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九章 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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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月出,一日又平淡翻過去了。

因夜色美極,明月皎潔,最宜賞月聽曲。

苦薏親自撫琴,劉陵歪在榻上閉眸靜聽,一側立了朧粉,十來名宮女布置雅案酒宵,一色糕點擺上,只等劉陵興致來了,對月品香。

琴聲如玉玎玲,如觚珠傾落,似水纏綿,卷入耳中,格外柔致。

劉陵點頭笑艷:“果然好琴,不怪太後寵愛你,甫時,只怕她老人家也在聽琴賞月呢。還有父王,又抱得美人歸,大約寵了新人忘舊人吧。”

苦薏無意接腔,只是停下琴音,眼睛瞅到朧粉的手往袖中攏去,立即起身,親自捧了卮美酒呈上,一壁溫婉如玉道:“好月配好酒,翁主賞心又舒心便是最好。”

“賞心又舒心,人間難得妙事,我今兒都有了,的確要痛飲幾卮,一醉才歡欣呢。來,你陪我共飲,獨樂不如雙樂,朧粉,你也來。”劉陵舉卮對著朧粉暢笑,在月色明麗裏,顯得格外風情萬種。

朧粉眸中陰晴不定,苦薏倒了一觴酒遞於她手中,溫婉道:“朧粉,來,我們一起敬翁主一杯,翁主得了大王寵愛,你侍奉翁主自然是最得力之人,好生珍惜。”

朧粉慢慢抽出手,接了玉觴,生生擠出一絲笑容,對著劉陵舉卮,冰冷一笑:“朧粉祝福翁主青雲直上!”

一語末了,仰頭一氣飲幹。

劉陵明瞳噙了如劍的光芒,淡笑飲了。

苦薏也一飲而盡,眉華如水,略略輕松一絲,立到朧粉身旁,拉她坐在案邊,遞上幾塊糕點,硬塞入她手中。

朧粉無法,怕露出破綻,只好接了,霜眸狠狠瞪了她一眼。

苦薏視而不見,一味吃糕點,一壁替劉陵倒酒。

劉陵指了一宮女道:“你來吹笛,有酒無曲,委實不美。”

宮女諾諾,橫笛在唇,一曲清音,撫平夜的寂靜。

劉陵一卮接著一卮,漸漸頰上紅暈飄朵,似有醉意。

苦薏起身扶了她的臂道:“翁主,醉酒傷身,夜露甚涼,回吧。”

劉陵撂了銀卮,倚在她臂上,喃喃道:“醉了好,醉了什麽都不想了。”

朧粉上前要扶她另一臂,劉陵一把推開:“不要你,你來。”

她隨意點了一名宮女,那宮女諾諾上前,與苦薏一人攬了她一肩往玲瓏宮去了。

朧粉霜眸寒色泛開,冷冷一笑,擡腳離開中庭,回了燕居。

苦薏侍奉好劉陵,低聲吩咐幾名宮女,急忙離開。

黑小怪說要帶朧紋前來一會,她不敢久停。

匆匆回到住處,遠遠看到凝紫朝她跑來,低聲道:“你怎麽回來了,遇見凝紫了麽?”

“沒有,我想她回來了,難道又去殿中了?”苦薏驚了一跳,玲瓏宮正殿與偏殿相鄰,只不過轉幾過長廊而已,平時朧粉凝紫等人輪流當值侍寢,自從凝紫受傷,朧粉也精神恍惚,才重新調了幾名二等宮女隨身侍候,又去了阿瑟阿琵姊妹,翁主身旁實則得力的人不多了。

難道自己焦灼,所以忽略凝紫的身影了麽?

“快去看看翁主,我瞧她神色迷離,眸中閃爍不定,比及往常有些恐怖,翁主飲醉了,若是被她尋了時機,我們也是連累而死的。”凝紫拉了她的手,語調慌張顫抖。

苦薏眉頭亂跳,立即擡步,迎面走來兩道黑影。

苦薏一眼認出是逯羽,歡喜道:“黑小怪,是朧紋姑娘麽?”

逯羽簡約道:“是。”

凝紫愕了愕,驚道:“快進屋藏著,等我們尋了朧粉回來再作計較。”

逯羽見她們神色緊張,移上一步,一把攥住苦薏的手,關切道:“怎麽了?朧粉姑娘?”

朧紋撲上前,拉了凝紫道:“紫姊姊,我長姊怎麽了?”

“她……只怕去找翁主報仇了,翁主醉沈了。”凝紫攜過她的手,把她往屋裏推去,急聲道:“你切莫亂動,我們這就去尋她回來。”

語罷,與苦薏一齊往正殿跑去。

逯羽沈吟片刻,展腳跟隨其後,怕她們有個閃失。

玲瓏宮正殿,劉陵燕居。

朧粉調開宮女,只說自己來侍奉,讓她們休息去。

劉陵親信四人,暖雪晴雲已死,只剩下朧粉與凝紫,宮女們素來曉得她們是翁主最得力之人,不敢得罪,也深信不已,再則上夜侍寢,最是累人,有人肯替她們,求之不得,立即退下去眠了。

朧粉眸光如琉璃,慢慢揭了珍珠簾。

驀然,斜剌裏伸出一手,攥住她的手腕。

朧粉回瞳,是苦薏。

凝紫隨後而來,喘息未定,亦不敢大聲喧嘩,上前與苦薏一起拖著她的胳臂死命離開錦簾。

朧粉掙紮,眸中惱怒異常。

幾人正在糾纏不定,逯羽遠遠瞧見,待要出手相助,猛然見錦簾一閃,一道人影威生生立在三人面前,冷聲道:“你們在做什麽?”

苦薏與凝紫嚇了一跳,她就醒了?

苦薏急中生智,握了朧粉的手,溫軟道:“翁主,我們怕翁主醉酒小宮女們侍候不周,所以都來瞧瞧。”

凝紫依在朧粉一旁,仿佛親密相偎,也笑:“是呢,我擔心翁主,所以也來了。”

“那你呢,朧粉?”劉陵一襲粉紅睡衣,隨意披了一件杏黃色鬥蓬,俊瞳含了月樣的光澤,只是,那光澤充滿了噬血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朧粉擡瞳盯著她,推開苦薏與凝紫,唇畔泛了溫順的笑意:“翁主,我也是怕翁主醉了要茶喝,翁主平時一醉都是我們侍候的,我不放心,誰知她們也爭著來了。”

“哦,是嗎?這麽巧?”劉陵慢慢踱到她身前,眸華帶劍剜在她面上,猛不丁伸手去挈她的左手,朧粉要避,卻是快不過她的速度,一把被抓個正著。

赫然一柄明晃晃的匕首,迎著宮燈泛出朱紅的寒芒來。

朧粉情知不妙,越性伸手去奪匕首,劉陵一腳朝她的膝蓋踢去,朧粉撲通伏倒在地。

劉陵一腳踩上,喝道:“朧粉,你當我瞎眼瞎心麽?自從朧紋死後,你精神恍惚,無論你怎樣掩飾你的眸光,掩不住你的恨意。我只是舍不得傷害你,想讓你清醒過來與我和平共處,可惜你一心恨我。朧紋自知罪過,畏罪自戕,與我何幹?”

“你放屁,那日你與凝紫假山之上密謀,我全聽到了,是你殺了她,你太狠!”朧粉悲痛欲絕,事已至此,一死求脫。

劉陵一把拖她起來,掌住她的下巴,冷冷對著她:“不錯,是我讓凝紫殺了她,褪色事件,必須有人替死,而這個人只能是朧紋,因為晴雲,自會有她的死法。你懂了嗎?”

朧粉仰頭長笑,悲切道:“劉陵,我一心跟隨你,你做的那些勾當,當我不知?你一心想當王太女,想當呂後,你喜歡權勢,喜歡高高在上的感覺,喜歡被人膜拜,向往那至尊無上的寶坐,你私下裏勸告大王,以替先報仇雪恨為由,讓他謀反,並串通各諸侯王一起舉事,成功了你便是皇太女,所以太子才恨你,才要借機害你,是朧紋無知,被晴雲利用,被太子利用,我殺不了太子,至少能殺了你。”

“你知道的還真多!”劉陵一掌摑去,打得朧粉紅唇泛血。

朧粉狂笑幾聲,狠狠啐她一口,冷冽如冰道:“朧紋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卓苦薏,凝紫,你們曉得她秘密太多了,遲早你們也是死。特別是你,卓苦薏,可憐你趟了渾水。”

一股熱浪襲來,苦薏腦仁泛開疼痛,朧粉真是瘋了,臨死也不忘搭上自己與凝紫,她也夠狠,夠毒。

苦薏挑眉淡然道:“朧粉,翁主念你主仆一場,一直饒恕你的蠢蠢欲動,是翁主寬容。你所說的,我不信,翁主是劉氏子孫,一心為民謀福,為國操勞,絕無你所說之事。”

“卓苦薏,你少裝,劉陵是誰?你騙不了她,等死吧!”朧粉狂吼一聲,眸中露了癡態,她是瘋了,瘋得不顧一切。

“好,想死,成全你。”劉陵冷笑泛開,一眉清華,讓人望而生畏。

叫聲早驚動殿上女官,立即帶領一群宮女往這邊迅速走來。

劉陵扔下匕首,冷漠道:“拖往靜室,立即杖斃,不得徇私!”

女官諾諾,一揮手,宮女一擁而上,去壓她的胳臂。

朧粉眼疾手快,一把抓起匕首,橫在頸上,酷烈道:“不勞你們的臟手,打死朧紋我還未與你們清算,等我做了鬼再來取你們的狗命。”

一語罷了,匕首一轉,魂斷情亡,渺渺一縷幽魄,充滿恨意去往那個淒涼世界,然而她的眸,依稀如劍瞪著劉陵。

苦薏與朧粉雙手握在一起,借著彼此的力量強撐著不倒,二人忍淚往心裏流去,到底,到底是救不了她。

驀地一聲尖叫:“姊姊!”

朧紋青裙飄飄,撲地而來,一把抱住朧粉,淚如雨下。

宮女們駭了一跳,一皆叫道:“鬼,鬼!”

她們互相抱在一起,嚇得膽戰心驚,面色一團灰氣。

劉陵愕了愕,旋即眸光刺向凝紫。

凝紫心底一突,迎著劉陵審視的瞳華,緩緩跪倒在地,一壁拉了拉朧紋的手,方清聲道:“翁主,她不是鬼,還活著!是凝紫之過,當她死了,所以才命人擡了出去。”

“你起來,我相信你。”劉陵一字一句道,聽人耳中,有一種酸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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