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我與天地共素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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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晝夜之後, 王蔚悠悠轉醒, 口鼻上罩著氧氣罩。四肢手腳傳來一陣陣的癢疼。那感覺仿佛要鉆進骨頭裏, 讓他恨不得再昏迷過去。

張開眼睛,王蔚費力的擡起手,試圖引起正背對著自己換點滴護士的註意。

“護……護士……”沙啞的嗓音從王蔚的嗓子裏顫抖的發出,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

護士敏銳的聽到了王蔚的呼喊聲,轉身對制止王蔚試圖起身的動作,道:“王先生你醒了。躺著不要動, 我馬上通知大夫過來。”

說完,護士立刻撥通內線電話。

不到一分鐘時間後,一個大夫小跑著進了重癥監護室。只見他迅速看了一眼儀器上的數據,開始迅速檢查王蔚的生理體征。

“現在感覺怎麽樣?”大夫問王蔚。

“咳咳……咳……”王蔚試圖說話, 卻只能發出一串艱難的咳嗽聲。

“好了, 別說話。深呼吸。”大夫將聽診器靠在王蔚的胸口,要求道。

王蔚深吸一口氣,卻產生了一種劇烈運動後供氧不足般的疼痛。

說不出話,王蔚只能詢問的望向大夫,希望他能為自己解惑。

“你呼吸困難是因為之前大量失血而引起的急性肺水腫。你放心,隨著心臟功能恢覆, 很快積液就能被吸收。

另外你的四肢有二度凍傷, 局部紅腫,有水皰, 這些日子可能會有些癢疼。我們會給你塗凍傷藥,記住千萬不能撓。撓破血痂引起感染的話, 容易留疤。

你現在在ICU,現在還沒到探視時間,所以你的家人不能進來。

有個大帥哥一直在病房外等著,看他緊張的樣子,是你的哥哥嗎?” 大夫對王蔚說。

醫生說的帥哥是錢磊嗎?王蔚腦海裏閃過一個猜測。想到這個人,王蔚臉上的表情都不自覺柔和起來,他費力的點頭,算是回應大夫的話。

“看樣子你們感情很好。”大夫笑著說:“你的情況正在好轉,應該很快就能出ICU了。”

“謝……謝謝。”王蔚有些艱難的道。

“沒關系,是我應該做的。”大夫笑答。

根據王蔚目前的狀況調整了治療方案,大夫就離開了。

靜靜的躺在床上,王蔚以為自己會很無聊,卻不想意識只清醒了不過五分鐘,他便再次疲憊的陷入沈睡。

再醒來時,王蔚看到一個人背光坐在床邊。

“磊哥……”張開眼睛,王蔚下意識的叫了一個名字。

等眼前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王蔚這才發現身邊坐著的,不是自己預想中的那個人。

看到王蔚臉上一閃而逝的失望,楊迪心中酸澀,卻依然語氣歡快的笑道:“是我。案子沒結,大表哥又去忙了。大夫說你又睡了,我還以為,趕不上你醒過來的時候呢!”

“楊……咳咳,楊哥。”王蔚叫出楊迪的名字。

“大夫說你暫時還不能多說話,我說,你聽著就行。”楊迪說,想去握王蔚的手,又在看到他塗著厚厚藥膏的凍傷之後,將已經伸出去的手縮回。

“炸彈被成功拆除了,沒有傷亡。除了幾列火車晚點了1小時,什麽也沒發生。”所以,有事兒的,也只有你而已。楊迪咽下堵到喉嚨口的話,又說:“趙德軍,就是綁架你的那個毒梟,也已經落網。販毒、綁架、殺人……一個死罪是免不了了,也算是罪有應得,不過該有的程序還是要走一走的。”

當時趙德軍錄視頻時說的話,王蔚是聽到了的。自從醒來他便一直惴惴不安,既然他現在得救,是不是意味著錢磊選擇了自己而放棄了炸彈的位置的信息呢?那個炸彈是不是真的存在?有沒有無辜的人因此而傷亡?錢磊又會不會遭受處分?

然而現在,在得知炸彈被拆除,所有人都沒事的時候,王蔚又忍不住想要知道,在錢磊看到視頻的時候,到底選擇了什麽,是自己?還是炸彈。

心內想著事情,王蔚楞神間完全沒有聽清楊迪剛才說了什麽。直到楊迪發現了他的走神:“王蔚?王蔚!”

王蔚被楊迪的呼喚喚回,眼睛重新看向楊迪,表示自己在聽。

“我剛才說昨天晚上小周來找你了,說是你找他譜曲的歌的伴奏做好了。我還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居然又找了小周,這首歌是做什麽的?你要是又瞞著我隨便接活兒,等你康覆了,可不能輕饒!”楊迪說著責備的話,語氣卻仿佛分外愉快。

然而王蔚顯然沒有聽出楊迪的玩笑,頓時著急的開口解釋:“年……會。”

“年會?你是說,這首歌是準備上年會的節目?”楊迪很快領會王蔚的意思,道。

王蔚費力的點了點頭。

“那你可要快點兒好起來才行,Aphie的年會可只有一個周了。”楊迪說道:“就算到時候不能出席,也至少要能順暢的說話,我們把歌錄好,在年會上播好不好?”

也許是被楊迪說的心動,王蔚臉上的表情都放松下來,仿佛明天他就能順暢的說話了。

“還有《邊境》的版權談好了,我們讓渡了一部分利益,要求制作商務必尊重原著。”楊迪說,《邊境》是王蔚的作品,他看得出王蔚對它的重視,楊迪寧願一分錢不要,也不希望它因為種種原因被根本沒有看過原著幾遍的編劇改的面目全非。

“然後,等過年的時候你要能正常下床走路,我們去逛千佛山的廟會,去看趵突泉的燈會,去大明湖賞泉城夜宴……”楊迪說著他對未來的計劃,短短半個小時的探視時間,就這樣悄然而過。

楊迪廟會的景象實在是太讓人向往,以至於護士過來趕人的時候,王蔚甚至頗為舍不得地試圖伸手捉住楊迪的手腕。

看著王蔚可憐兮兮的模樣,護士笑了,道:“你要快點兒好起來,等你轉到普通病房,就沒有探視時間限制了,想和你的朋友聊多久都可以。”

王蔚在重癥監護室裏住了5天,楊迪就不間斷的來了5天,期間從翔鳳巷慵懶的貓咪說到正覺寺街南門上,那走橋不見的橋,說的王蔚這個在濟南住了大半年,卻從沒好好逛過的人心癢癢的厲害。等王蔚能順暢說話之後,跟楊迪說的第一句,就是約定出院之後,要帶他游遍濟南。

手臂上凍傷的水泡開始結痂,王蔚坐著輪椅被護士推出重癥監護室。

楊迪等在ICU外,捧著一大捧香檳玫瑰,也不知道有多少朵。王蔚左右看了看,失望的發現還是只有楊迪一個人來。

楊迪怎麽不知道王蔚在找誰,心內酸澀,卻面帶笑容的道:“怎麽?看到我不開心?是不歡迎我,還是不喜歡玫瑰?”

王蔚笑著接過來放到膝蓋上,捧在懷裏,道:“楊哥你哪裏看出來我不開心?欲加之罪我可不認!楊哥你送我這麽多玫瑰做什麽?”

“賞心悅目啊!”楊迪笑道,也不知道在說玫瑰花還是在說王蔚。

“恭喜你出了ICU。”楊迪蹲下來,將玫瑰和王蔚一同圈進自己懷裏,給了王蔚一個帶著花香的擁抱。

王蔚笑著接受了,道:“謝謝楊哥。”

考慮到王蔚大小也算是個公眾人物,護士為他安排了一間單獨的病房。一切安頓好,送走了查房的醫生,楊迪忽然神秘兮兮地湊到王蔚跟前,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王蔚,道:“喏~驚喜!”

王蔚將盒子接到手裏,打開一看,居然是之前被趙德軍拿走的手機!

楊迪居然能將手機找回來!這實在是個太大的驚喜。

看到王蔚臉上驚喜的表情,楊迪就知道這個禮物送對了,道:“手機給你,每天最多只能用1個小時,不管是你刷微博也好,寫小說也好,統統包含在內,不然沒收!不要想偷奸耍滑,我會每天過來查你的手機使用時間。”

這幾天王蔚躺在床上,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在腦袋裏構思小說的情節。就想著能動了的時候趕緊把之前思考好的情節趕緊記錄下來,卻沒想到這點兒小心思還沒等付諸行動就被楊迪一下子點破。

王蔚笑著討饒,道:“小的怎麽敢,絕對嚴格遵守!”

“對了,之前你住院,我讓Tony登錄了你的微博賬號發了一些日常的營銷信息。底下留言都吵著要你的自拍,不如我給你拍一張發上去?”楊迪提議道。

王蔚聞言,怔楞了一下,他的視線忍不住註視著自己結痂後泛著黑色的手背。這些日子,王蔚沒有照鏡子,卻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不好看。

“還是不要了吧……”王蔚仿佛被窗外飄飛的雪花吸引了註意力,偏移了視線道。

就在這時候,閃光燈的亮光一閃而過,是楊迪舉起手機抓拍了此時的情景。

“楊哥!”王蔚語含責備的叫了楊迪一聲。

“好了,小蔚別生氣,來看看,是不是還跟以前一樣帥!”這樣說著,楊迪將剛才拍下的照片舉到王蔚面前。

王蔚看向屏幕,只見照片的鏡頭被拉近,只拍了上半身,完美的避過了有可能暴露位置的醫療儀器和病床。鏡頭中的自己正坐在窗邊側著臉望向窗外,長長的睫毛微微低垂,略微冷淡的表情與窗外的大雪意外的相合。

之前王蔚從重癥監護室出來之前剛在護工的幫助下簡單擦洗了身體換了一身便服,在淺藍色條紋的病號服外套了一件針織的墨藍色開衫。隨意到不能再簡單的裝扮,在楊迪的鏡頭裏,卻好似特意搭配過似的,自然又迷人。

看到王蔚的表情柔和下來,楊迪道:“怎麽樣?你同意的話,找設計稍微P一下,我就讓Tony發了。我家的大作家底子就是長得好,隨便一拍就可以做手機背景,這發出去,一定又會引得一堆小姑娘為你尖叫了!”

王蔚被楊迪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伸手不自在的擋了一下鼻尖又放下,道:“哪有楊哥你說的的這麽好。我現在的樣子,自己都覺得醜。”

楊迪聽了,道:“你是說手上和腳上的凍瘡?大夫不是說了,只是二度凍傷,只要你乖乖的別撓,不會留疤的。等痂掉了,又會變成和之前一樣。你們文人怎麽形容來著?指如削蔥根?”

“那個是形容女人的!”王蔚大囧,糾正道。

楊迪聞言,哈哈笑了,道:“一樣,反正都是形容好看!”

楊迪想討別人開心的時候,功力其實不比錢磊差,不過三言兩語的功夫,王蔚就忘記了自卑自憐,重新展顏。

“哎,照片發了,總得配上句話。你想一想,我發給Tony讓他一起發了。”楊迪道。

王蔚看了看窗外的大雪,道:“就‘下雪了,我與天地共素顏’吧。”

楊迪就算再想多陪王蔚,也總是有一個偌大的公司需要打理。又陪著王蔚說了會兒話,就依依不舍的離開了。

王蔚拿著手機,思忖片刻,第一時間竟然是想給錢磊打電話。

看了眼時間,晚上5點半,這個時間,錢磊應該在吃飯吧?應該不會耽誤他工作。這樣想著,王蔚手指不受控制的撥通了錢磊的手機號碼。

電話裏嘟嘟的聲音響了足有二十秒才被接起,裏面傳來王蔚熟悉的聲音:“小蔚?”

“磊哥,你……現在方便說話嗎?”這麽長時間才接電話,錢磊是還有事兒嗎?王蔚想。

“還在開會。”錢磊道。

“哦……那我不打擾你了。”王蔚語氣低落的道。

“也沒有多要緊的事兒,聽楊迪說你從ICU出來了,還沒說恭喜。”也許是王蔚的語氣裏的失落讓他心疼,錢磊顧不上之前跟楊迪的承諾,忍不住想要多聽聽王蔚的聲音,多安慰他一下。

“磊哥……你為什麽要同我這樣客氣。”錢磊語氣裏的生疏讓王蔚害怕,他以為……自己同錢磊的關系已經親密到再不必客套。

“沒,沒有!小蔚你哪裏聽出來我客氣了?我說句恭喜就是恭喜啦?”錢磊笑著道。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磊哥你這兩天忙嗎?”王蔚問,他想問錢磊這兩天為什麽不來看他,又覺得這樣問太傷感情。

“趙德軍的案子還沒結,總要好好收尾。”錢磊道,沒有多說。

一個臨近收尾的工作能有多忙呢!忙到錢磊一個多周沒來看自己一次。王蔚忽然間覺得,也許,錢磊是故意不來看自己的吧……

他曾經以為,交付了身體,就是一生。卻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心臟一揪一揪的痛,王蔚忽然不想再跟錢磊多聊,他不想來……就不來吧。畢竟,強扭的瓜不甜,就當自己看走了眼。

“就說到這兒吧,磊哥。大夫不讓我多說話。”王蔚道。

“……好。你好好休息。”沒想到王蔚會忽然間想掛電話,錢磊有些不舍的道。

甚至沒有再說一句再見,王蔚逃跑似的掛斷電話。將電話猛地塞到枕頭底下,王蔚蜷縮著身體,將自己包裹到厚厚的被子下,仿佛這樣,就能夠讓心口處揮之不去的陣痛減輕。

作者有話要說:

想打死錢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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