間最美的畫卷,讓人心安,讓她欣慰,滿懷溫軟。

早有宮女看見她,歡笑打了聲招呼,喚了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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