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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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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來得太突然,苦薏愕住。

幾名侍衛一擁而上,扭了苦薏便往外走。

“妹妹,姊姊就算失心也不會忘記了妹妹,只是多年未見,姊姊根本不曉得妹妹大了是如此美艷絕倫。姊姊剛才失怔,只是被妹妹的國色折服,早知如此,姊姊真該去陪了那江都王,換妹妹入得深宮伴駕,或許更是青雲直上。”苦薏回瞳淡笑,唇邊一絲譏諷。

“你敢揶揄孤?”南施慍怒騰騰。

“你如今是王後,貴似皇後,尚不知足麽?”苦薏睇她一眼,輕描淡寫道。

南施氣盛,面上一抹紅霜,似要噬血正心,猛地揚掌再摑,苦薏偏頭避過,嫣然一笑:“妹妹不信是麽?你可知陳皇後早入長門宮?衛皇後也已失寵?王夫人甫時雖深得聖心,然而色衰愛馳,是宮中女子必由之路,你又能紅顏幾時?”

南施緩緩放下怒掌,掌勢已綿軟了幾分,面上微微一僵。

鳳冠上流蘇珠因怒氣蓬盛而晃蕩不絕,打在她兩頰,有些許酸痛。

南施眸中徐徐綻了冷笑看她。

苦薏推開侍衛,正了正弄皺的衣紋,坦蕩一笑:“花無百日紅,人無百年煌。再美的名花傾國,逢秋也必雕零不堪,難不成你是不老之顏,永遠美如國色麽?江都國雖是彈丸之地,卻富足一隅,美女即便如雲,也是先敬了皇帝才有大王一份。而你以國色入王庭,必是千般寵愛,數年不衰,再有幾分冰雪聰明,生得王嗣貴子,更是王後之位穩坐如山。一如淮南王後,寵幸數十年,有劉陵翁主、劉遷太子護身,即使姿色淡去,也是無人替代,不知妹妹想做一國安穩王後,還是皇帝心尖過後廢黜冷宮?”

南施一張少女才開艷的面龐強撐著王後的雍容氣度,修長玉體雖未完全成熟,卻比那成熟婦人多了十分風韻,清媚得撩人心魂。她冰眼凝了苦薏,實則內心如同被雪覆霜,驀然冷透,胸臆稍稍清醒幾絲。

她說的何嘗不對?

皇帝雖貴,然而貴的只是皇帝卻不是嬪妃,嬪妃不過爾爾,儼然皇帝掌中的一枚珍珠,喜歡便多賞玩一番,厭了棄之如履,毫不憐惜。

得寵憂移失寵愁,玉人蘊彩還是蒙灰全然皇帝一個眸色,稍有不慎,便是葬身冷宮。

苦薏趁熱打鐵,笑了一句:“姊姊若猜得不錯,妹妹眼下可是三千寵萬般愛,否則依你進王宮不過月餘時光便歸寧,若不得大王心緣,哪裏得呢?”

南施面上一抹優渥得色,眸光飄忽不定,手中攥緊茜紅羅帕,似在解味她的話語。她身旁的鵝蛋臉婢女抿唇淺淺一笑,似懂極南施的每一個面色變化,她朝後擺擺手,幾名侍衛了然,急忙退後幾步。

苦薏掃了一眼婢女,她手中拿了碧帛反覆察看,細腰雪膚,姿色動人,幾分聰慧點瞳,比及南施稍年長幾歲,大約也是卓家的家婢,隨了南施而去。

修魚翦篁心計深重,每一步棋都算得準確無誤,看那婢女風姿成熟的模樣,只怕早就入彀江都王了。

婢女笑意盈眸,恭順道:“王後,三小姐說得入情入理,也替王後著想,王後從今往後也該笑臉迎了大王,莫再讓他惱怒,連累卓家是小,王後自個兒不得安才是大呢。”

“你如何也與她一氣惱我?是嫌我連累你受大王眷顧?”南施回眸剜她一眼,語氣不耐。

“王後,婢子哪裏敢跟旁人一氣?大王眷顧婢子,還不是想討好王後?婢子再膽大包天,也只是奉命保護王後尊寵不衰。婢子是替王後歡喜也愁。歡喜的是,無論王後如何慢怠大王,他依然唯您命從,些許小怒也隱了。愁的是,萬一改日宮中又得了什麽天仙美人兒,個性更辣上三分的,大王轉了愛色,王後豈不得不償失?那冷宮之味婢子受得,怕王後受不得!”婢女巧笑嫣然,神色斂了一絲淡逸,並不十分懼她的模樣。

苦薏心中了然,與其說是保護,不如是說修魚翦篁的另一枚棋子,適用得好,比南施更有幾分價值。

南施冷眉盯了她片刻。

婢女微微低眉,抿唇一笑。

“看你是手足份上,我暫且饒過你!卓苦薏,你最好它日莫撞在我手上,否則我必不認你是至親血脈!綠旒,我們回吧,卓家我一刻也不想呆了。”南施剜她一目,憤然拂袖,風馳電掣般出了結綺苑。

綠旒扔了碧帛於地,挑眉望了苦薏,瞳中如絲輕蔑,揚長而去。

苦薏暗忖,綠旒此番看是幫了她,其實不過是曉得她的話打動了南施而已,果然是個極有眼色的女子,心計不可小覷。

水蘇與堇蘺浣嫣齊齊從柏樹後跳出,帶了欣慰叫:“小姐!”

苦薏拾起碧帛捺入袖中,一痕淺笑:“你們清醒了麽?”

“小姐,她那樣兇,我們雖然嚇糊塗,但清醒著呢,隨時準備喚了羽公子救命。”浣嫣笑得歡暢,一壁拍了拍腦袋。

幾人不由樂了。

水蘇扶了她的臂,心疼不已:“小姐,衣服怎地濕了,趕緊換了,著了涼可怎麽處。”

“無礙,哪裏就嬌貴到玉瀑也碰不得了,不小心濺濕罷了。”苦薏一泊淡然。

“再濺著,也是秋涼寒深,堇蘺,快替小姐準備衣服去。”水蘇一邊吩咐,一壁替她牽了長長的裙裾,裙擺拽地,又被瀑水粘過,臟跡許許。

堇蘺急忙跑開,先去飄香居翻了簇新的衣服。

換過一襲素雅的白衣,有若仙子出塵,重綰了美髻,簪上月母親還給她的天蠶石珠釵,添了一絲鮮色,愈加清貴動人。

鄯保母荊傅母各擷了一笥桂花進來,從未瞧她穿過白色長裙,格外清雅養眼,一雙慈眉露出愛憐之意,一皆放下桂花,鄯保母笑道:“真真像極了三小姐,三小姐就愛穿一身白,說是世間千顏萬色,不如一白潔來潔去。”

水蘇堇蘺本是歡喜的面龐驀地幽色襲上,一種叫懷念的情愫縈繞而上,傷感無限。

浣嫣支頤癡癡望著苦薏,嘆道:“小姐真美,我若是有小姐一半美,也是幸福了。”

“臭丫頭,你夠美了,否則袁上三天兩頭往鋪子裏跑,找誰來著?”堇蘺收了悲,打趣道。

浣嫣秀面一紅,捧了臉嗔道:“臭堇蘺,你最討厭!寒磣人家!誰喜歡他來著,結舌結腦,傻子一個!”

苦薏美瞳含了溫色,優柔道:“浣嫣,必是你惹急人家,他才結舌來著。若真心喜歡人家,切莫騷亂他的心意,你幫他安穩才是,如何去激人家?袁上不失俊傑,遇上他,也是你的福氣,好好珍惜!”

“小姐,你也來打趣我,我不依!”浣嫣羞赧得握了臉跑了出去。

幾人粲笑出聲。

笑聲未定,浣嫣捂著臉退了回來,驚駭叫:“小姐!”

浣嫣是被人逼進室內。

來人,除了修魚翦篁還有誰會如此氣勢磅礴呢?

苦薏盈盈行禮如儀,不卑不亢道:“嫡母玉安!”

修魚翦篁推開浣嫣,怒意隱隱:“不長眼色的婢子,愈加放肆了,連主母也敢撞,真是不知死活,來人,拖出去杖斃!”

“是!”幾個家僮如狼虎逐上,伸手去拖浣嫣。

“慢著,浣嫣因被我們笑羞,所以才誤撞了嫡母,若動輒得咎,這卓家豈非比皇宮更令人恐懼三分?嫡母素以仁愛治家,如何容不得結綺苑一幹人等?”苦薏攔住家僮,秀眉冷橫,明波漾水,潺湲修魚翦篁冷酷面上。

她是愈加變本加厲了,一式接一式,式式不同,招招讓她難架,卻又不得不拆招。

“卓苦薏,並非嫡母容不得你,是你越來越不得眼色,南施因你而痛苦,綠嬛因你失去性命,英珣是我辛苦栽培的優秀俠士,也因你痛不欲生追隨綠嬛而去,你害得我們卓家身敗名裂,也害得我痛失三位親人。而你屢犯卓家重典,沒有令牌私自外出也就罷了,竟敢在結綺苑外擺下案臺,誘惑人心,暗結幫派,互為援引,嚴重擾亂嫡母治家,視為忤逆大不孝,按家法,當亂棍打死。來人,先杖斃惡跡累累的三小姐,以正卓家家法!”修魚翦篁施施然坐在紫檀案旁,仿佛帝王睥睨天下的姿態,揮了揮手中的鳳尾紋羅帕,好整以暇看著她。

家僮再次兇狠撲上,只不過對象換了人而已。

苦薏被家僮按住,擡眸淡笑接了她的尖芒刺來,她容忍了這些時候,是該來了,總算想出眉目重治她的罪了,先是利用南施殺她不去,只好自個兒上門來興師問罪,真真可笑。

堂上雖寬敞,卻是施展不開借月弄影,而她們主仆數人一皆被堵在室內,無人可出去搬救兵,修魚翦篁極會挑擇時間。

水蘇後悔莫及道:“早知如此,剛才就依了堇蘺喚了羽公子前來,或許小姐就不受委屈了。”

修魚翦篁冷冷一笑,懶得理會小小婢子。

苦薏瞟她一目,安慰她道:“水蘇,嫡母若要苦薏的命,隨時都有辦法,只不過延遲了這些年罷了,你無須自責。”

修魚翦篁冷哼一聲:“卓苦薏,嫡母也懶得與你鬥舌,行杖!”

眾人諾諾,伸手去捺苦薏,她倔強著不肯彎膝。

修魚翦篁烈烈一嗤:“怎麽,還想撐著,等誰來救麽?”

堇蘺驀然撲上去,狠力推開一家僮,尖叫聲聲:“你們滾開,滾開!混蛋,一群助紂為虐的狗東西,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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