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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互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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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瞳中閃過失落,展眼望望身前身後,不遠不近四名侍婢臨亭而站,仿佛隨時監視著她一舉一動,阿房輕輕幽嘆,唇上一線淒楚暗隱,醒醒心神,柔如嫩草的聲音落落道:“我聽凝紫說了姊姊的妙處,想來姊姊也是極有故事的人兒,浣凈面,只怕也是與花兒一樣的靈麗呢。善蒔花的女子,豈有不美的道理?姊姊叫我阿房就好,翁主有些生分了。莫非姊姊瞧不上我麽?我貴為翁主不是我所願,若能與姊姊一樣自由出入民間,我才歡喜著呢,可惜父王母後拘管得緊,我偷偷溜了幾次總被尋回,敗興得很。”

阿房仿佛打開了話袋子,又似乎難得遇上一個可心的閨伴,一臉向往動容,清麗的臉愈加光彩眩人。

女子遇上年紀相仿的女子,總是悄悄話兒特別多的吧。

句子如流水潺潺,情愫不免自然張揚,也明明在暗示她的處境,只是旁侍幾名婢女聽不出來而已。

可憐的妹妹,你一定吃了不少苦頭。

苦薏側眸望了水蘇,笑道:“小蘇,我們包袱裏可還有什麽粉啊香脂的?若有,拿出來送了眾位姐妹,每日辛苦侍奉七翁主,也著實不易。”

水蘇敏悟,揚眉粲笑:“還真有些,都是上等貨色,沒舍得賣。”

浣嫣一旁早解下包袱,起身拉了兩名婢女,俏笑道:“來,姊姊們,你們自個兒挑挑,都是最好的脂粉,美膚養顏,一般人我可舍不得送。”

七翁主枯萎的容貌自從用了凝紫姑娘帶來的花花粉粉,日益恢覆從前的美麗,早令婢女們悉數在心,今日有人自動送上門來,哪裏有不心動的道理?只是礙於各自眼色,不敢亂動而已。

“來吧,姊姊們,這些你們自個兒晚上睡前悄悄用了,沒人曉得是我們賄賂的。”浣嫣俏皮一笑,取了一精致的脂粉奩在她們眼前晃了晃。

兩名婢女眉眼一動,禁不住她誘惑,真個跟她離了亭子,走到亭下去挑香粉去了。

水蘇也拉了另兩名婢女去挑通草花兒。

兩人粗糙的包袱一打開,裏頭遺了不少花花粉粉,幾名婢女看得眼花繚亂,你拿我搶,嘰嘰嘰喳喳,有若脫籠的鳥兒歡喜不已。

苦薏回眸,與阿房俏眸相望而笑。

“姊姊真有辦法!”阿房掩唇悄笑。

苦薏心頭一暖,緩緩攜了她的手,寬慰道:“阿房,我曉得你悶得慌,你再忍忍,等我尋覓時機,讓你脫離掌控,你一定會重獲自由的。”

“自由?姊姊,我渴望自由的心快要死了,自從凝紫帶了你的信兒來,我才活絡了幾絲,終日盼著姊姊來找我,可是久等不見,姊姊,我好想你。好想出去與你會面,然而母後陵姊姊看得緊呢,不許我出去像馬兒一樣野著。我守在這裏五年了,五年,真是漫長無緒啊!”阿房嘟了櫻桃紅唇,臉上帶了憤懣之色。

見她苦難中依然一副孩童稟性,苦薏且安且痛,柔聲道:“好妹妹,是姊姊能力不夠,姊姊只待時機成熟,必來助你一臂之力,可是妹妹,在我們還沒有羽翼豐滿之時,唯有等待,等待是我們眼下唯一的辦法。相信姊姊,你所愛的傷害,我一定替你絲毫不錯討回來,等我!千萬不要被她們發現你我姊妹親情,你依然裝作天真無邪才是最好的自我解救!”

“姊姊放心,妹妹旁的本事沒有,裝癡賣嬌還是足夠自保的!”阿房勾了她的指頭,點點她的胸際,俏皮笑了:“姊姊,你與陵姊姊有契約,一直是凝紫與你交接,我不求即時脫離苦境,卻只求姊姊設法讓我替了凝紫與姊姊交接,也是我福氣了。”

“好,我一定設法達你所願!妹妹要保重!最煎熬的時光我們都度過去了,將來順利在望,我們姊妹終有一日攜手同行,無憂無慮!”苦薏握緊她的手,穩妥安慰一語,其實她一直在尋求時機,只是時辰未到,急也無用。

“姊姊,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你在,真好!”阿房低低一語,眸中有些微的疼痛,旋即俏皮一笑,一縷強撐的灑脫讓人為之心酸。

苦薏柔柔撫她一面,心酸暗流,真想抱她在懷好好安撫一番,可惜眼前危險境地,不敢行差踏錯半步,唯有執手相看,隱淚互慰。

擡眸瞧瞧天際,日頭漸隱西山,再不走,夜色瞢瞢,踩月歸家,想想都有些淒涼恐懼,只是如何過得了劉陵那道關卡,心中著實沒有任何把握。

都說淮南王宮真正掌控決策權的不是淮南王劉安,而是那個有慧才智辯的三翁主劉陵,不僅貌美如仙,識人善斷,更是比男子還要堅毅果敢,天下極少有人能及一二。今日一見,果然不虛,不過一串碧荷珠,便讓自己身陷囹圄,足見其眼利心芒了。

苦薏握握阿房的手,鄭重許諾:“我絕不會踐諾!你安心等待!”

“好!姊姊,我安心等你,你一定要帶我離開!”阿房以不傳六耳的音色低語,一壁恬美笑歡,牽她起身,唇邊一渦如花的顏色:“走!天色不早,我送你們出宮!”

苦薏待要問個子卯,阿房拉了她往塢下跑去,速度如飛,仿佛少兒一般,極少有正經的走路樣兒,苦薏心下悄笑,怪不得王後不讓她胡亂出門子,這款樣,野皮著呢。

浣嫣水蘇少不得提著裙子跟隨小跑,心頭突突,不知這翁主弄什麽玄虛,又怕半途殺出人馬來,再鬧個倒仰,真是哭笑皆非了。

偏偏怕鬼有鬼,一行人快到宮門前,劉陵帶著暖雪晴雲朧粉凝紫匆匆追來,幾名侍衛持劍冷漠攔住去路,一壁捉了落後的浣嫣水蘇。

阿房跺腳,惱怒道:“滾開!”

“阿房,再胡鬧,莫怪姊姊關你禁閉!”劉陵淩空踏枝,姌姌落地,手中吉光羽扇長長一遞,點住她的手臂,重重一壓。

阿房疼得一呲牙,執著苦薏的手卻不肯松開,往前走了一步,氣咻咻道:“姊姊,你才以權壓人!她不過賣脂粉養家糊口罷了,有何罪過?就算低光荷珠子又怎樣?難不成天下寶貝都得在帝王家不成?民間寶物多著呢,只是我們糊塗油蒙了眼,井底沾沾自喜不曉得罷了,於我,巴清姊姊便是寶貝,你看不順眼,我卻喜歡得緊,不像姊姊鴻鵠之志,妹妹旦凡調香弄草便是莫大歡愉。”

劉陵冷利剜她一目,待要開口說話,驀然院外一陣劍擊倒地聲,撞入一道櫻草色嫵影,二話不說,手中寶劍直直點在阿房如雪的脖頸上,一壁冷厲道:“劉陵,放了她們,不然,我殺了她。”

劉陵手指微微一顫,不動聲色搖了搖吉光羽扇,輕輕的風揚起她額前一縷雲絲,遠游冠上的

翡翠流蘇如柳拂動,那般愜意,那般穩如磐石寵辱不驚。她換了一襲孔雀藍蠶絲長單衣,腰間系了一條織螭淺水碧腰絳,佩了一方翠玉,宛如謫仙般的王子,飄然而立,唇邊浮了一星如梨花般的笑意:“慶雲劍出,髻斷魂亡。原來劍色五彩,人亦如霞,美人名劍,俠隱紅光,果然絕世驚艷,不怪舍弟迷了魂兒著了道。”

“廢話少說,姑奶奶懶於與你妄嚼舌尖。”扶瓔不耐煩道,手中一緊,劍貼著阿房的細頸,似要隱出血來。

劍本是為噬血而生,持它的人若有噬血的性子,再則是美如牡丹的女子,更加令人心神俱蕩了。

苦薏有苦說不出,直直望著扶瓔,但願她的劍尖千萬別走偏了鋒,傷及無辜,遂了旁人的心願。

天邊一輪紅日艷射霞光,仿佛那五色劍散著駭目的尖芒。

凝紫粉羅紫袖掩上紅唇,驚道:“七翁主!莫動!”

阿房閃著明眸,半分無懼,伸指輕輕推了推慶雲劍,側眸瞅她一目,清瑩瑩噙笑道:“扶瓔女俠,真是巧得很,原本我最心折的人是你呢,想不到被敬仰的人挾持,感覺也挺幸福,君子為知己者而死,不亦壯哉!不如你帶了我出去游游江湖可好?”

“信口雌黃!誰信!莫非劉氏個個牙尖嘴利,哄人無知麽?臭丫頭,安生點!”扶瓔惱她一目,劍輕輕一翻,削了她耳上金蝶戀花墜子,落到藍石鏨梅地磚上,發出玎玲的響聲,敲碎人的耳鼓。

苦薏急忙握住她的劍柄,切聲道:“女俠切莫傷她,她是無辜!”

扶瓔凝了她一眸,紅唇含了奚落的神色,不豫道:“真真九死不悔的性子!帝王家豈有情義之理?你今日疼惜她,保不準日後害了你也是她,瞧著天真無邪,誰知肚裏如何尖針刺芒,殺人無形呢。”

“不會,巴清相信阿房翁主!”苦薏眉心攏了柔膩的溫情。

阿房捏一捏她的手,歡喜道:“姊姊善撫花亦善撫人,阿房記得姊姊今日的話,必為姊姊死也是值得的。”

“混說!你是我皇家女子,如何與她稱姊道情?”劉陵美眉倒豎,橫了她一目,一剜眼風,睇向扶瓔,長睫如簾密密含劍,噴出如雪的光芒:“扶女俠,本翁主素來敬重江湖游俠,更敬仰你是女中英雄,有心與你推心置腹,只是可惜緣淺,總是聚散匆匆,各自燕飛,如今既到門前,豈有不把盞言歡的道理?再則扶女俠難道不想與‘淮南第一劍客’雷公子敘敘別情麽?雷公子卻是惦念著緊呢。”

扶瓔劍身一抖,斂眉不豫道:“師兄果然在淮南王宮中做清客麽?”

“雷公子英雄豪傑,豈會屈尊做了清客?只不過與父王志趣相投罷了。扶女俠若有指詰之處,旦親面一問如何?來人,放了她二人!”劉陵語氣烈烈,與她人一般格外酷艷。

侍衛諾一聲,松了浣嫣水蘇二人,持劍圍了扶瓔,落日的紅光垂在劍上,有刺眼的血厲。

扶瓔不屑一顧,眸華盯牢輕描淡寫的劉陵,果然如傳言所符,是個劍在脖上也不眨眼的驕傲女子,智慧濤濤,不讓須眉。

“也好,師兄素來清挺如竹,扶瓔倒想問他個清楚明白。”扶瓔秀眉稍霽,收劍在手,推開阿房,淡漠對視劉陵,清霜在口:“都說三翁主天下大智慧,既以誠相待,扶瓔也不難為七翁主。只是太子有違淮南王清譽,不知三翁主有何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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