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指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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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瀑依舊晶瑩如玉,姌嫋若美人一束,動感絢麗,卻不失優柔氣度。

或許女子獨創的物事,總較男子少了份剛強之勢。

二人上了玉瀑頂,確信無人看見,方按先前的方向,推開青石門,進入九層洞閣,下了最底層。

苦薏笑道:“這大約就是孟紮古了。”

“孟紮古?”逯羽疑問點瞳。

“女王宮殿。想牡丹本是女王,隱去無憂真名,卻在這裏建立了原汁原味的女王谷中的女王宮殿,她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道睹物思桑梓麽?她應該在中原長大,對女王谷的情意未必深厚。”苦薏秀眉輕鎖,手指一一撫過洞內各色寶器,俱是上等的古物,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只怕另有玄機,或許她與部曲在此秘密聚會也未可知。”逯羽淡定答她,警醒的眸光打量著洞頂壁上,隨侍她身旁,生怕她再遇襲擊。

苦薏點頭認可,隨手握了一枚古鏡在手中,鏡緣鑲嵌了金箔,鏡面如玉光澤,鏡底浮雕是虎紋,兇猛的老虎踞蹲,前爪攫了一似人非人的怪物,極具恐懼陰森之感。

苦薏不由打了個寒噤,待要放下,才發現兩面都能照人,覺著稀奇,覆又拿到手中,鏡面照了她的影,美麗傾城,比往日更加妖艷魅惑,苦薏心下一突,黯然自語:“這是我麽?”

語落鏡面一道清光閃過,須臾化了影像,仿佛是一介兇神惡煞的厲鬼姿態。

苦薏嚇得尖叫一聲,扔掉古鏡,跳到逯羽懷中。

逯羽掩她身後,小心拾起古鏡,左右翻看,並無異常,皺眉道:“螫螫蝥蝥的,怎麽了?”

“那鏡裏初照我的影是妖艷,突地化為厲鬼,邪氣著,快扔了吧。”苦薏猶是驚魂。

“丫頭,你也有害怕的時候?真是稀奇了。”逯羽晃晃手中的古鏡,微微一哂:“哪裏厲鬼,好好的。”

“我不信!”苦薏拉住他的臂,一壁去照自己的影,鏡中初始完好,覆又變成那般駭人的面目。

逯羽心驚,推開她道:“這鏡古怪,讓我細瞧!”

鏡是雙層,中間有夾壁。

他用手敲了敲,內有浮音,應是空的。

逯羽左摸右擰,觸到老虎瞳中金珠,嗖地飛出一支金針射來,逯羽早有防備,迅捷拉過苦薏,避到一旁。

待夾壁內金針連續放射結束,二人才從隱身處走至近前,裏頭安靜躺了一枚珊瑚紅秀巧指環。

指環上,赫然雕刻了吉光獸紋。

苦薏歡喜捏在指尖,指環通身紅得奢麗瑰皇,不知什麽材質做成,既冰且溫,光滑如緞,沒有一絲雜質,澄凈明透,宛若玉石,卻又堅軟比金。

“吉光指環!它一定是吉光指環!”苦薏眉開眼笑,笑得絢麗多彩。

逯羽望了她,就如望了寶珠一般,令他震動的不是吉光指環,而是拿了吉光指環的人。

若能讓她此生都如甫時的無拘歡暢,他樂見其成。

逯羽唇邊蕩上淺若春芽初綻的笑意,溫聲道:“既找到,我們旁處再看看。”

“好!”苦薏把指環隨性套上中指,巧巧合指。

“收了吧,若被風一竹瞅見,必要了去。”逯羽伸手去摘。

苦薏俏皮道:“我本是繼任女王,就讓我過一下癮嘛。”

逯羽搖頭,只好隨她去,反正洞中,也無第三人瞧住。

“你說,那鏡為何那樣古怪,你照著無事,我為何化身厲鬼?”苦薏挽了他的臂,心有餘悸。

逯羽深思半晌才道:“帝王也好,女王也罷,都是身份尊貴,人人眼嫉。或許女王重臣中亦有想奪權謀貴之人,所以女王做了這寶鏡護了指環,也借機處罰惡人,讓她自甘俯首稱臣。女王谷中一皆女性權者,男子得了也無用,唯有女子才是她謹防之人,這寶鏡防女不防男,你化厲鬼,我當然安然無恙了。”

他語中帶了戲謔之意,聽來卻是合情合理。

苦薏嗔他一目,笑意盈眸,暖暖洞中,格外風華靜雅。

二人此回發現,每道梯口必有一束玉掌花,仿佛以掌指示出路。掌上食指向上,分明是樓梯,先前已走過,而小指向下,似有別指。

兩人站定,同聲道:“試試小指方向。”

沿著玉掌花小指勾向,苦薏逯羽攜了手往前走去,一邊小心提防各色暗器。

好在平安無事。

二人進了右側臥室,推開朱門,一道暗光幽幽射來,二人急速躲避,卻是無聲無息。

苦薏笑道:“真真風聲鶴唳了。”

逯羽不置可否,率先走出去。

竟然別有洞天,另外一番奇異天地。

洞中每隔一段距離安插了暗燭高照,又比燭光鮮紅,晶瑩剔透,光澤比及海底珊瑚,仿佛宮燈盞盞,次第點開,幽人眼目。

“這裏數年無人,如何有燭光?”苦薏探頭去看,驚道:“不是蠟燭!”伸手去摸,竟是細長的天然花朵,花朵柔軟如緞,泛了暗夜的星子光芒,原來世間還有不食陽光空氣的陰暗之花,真是前所未聞,驀然想起《召氏花草譜》中有過某種記載,露了喜色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幽靈花?”

“幽靈花?”逯羽晃她一眼,眸露不解。

“母親傳我一本召氏花草譜,譜中記載世間萬花各有地域使命,一皆受陽光普照方能永恒不衰。獨有一株不同,叫幽靈花,如星光閃爍,遇陽即化,乃是冥界聖花,有起死回生之效。但用來救人,卻只能在一個時辰內,錯過良機,聖花也無用武之地了。召氏先祖曾經見過一次,可惜後來再不遇了,聽說人與幽靈花通常只有一次緣分,緣盡花了。”苦薏折了一支在手,花骨極涼,有冰冷刺骨的感覺。

逯羽不由也伸手去撫,敏悟道:“異族風俗我們很難得解,但牡丹夫人置它於此處,必然是用來照明,方便自由出入,想必前面一定有出口。”

二人進了這樣一個所在,心境真是七曲九彎,柳暗花明之嘆。

幽靈花握在手中久了,渾身泛冷,不由打了個寒噤。

逯羽伸手拍掉,蹙眉道:“丫頭,一枝花而已,有那麽舍不得扔卻麽?”

“花與我便像知己一般,委實我想帶出地面仔細瞧瞧是什麽寶貝。”苦薏婉婉一笑,可惜花太冷,她掌心都被冰染得痛裂了般,實在承不住,只好擲於地下。

逯羽握她的手在掌心,呵了呵暖氣,柔聲道:“好些了麽?”

苦薏溫暖笑歡,擡頭望了望前方,幽長得看不見出路。

兩人執著手,借著幽靈花光芒向前探詢。

“黑小怪,它會通向哪裏?”苦薏不甘寂寥,洞中本就空曠陰涼,再不言語,她真要懷疑自己是不是上了死亡之路。

“向前走,自然會有答案,別怕,我在。”逯羽心底憐惜一片,展了猿臂輕攬她的腰枝,這樣她會踏實些吧?

苦薏美面飄紅,一縷甜蜜襲心,下意識往他懷裏靠了靠,兩人默默相依,朝著幽暗的光芒走去。

與喜歡的人在一起,路再長也是短的。

仿佛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道青石門擋住去路。

逯羽撥動墻壁上的玉掌花,門應聲而開,又重重合在他們身後。

天地為之豁亮,他們已置身高峻的山腳下。

山脈連綿起伏,延延無邊,不知所向。

逯羽靜下思緒,飛上一株高樹,四處眺望,眉上露笑,縱身而下,欣慰道:“果然是北山方向,再過去三百步,便是淮南王王宮了。”

“淮南王王宮?”苦薏吃了一嚇,想不到結綺苑瀑洞竟通往尊貴的王家禁地。

崇山峻嶺擋住了禁宮侍衛視線,也極隱秘了。

“現在怎麽辦?原路回去?”苦薏晃他一眼,此番際遇,讓她腦中絮亂得很。

移入中原的女王谷分支難道與淮南宮相隔不遠?是巧合還是特意?

又與淮南王宮有何關聯?

“不必!前面是流雲居,八公修身養性之地,我們前去借了馬好回結綺苑。或許你與故人相逢也未可知。”逯羽眸心篤定。

“故人,是誰?”苦薏不解其意。

“走吧,到了自會分曉!”逯羽邁步先行。

“等等我,黑小怪,這裏渺無人煙,怪瘳人的。”苦薏一壁叫,一壁追上他,伸手挽了他胳臂,俏生生倚在他臂上。

逯羽皺眉盯她一眸,苦薏連忙縮手離他一線,他是大俠,是要避嫌的吧?

“走吧,丫頭。”逯羽突地伸手捉住她的手,仿佛兄長無邪的模樣。

兩人自然恢覆瀑洞中的情形,宛若不過重新走一段路。

轉過山脈,果真見到那氣勢雄偉的淮南王宮,斜走不遠,便是流雲居。

流雲居紫色院墻之上繪滿了流雲紋。

院門未鎖,安靜寧和。

院落寬敞明亮,花草香芬,鳥語啁啾,古色古氛。色色清雅。

穿過青翠的假山,度了水榭小橋,越過密林的桂花香,一架流雲紋大影壁遮住了風光旖旎。

繞了影壁,是一座碩大的清池,池水上空如霧氤氳,縹緲若煙,宛若瑤池仙境,池中有小小的沙洲,立了一對不知名的雪白鳥兒,極為美麗。

對了瑤池,是流雲正堂,堂楣大書:流雲居。

周遭環抱一排排精舍,掛了各色雪簾,一皆籠罩在朦朧的雲霧間,置身流雲居,讓人恍惚夢中影像,霧裏觀花花更茫。

苦薏訝然,遠目四眺,分不清東西南北。

逯羽松了她的手,低聲道:“淮南王好煉丹,這裏終日煙氣裊裊,似染仙境。”

他的聲音帶了揶揄,苦薏不由失笑。

有衣袂窸窣聲,一條模糊的人影翩至。

“是羽兄,怪著蠟燭綻花,原來是貴友來了。”一脈清朗略帶磁性的嗓音在霧氣中響徹雲霄,打破極地的靜謐。

“雷兄,我是順路借過,來借馬匹好送卓姑娘回去。”逯羽聲線微變,帶了與知己相逢的欣慰與明暢。

“卓姑娘?是結綺苑的卓苦薏小姐?”雷被稍愕,眸光聚了喜色望過來。

“正是!”逯羽平靜無波。

“多謝卓小姐救命之恩!”雷被斂衽鄭重拜下。

苦薏急忙一閃,清越道:“不敢,苦薏何時救過雷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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