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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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日後。

薛時濟擔下看管蕭朗房間的重任,將門外常守著的幾個小弟子都給支開了,哼哧哼哧地搬了一大摞的文書來,準備趁著這個空檔順帶幫蕭朗把雜亂的東西分劃好。

還沒看上多久,一個人推門進來了。

薛時濟剛打算開口趕人,看清楚來人後楞住了:“蕭大哥……你怎麽回來了?”

去而覆返的蕭朗站在門口,抱著手臂左右環顧了一圈,瞥到薛時濟的時候,眼神中帶上一絲興味。

薛時濟把手頭的東西放下,奇怪道:“你不是說今天要和宋大俠一塊兒去……”

生怕隔墻有耳,話說到一半,他還刻意壓低了點聲音:“去查探那個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計劃有變,明日再去。”蕭朗簡單地回了一句,大步走至他身邊,挑了個位置坐下。

見他還傻呆呆地杵著,蕭朗嘖了一聲,大手朝著身旁座位一拍:“坐下吧,接著做你剛才做的事。”

“哦……可這些本來都是給你的呀,你回來了,這些就該再交還給你了。”薛時濟撓撓頭。

蕭朗一頓,側過身用手指挑起一本來,隨便翻閱了兩頁,嘆了口氣又放下來:“我今日身體不適,就勞煩你再整理整理吧。”

“啊?”

“啊什麽啊。”蕭朗一只手好兄弟似的拍了拍他的肩:“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處理這些小事都不在話下。”

說著自顧自站起身:“我去給你找些填肚子的來。”

薛時濟被他搞得雲裏霧裏,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已經從外頭回來,見他規規矩矩地在桌前坐下了,很滿意地點點頭:“你坐著,我給你削個果子吃。”

“……多謝蕭大哥。”

薛時濟接過果子,三兩下吃完後就開始老老實實地替他做事。

而平常向來有事都是親力親為的蕭朗,一反常態悠哉悠哉地翹著腿窩在旁邊的躺椅上,像只正在補眠的貓。

穆雲翳來的時候,薛時濟正埋頭奮筆疾書,而一旁的蕭朗愜意地閉著眼,枕著手臂,一副睡的正香的模樣。

他一時之間居然有些恍惚:“蕭朗?”

躺椅上的人嗯了一聲,緩緩睜開了眼。

大約是門前的陽光太熾,他剛睜眼的時候還有些不適,下意識想要伸手去遮。

穆雲翳上前一步,替他擋住了大半的光亮。

待到刺眼的光暈過去,蕭朗對著眼前人甜甜一笑。

穆雲翳第一次見著他這副簡直算得上乖巧的樣子,楞了楞。

蕭朗伸了個懶腰,一只手借力從躺椅上坐起,視線在他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左手上停留了片刻。

“穆雲翳……嗯?”

薛時濟一邊埋頭苦幹,一邊偷偷地豎起了耳朵,想要聽聽蕭朗要做什麽。

蕭朗伸出一只手,輕輕地撫上了對方受傷的五指:“還疼不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穆雲翳總覺得今天的蕭朗似乎有哪兒不對勁,好像對方的一舉一動,都帶上了一股刻意挑逗的意味。

蕭朗靠近他的臉,長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等到他完全站起身來,穆雲翳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他今天好像……比平常要稍微高出了一點兒?

冰涼的手指沿著下巴一路向上,蕭朗近乎肆無忌憚地撫摸著眼前人的臉龐:“這人皮面具太礙眼了,把它摘下來,我想好好地瞧瞧你。”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一邊朝他脖子上吹氣一邊說出來的。

薛時濟握著筆的手已經開始顫抖了,眼前的字也像是有了生命一樣飛出了他的意識。他渾渾噩噩地想:今天的蕭大哥是被人下了蠱嗎?他們現在是在調情嗎?他是不是馬上要被趕出去了啊?

穆雲翳微微瞇起眼,一瞬不眨地盯著近在咫尺的人,一只手輕輕制止了他要掀下面具的動作。

“怎麽?”蕭朗輕輕哼笑一聲,在他耳旁極盡挑釁地吹了口氣:“不願意?”

他還要靠近,穆雲翳面色一沈,猛地推開了眼前的人,在薛時濟驚悚的目光中拔出了劍:“你不是蕭朗。”

薛時濟嘩啦一下站起。

“哈。”對方倒是不急不忙,往後退了兩步,好笑地看了眼不自覺做出守備模樣的薛時濟:“時濟,你真聽他的?”

“我不是蕭朗是誰?”他大搖大擺地走到薛時濟面前,朝著他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你看,我可沒戴什麽人皮面具,如假包換。”

薛時濟猶豫地望了二人一眼,穆雲翳沈聲道:“你與蕭朗認識這麽久,何曾見過他這麽輕浮的模樣?”

這倒也是,眼前的這個蕭大哥,自從出現就一直透露出一股怪怪的感覺。

“我和你們開玩笑呢。”蕭朗嘆了口氣:“誰知道你們都當真了。”

“好了好了,不鬧了。”他清咳兩聲,果真又恢覆了平常那般進退有度的模樣:“時濟,把剛才劃分好的文書都交給我……”

穆雲翳冷冷出聲:“你的滌塵呢?”

蕭朗動作一頓,薛時濟也如夢初醒般往對方的腰間望去。

“我……”

“何必再找托詞。”不待他解釋,穆雲翳已經握劍攻了上去:“蕭朗在何處?”

“真是不好玩。”對方輕笑一聲閃開他的攻擊,又附送一掌將人推開,內力竟是深厚至極。

薛時濟在邊上看傻了眼,還摸不清自己是不是該加入這場戰鬥,那頭的冒牌蕭朗卻是在險些傷著穆雲翳後猛然往旁邊一避。

穆雲翳皺了皺眉,顯然也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正要再打,對方已經認命般搖搖手:“夠了,你身上還帶著傷,打起來不公平。要是失手傷了你,最後倒黴的還是我。”

房中二人一臉不解,那蕭朗輕哼一聲,扯過一旁的凳子坐下:“是蕭朗請我來的,本想逗你們玩玩,誰知道你們這麽不禁逗。”

“你說什麽我們就得信什麽啊?”見對方已經攤牌,薛時濟也不再客氣了:“誰知道你的真實來歷是什麽,你說蕭大哥請你來,你究竟是誰?”

那人嘆了口氣:“他倒是輕松,甩手就走什麽也不說,反倒要麻煩我來對著你們解釋一通。”

“你們的蕭大哥,蕭心肝,其實並不是什麽父母雙亡的孤兒。”

他一張口便是驚天密聞,若不是蕭朗明確表示過眼前這兩個人都可以絕對信賴,這個秘密一定會掩埋到蕭朗退出江湖也無人得知。

“他不但父母健在,還有個與他容貌一模一樣的孿生哥哥。”說完面無表情地指了指自己:“就是我。”

薛時濟聽完後基本上已經處於魂魄離體的狀態,反觀穆雲翳,他接受現實的速度快上不少,聞言後立即若有所思地低下頭想了一會兒,然後帶著一半的猜疑道:“你是……封霽?”

封霽訝然地挑了挑眉:“你如何猜出來的?”

穆雲翳不答,心中暗暗道:難怪蕭朗消失的那段時間,滌塵會出現在封霽的手上,難怪他會表現出和蕭朗那般獨特的親密的姿態,這樣一來,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滌塵是你送給他的?”

“是我。”封霽定定地盯著他看了會兒,突然像是看出了什麽一般,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怎麽樣,當時被蒙在鼓裏,猜疑來猜疑去,吃不不少的醋,鬧了不少的笑話吧?”

脫去偽裝的那層身份後,他又和蕭朗完全不一樣了。

明明是如出一轍的樣貌,但從他的動作到語氣,比起蕭朗來,更多的是懶散,不羈,張揚,和些許讓人無可奈何的頑劣。

“我就說為何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心情就不太愉悅。”他低低笑了聲,眼裏卻透出一片連穆雲翳招架不住的寒意:“原來就是你,三番幾次讓蕭朗陷入兩難之間。”

“來這兒之前,蕭朗特地囑咐我不能動你。不過沒關系。”封霽一字一頓:“咱們之間的賬,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算。”

“阿嚏!”

身旁宋風清關懷的目光掃了過來:“受涼了?”

蕭朗輕輕揉了揉鼻尖,悶聲道:“不是,可能剛才進了灰。”

“這外頭風是有些大,咱們先進去避避。”宋風清拉著他進入茶館,擡手替他理了理下巴上粘著的胡子:“這個是怎麽沾上去的?”

“哎呦。”蕭朗哭笑不得:“師父,這個是縫在裏頭的。”

為了防止露陷,他們二人這次使用的人皮面具做工更為精細,連脖頸間的連接處都做過細致的處理,根本無從察覺。

面前的男人相貌平庸,細小的眼睛,稀疏的胡子,哪兒還能看得出來是武林盟那位意氣風發的盟主。

“原來如此,我太長時間沒用這個玩意兒,還以為要另外沾在外頭。”

“離那幫人放出信號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咱們現在只要安靜等候便可。”宋風清道:“盟裏可都安排好了?”

蕭朗點點頭,輕笑道:“放心,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今日武林盟中,不會有其他人知道我跑出來了。”

宋風清微笑道:“你做事,我向來都是放心的。”

蕭朗笑了笑,眼神卻望著墻角一處發起呆來。

不知道武林盟裏那幾個,相處的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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