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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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朗最近幾天都沒有好好吃飯。

燕南回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眼皮一跳。

自從那回暈倒之後,蕭朗的胃口便好像一日不如一日,三餐不規律,有時候甚至一頓只吃上一兩口便放下了筷子。

前幾日自己親自去盯著,費盡心思才讓他多吃了幾口,怎麽這兩日又和自己過不去了?

雇的那些廚子,當真是一個有用的都沒有。

小路在一旁細心聽著,看他心神不寧的模樣,知道人多半又動了回去的心思。

他擡眼瞥了那前來通風報信的小廝一眼,心中氣悶——這些沒腦子的廢物,怎麽總喜歡挑著公子最緊要的關頭來分散他的註意?

公子好不容易才得到能見將軍一面的機會,絕不能讓蕭朗攪黃了。

小路心下堅定,捏緊了拳提醒道:“公子,將軍馬上便到了。”

燕南回猶豫地嗯了一聲——他當然知道,事分輕重緩急,自己再怎麽掛念蕭朗,也不能像個不識大體的傻子似的立刻抽身回去。

“公子不必擔憂,我這便回去看看他的情況。”

小路主動請纓,燕南回松口氣道:“也好,小路,你的心思一向是最細膩的。由你去,我也放心。”

小路對著他勉強一笑,帶著滿心酸楚回到老宅。

蕭朗靠坐在床上,背脊挺得像一柄梅花槍一般直。他被關在這兒這麽久,多年養成的習慣卻沒使他弓過一次背,露出過一次頹敗的氣息。

這份幾乎有些不識時務的倔強看在小路眼裏尤為刺眼,恨不得上去一把將他折斷。

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蕭朗緩緩睜開了眼。

望見門口來的人,黑眸中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光亮。

最後一個關鍵的要素,終於來了。

案上擺著精心準備的四菜一湯,卻沒動上幾口,已經涼了。

小路粗粗掃過一眼,走到蕭朗的面前站定:“蕭公子胃口不好?”

蕭朗笑了一聲:“我還覺得奇怪,你怎麽會突然一個人來看我,竟然是來關心我?”

自作多情。

“我們奉命好好看護蕭公子,蕭公子身體若是有不適的地方,我們當然要小心應對。”

“是廚房準備的東西不合胃口?”小路輕飄飄道:“這已經是換的第三批廚子,要是再做不好,便將他們都趕出去,再為蕭公子挑選新的。”

他公事公辦的語氣惹得蕭朗不住發笑,扭過身體道:“說實在話,有一個問題,我一直很想請教你。”

“在你和燕南回的眼裏,我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蕭朗道:“是不是你們都覺得,像我這種爛好人便一定有個說不出拒絕、看不得他人因我而受苦,所以什麽都會答應的性格?”

小路冷冷地望著他,蕭朗又道:“二位平日裏還是少看些江湖話本吧,不是所有人都會因為一點兒同情心而任人擺布的。”

小路只當他是在刻意嘲諷自己,聞言冷聲道:“看來蕭公子的身體好得很,那我便放心了。”拔腿便要走。

“等等!”蕭朗叫住他:“這鬼地方一日到晚一點兒聲響也聽不見,咱倆好不容易能單獨聊聊,別那麽急著走嘛。”

“你套不出我的話來。”

“你是燕南回最信任的手下,我知道你的嘴一定很嚴實。”蕭朗道:“我不問你外面的情況,我只想聊一聊關於你的事情。”

小路站在原地猶豫了會兒,蕭朗出聲道:“你跟著燕南回多久了?”

“你要知道這個做什麽?”小路狐疑地望著他。

“純粹好奇而已。”蕭朗道:“畢竟當初幫著他把我弄到這兒來的人就是你,我想知道,多少年的感情,值得你替他這樣鞠躬盡瘁。”

小路陰沈著一張臉,聲音仿佛冰渣子一般:“我和公子之間的事情,不需要你來管。”

“我猜想,一定不短吧。”望著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蕭朗暗暗抓緊了床沿,一只腿弓起,自顧自往下道:“否則他怎麽會一直將你帶在身邊?但說來也奇怪,我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他被人追殺得狼狽至極,那時你為什麽不在他身旁?”

“住嘴!”

那時候事發突然,公子草草出宮,自己又被遠調走。再回來,已經聯絡不上人,滿朝文武都在傳,傳公子被一場大火燒成了灰……

那是自己最煎熬,最絕望的一段記憶。

“難道說,他其實還沒有完全的信任你,以至於在最緊要的關頭,他沒有帶上你?”

“我說了住嘴!”接連挑釁,小路瞬間失了理智,上前一步猛地朝著他的臉上扇去——

就等著這一刻!

蕭朗側身避開,手肘朝著對方的後頸用力一敲,在小路倒向床鋪的瞬間,反手抓住他的兩只手臂,朝著某個方向一拉。

哢嚓一聲,小路抑制不住地發出痛呼,外邊守著的守衛聽見動靜,破門而入。

蕭朗轉身,將人踢倒在地,緊接著從懷中掏出一小包粉末,對著他的眼睛倒了上去。

守衛發出淒厲的慘叫,蕭朗一刻不停,將人托至床旁,撕下床單堵住了他的嘴。

小路跌跌撞撞地朝門口逃去,蕭朗用腳踢起守衛掉落在地的劍,輕輕松松地朝著他逃跑的方向一擲。

劍光帶著淩厲的風聲插進了面前的墻壁,迫使小路停下了腳步。

“你的武功……”

“如何,我的演技還不算太差吧。”蕭朗取下劍抵住他的喉嚨:“好在你們只往飯菜裏摻,要是水裏也下了藥,我可沒法保證自己能做到滴水未進。”

難怪他每次都找各種理由來抗拒吃飯,他早計算好的!

“就算你能殺了我,你也逃不出這兒。”只氣怒了片刻,小路很快冷靜下道:“外邊守著的人可不像我一樣,我不信你的武功已經恢覆到能與他們抗衡。”

“光靠我自己當然不行。”蕭朗在他後面輕笑一聲:“這不還要多虧了你麽。你比他們的資歷都要老,帶著你出去,他們總得顧忌一些。”

“你想多了。”小路道:“我不過是個奴才,公子不會因為我而放棄他的計劃。”

身後的人沈默片刻,蕭朗輕嘆了一口氣,憐憫道:“小路,你何苦這樣貶低自己。”

小路的身體輕輕一抖。

“你跟著他那麽久,他要是因為一個只相處過幾個月的人而棄你不顧,你也該趁此機會看清楚,他不值得你以命相護。”

“我說過了,我與公子的情誼,由不得你來管。”

“對,我是個外人,我怎麽勸你也不過是白費口舌。”蕭朗輕笑一聲,反而放下了劍。

小路驚疑地望著他。

“你愛燕南回,對吧。”

小路別過頭去:“與你何幹。”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蕭朗平靜地望著他:“討厭一個人的情緒也掩飾不了。你每次望向我的時候,就算再怎麽努力壓抑,我也能感受的出,你討厭我。”

“但我想你還忘了一點。”

“你可以不配合我,我是走不出這兒。”蕭朗道:“但你最好考慮清楚,就算你今天放棄自己的性命,把我困在這兒,我今天能傷你,就總有一天能找到機會殺了燕南回。你願意冒險留下我這個隱患麽?”

“你!”

小路身形一動,蕭朗馬上重新用劍指著他:“我勸你最好乖乖配合,我不知道燕南回是怎麽與你說我的,我也不管他是如何看待我的,但我再強調一遍,你們都不了解我,我不喜歡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我一定會想盡辦法殺了他。”

“要是不想讓他受傷,就閉上你的嘴,只要你向外頭的人多說一句,我就算魚死網破也不會讓燕南回舒坦。”

小路最終還是屈服了。

蕭朗抵著他,一步步走到門口,示意他喊人開門。

外頭的人見著他拿劍抵著小路,俱是魂飛魄散,下意識便要開口喊人。

“不要輕舉妄動。”蕭朗推著人往外走了幾步,他的聲音並不響,內中的森寒卻使得在場眾人背後竄起一股毛骨悚然之意。

他將劍移了移,劍尖就快要刺破小路的肌膚:“去給我準備一匹馬,越快越好。”

外邊的侍衛聽見異響,都舉著刀劍跑了進來,望見他挾持著小路,一時之間進退維谷,不知如何動作。

“我說,去給我準備一匹馬。”第二次重覆,劍身刺破人質的皮膚,鮮血珠串般從脖頸處滾了下來。

侍女們都瑟縮在一團,驚恐地望著小路的領口由白至紅。

“千萬不要試圖先去通風報信。”蕭朗帶著人朝門口走去:“時間拖得越長,這劍就割得越深,你們也不想看著他在你們面前死去吧?”

見他竟然真的把劍刺進去,眾人更是舉棋不定——真放人走,事後公子追究起來誰來負責?若是強行拿下,小路是公子的親信,他被殺了自己也一樣逃不了責任……

蕭朗輕輕一瞥便知道他們心中正在為什麽煎熬,他貼近小路耳旁,輕聲道:“叫他們照著我說的去做,否則今日在你身上刺下的傷,來日我會加倍送給燕南回。”

小路狠狠地瞪他一眼,不甘心地咬牙道:“還不快按他說的去做!”

既然小路哥吩咐了,那到時候便好解釋些了。眾人心中竟詭異地舒了口氣,連忙派人去將馬拉來。

蕭朗抵著人上了馬,臨行前警告地望了後面的人一眼:“追過來一人,我便砍他一刀,聽明白了?”

想起他方才毫不猶豫下手的模樣,眾人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

蕭朗韁繩一揚馳騁而去,一回首,見那幫人匆匆忙忙地往外跑去,知道定是去向燕南回通報消息了,手下的韁繩便勒得緊了些。

二人一路跑出沒幾裏,胯下的馬便已發出吃力的粗喘聲。

蕭朗心道不好,這幫人竟然還留了個心眼,給自己牽來一匹老馬。馬上馱著兩個人,照這樣下去折騰不了多久就會被人追上。

他趕著馬進了條小巷,一只手將小路給拽了下來。見他脖子上還潺潺地留著血,又從懷裏掏出一包小藥,按在他的傷口之上。

小路嘶了一聲,擡眼望向他:“你哪兒來這麽多藥?”

“偷的。”蕭朗道:“救你你還這麽兇。”

不待對方回話,他又從小路身上撕下幾塊布,在對方驚恐的眼神中一把塞進了他嘴裏,然後將他手腳都捆了起來:“接下來不能帶著你了,委屈一下,在這兒等人發現吧。”

他站起身來,想了想,又從他的腰間取下一個價值不菲的吊墜:“這個,也借我用用,多謝。”

不顧對方難看的臉色,將綁的結結實實的小路丟進了一家人的後院,蕭朗重新翻身上馬,從巷子的另一頭逃了出去。

車馬行門口,三兩個夥計正百無聊賴地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突然,一個長相俊美的男子大步流星走了進來,夥計一楞,連忙迎上前去:“這位公子,您照顧生意啊?”

“要你們這兒最快的馬車。”蕭朗從懷中掏出一個玉飾來,圓潤剔透,雕刻覆雜,一看便知道值大價錢:“再雇傭個車夫,送我去江南武林盟分部。安全抵達以後,我再付雙倍價錢。”

夥計眼睛都冒光了,上前接過玉飾,用衣角擦了擦:“沒問題沒問題,公子什麽時候出發?”

“立刻。”蕭朗道:“速度越快越好。”

這些天為了恢覆武功,蕭朗幾乎沒怎麽好好吃飯。但功體恢覆還不夠完全,打暈那守衛逃出來又費了不少力,再讓他自己騎馬恐怕體力不支。

他身上除了那塊玉飾身無分文,只好托車夫幫忙買了水囊與幹糧,坐在車內慢慢吃。

車夫在外邊趕著馬,有一搭沒一搭地與他聊著:“公子去武林盟做什麽,在那兒有熟人?”

“是啊。”蕭朗輕笑了一聲,將水囊重新擰好,直起身體試著開始運功:“您知道離武林大會還有多少時間麽?”

車夫掐指一算:“只剩不到一個月了,怎麽,公子也想上去大展拳腳?”

還好,時間還沒超出。

蕭朗輕輕舒出一口氣,只要接下來不要再橫生枝節,應當能平安抵達。

不知道時濟和師父他們那兒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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