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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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婀桐無奈一嘆:“好吧,我無意勉強,你我姐妹相處即可,我不要你恭敬有加可好?我不習慣,心裏既視你為姐妹,如何擔得起你恭敬如婢神色?這不是為難你吧?”

“好,姐妹相處,我甚是樂意。我也不想讓小主子不安,從今往後,我稱你小姐可好?”畫箬擡眉清淺一笑,她的笑容綺麗如百合,甚是雅致,貴氣之餘,添了溫婉雍容。

“小姐挺好,如家婢情緣了,一如母親與懷夫夫人,名義是主仆,其實比姊妹還親厚幾分。桐妹妹身旁有了畫箬相伴,我和扶瓔女俠一起離開也放心了。”苦薏適時續道,若她留在婀桐身旁,正好讓婀桐多多觀察,或許曉得她是什麽來歷。

婀桐驚訝道:“姊姊,扶瓔女俠也要離開嗎?”

“是,她說她想去尋找她幼年失散的兄長,雖前路茫茫,但她總覺得兄長離她不遠,女子的直覺是最靈的,或許她已經感受到了兄長的氣息也未可知。”苦薏打量著她的美髻,插入鳳釵,鸞鳥金步搖,點上花翠,貼了額黃,愈加華艷十分了。

畫箬驚艷道:“小姐真是美,承公子無意得佳人,果真是憨人有憨福,一點不虛。”

婀桐羞笑,有人撫掌笑道:“的確是天下難得一見的美人,奪人魂魄。”

芎凰帶了別妍紅釧裊裊走進,扶瓔也一並來了,四枚英武女子一進秀室,愈加光彩如霞了。

“翁主!”婀桐急忙行禮,芎凰一把托住,豪爽一笑:“桐妹妹莫縟禮,你是薏妹妹結義金蘭,自然與我也是情同姐妹了,今日來得匆忙,也沒帶什麽寶貝,就把它送了你新婚吧。”

芎凰從腕上取下一對紅翡鐲,不由分說,替婀桐攏上,親厚道:“這對紅翡是天然雞冠紅,顏色極正,玉質也細膩通透,是紅翡中的極品,家祖母當年所用,是竇太皇太後親賜,家祖母最疼我,所以傳給了我,我本不喜這些金啊玉的,也沒個地方托付,如今就借用你玉腕珍藏了。妹妹並不缺這些,是姊姊一番心意,請莫推辭!”

婀桐急得腦仁冒汗,如此珍貴之物,她哪裏敢要?

苦薏握了一下她的手,笑道:“桐妹妹,嫂嫂真心,你就收了吧,她整日家舞槍弄劍的,保不準哪日就碎了豈不可惜?”

“碎了是小,其實這手鐲還有另一層深義。”芎凰灑脫一笑:“太皇太後當年賜給祖母此鐲,免她後人死罪一次,祖母性情溫嫻,卻怕後人以皇族身份恣意妄為,所以才肯請太皇太後允許免罪一次,父王尚可,如今家兄德性,只怕就是此免死玉鐲,也是無濟於事,而我,陛下已不與我計較,留它也是無益,我與越越從此遠離繁華是非,過我們自在的日子去,桐妹妹,你留著,或許日後有用也未可知。”

“如此貴禮,婀桐定會好好珍藏,不敢輕易示人。”婀桐撫了紅翡手鐲,覺得格外珍貴。

“吉辰已到,新娘請行!”欒大門外催妝了。

苦薏失笑,帶他來的確作用不小,省了劉世伯很多心力。

幾人圍隨婀桐,換上新嫁衣與繡鞋,系了大紅宮絳,再添了香粉紅脂,方是化妝完畢,一並一一檢查,十足穩妥,才眾星捧月般送出了門。

別過劉輔,對著家廟拜了幾拜,婀桐才被牽入承府。

儀式雖簡單,卻也一樣不省,結縭大事,不敢有絲毫怠慢。

過了新開的月洞門,承皓早已滿面歡喜等在儀門接人。

苦薏把婀桐的手交付他掌中,望著他二人溫情相依進了正堂,突地眼淚一落,如果母親在世,是定要親來替承皓哥哥主婚的吧?

畫箬一旁遞了羅帕,輕聲道:“侯主,我們進吧。”

她的眸華清雅而貞正,仿佛解語名花,讓人溫暖幾度。

苦薏美瞳綻了如絲笑意,攜了她的手,往正堂逐了熱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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婀桐與承皓結縭夜,平安度過,讓人半懸的心終於落定。

青茉沒有猜出她是誰來,沒有前來鬧事,也是萬幸了。

翌日一早,風一竹才匆匆趕回。

一夜風塵,不知她哪裏去了。

苦薏總算心葉安然,迎了她笑道:“我只當風女俠一人獨回了,原來還是守諾。”

“臭丫頭,若非長公主懇求,我才懶得出手救人,結果自找麻煩,正在替衛青解體內餘毒,皇帝親自來尋問我來歷,他不相信我僅是姌玳婢子,定有什麽目的而來。哼,我差點拔劍殺了他。”風一竹憤懣滿面,牙齒咬了恨意幾重。

“你既安然歸來,定是解釋清楚了?”苦薏暗暗咋舌,皇帝,你可真是多疑之人。

“我才懶憊理他,幸好姌玳即時來了,說我嗜好習武,想做巾幗英雄來著,才解了圍,再有衛青求情,皇帝才罷休了,什麽主兒,抓不住刺客,偏找我的茬兒。”風一竹氣咻咻剜她一眼,切齒道:“臭丫頭,若非與你有約,昨夜我定不饒他。”

苦薏委婉一笑:“風女俠,皇帝疑心也是情在理中,試想他最恨游俠,偏偏長公主大婚,江湖中人來刺殺他,他哪裏不氣不惱?萬民眼下,皇帝如此狼狽,雖取了勢,到底傳揚出去有失顏面,再則大將軍是何許人也?貴為大將軍,又是外戚權貴,如何有江湖女俠出手相救,身為帝王最恨朝中官員與江湖游俠豪紳摽結一氣,你今兒個雖救了大將軍,實則也置大將軍於危險境地,世事難料,也怨不得他。”

“如此說來,我救人倒是錯了?那衛青處境豈不是很危險?”風一竹急切道,冷瞳中劃過一絲焦灼。

苦薏愕了愕,心下失笑,難不成她與衛青一戰生情?果真如此,也甚好。

“臭丫頭,為何不說話?平時嘰嘰喳喳的,此節怎地成了木葫蘆?”風一竹伸掌向她拍來,苦薏腳下一避,笑道:“風女俠放心,大將軍性子溫和恭順,陛下對他了解得很,疑心解了就無礙了,再則匈奴未滅,陛下對他自然也是禮遇有加。”

“果真這樣便好,否則我取了狗皇帝的腦袋祭拜兄長。”風一竹冷哼一聲,眉眼稍霽。

扶瓔掀簾進來,輕盈一笑:“風女俠回來就好,我們也該走了,此番你們動靜鬧得太大,怕是不能久留了,免得牽累懷夫夫人。”

“也好,我早命人備下了,即刻便走,芫筠姑娘好些了麽?”苦薏揚眉凝了窗外,才發現花圃甬道遍布胭脂醉的麗影,一日功夫,秋菊遍地,仿佛母親端莊微笑的身影。

胭脂醉,留人淚。

留不住的是人匆匆的腳步。

“芫筠姑娘對我們抵觸得很,不肯與任何人說話,防備心極高。”扶瓔嘆息一聲,對她很是同情,試想一個尊貴的嫡女被庶女算計了如許年,她的心只怕早死了,至親都不敢相信,何況素昧平生的旁人?

苦薏落寞一笑:“但願回到壽春見到鄯保母,她會恢覆心智吧。”

扶瓔點頭道:“希望吧。”

幾人出了綠荑苑,前往正堂拜別繡冬婀桐,不免一番難舍情愫,好在過些時光還會再見,終究放下一半心來。

芎凰與卓越帶了別妍紅釧還有卓越的貼身家僮也告辭而去。

貼身家僮便是那個四季搖了羽扇的著天青衣少年,當日指點苦薏流星苑方向的那個華衣俊彥,名叫沐幬。少年眉目淡淡,一副清風霽月的模樣,委實讓人覺著做了家僮委屈了他。

他真的只是一個家僮麽?

不知怎地,苦薏對他總有一種莫名的感覺,說不出是親切,是敵視,還是旁的情愫,總之這少年於她有別樣衷腸,或許來日有解也未可知。

甫時,苦薏歡喜一重,憂傷一重,握了芎凰的手,惆悵點唇:“嫂嫂,此次分別何年再見?你切莫貪樂忘記苦薏!”

芎凰抱了苦薏雙肩,豁達一笑:“等你需要我的時候,我自然會出現,薏妹妹,保重!但願你與羽公子早日結心。”

“嫂嫂,你也保重,再見你時,我希望你們已是開枝散葉!”苦薏依在她肩頭,滿滿的不舍。

二人執手相笑,唯剩祝福。

卓越默默看她一眼,眸華幽情深深。

苦薏心頭怦怦,俏皮笑道:“兄長,你不與三妹辭別麽?”

卓越也不答話,驀地伸腕攬她在懷,在她耳邊輕語:“臭丫頭,我只想讓你清靜對敵!你保護好自己!”

苦薏揚臂抱抱他的脖頸,一如真正的卓苦薏那般溫婉幽笑,以不傳六耳的語聲道:“你好好照顧嫂嫂,若負了她,我再也不肯理你!”

語畢,推開他一線,牽了他的手放入芎凰的手中,柔聲款款:“嫂嫂,兄長交給你了,他若不乖,你重重行卓氏家法!”

一語逗樂眾人,先前的憂傷轉瞬消失無蹤,伴了人心的是豁達與期盼來日的重逢。

送走芎凰等人,也是苦薏等人要離去了。

繡冬拉了苦薏的手,反覆叮囑幾句,方舒了憂思的眸華。

因絳葉心骨俱與重傷都相差無幾,一路不能顛簸,繡冬早預備好輕便畫車,讓欒大一同回去,他駕馭一流,除他,院中還真找不到出其右者。

然而家僮四處尋找,卻找不到欒大蹤影。

苦薏蹙眉道:“他去哪裏了?”

婀桐不解道:“他不是不肯留下麽,是不是怕我們強留他,所以躲起來了?”

“我看未必,昨兒我瞧他神情不對,一個人枯坐在海棠亭發呆,在想麽子呢。”畫箬抱了一堆物事答道,徑直往畫車走去。

“哦?他有心事了?”苦薏揚眉四望,正巧看見欒大蔫蔫過來。

欒大對眾人行了禮,瑟縮看一眸苦薏,苦巴巴道:“小姐,我不想回壽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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