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厲恒突然打電話來，雖然，他可能根本不會給她電話。

但這樣，是唯一能保留她一絲尊嚴的行為，能讓她的心裏，好受一點點。

烤肉店的斜對面，是一個露天停車場。一株大樹下，停靠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亮著燈，不曾熄火。

車裏，煙霧彌漫，厲恒靠著坐椅，目光深沈的落在羽朵朵的身上。

從羽朵朵她們三人進了烤肉店，他就一直停在那裏，靜靜的看著……

洗手間，馮蓉在公共洗手臺洗手。

她低著頭。

身旁的水龍頭被人擰開，水流沖擊在一雙骨節分明，白晳的手上。一股淡淡的古龍水的香味飄過來，馮蓉這才擡眼，瞅了一眼水龍頭下那雙白凈的手。

不用看人，只是看著那雙手，便會覺得它的主人應該很有教養，且生活得十分舒逸。

男人比她先洗完，關了水龍頭，抽了紙巾把手擦幹，扔進了垃圾簍後離開，腳步不急不徐，很是沈穩。

馮蓉按下了水龍頭，伸手去抽紙巾擦手。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姣好的樣貌，讓她不顯老，但是多少留下一些生活的痕跡。因為生活的困窘，她很少笑，渾身也流露出一股拒人千裏的清冷。

馮蓉擦幹凈了手，準備把紙巾扔進垃圾簍裏，忽然看到洗手臺上，放著一個黑色的錢包。

她清楚的記得，她剛才來洗手的時候，臺上並沒有這個錢包。那麽，此時多了一個錢包，一定是剛才洗手的那個男人的。

馮蓉把錢包拿起，是LV的，品質不凡。

她拿著錢包離開，來到大廳，一眼就看到了收銀臺。一個穿著黑色昵子大衣的高大男人，正在四下摸著包，像是在找什麽東西。她看到那一雙修長而幹凈的手，便拿著錢包徑直走過去。

馮蓉走到男子的身後，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淡淡古水龍香味，和剛才洗手時，聞到的一模一樣。

“不好意思，我的錢包，可能掉在洗手臺了，我去拿一下。”男子溫沈的對收銀員說話，聲音非常親和，讓人如沐春風，立生好感。

“沒關系。”收銀員小妹妹眼睛放著光，可見男子的相貌也是不差。

男子轉過身來，馮蓉看到一張果真很帥氣的臉。大約四十歲左右，但是保養得很不錯，一點也沒有中年男人的油膩，很精神抖擻。

她把錢包遞到他的面前：“先生，你的錢包。”

男子微怔了一下，接過錢包，看著馮蓉溫婉而沈靜的面色，嘴角微挽了一絲溫和的笑意：“謝謝你。”

“不用謝。”馮蓉淡淡的說過，轉身離開。

男子看著她的身影，停頓了一下，追上去：“你好女士，請留步。”

馮蓉停下來。

男子微笑著，溫和有禮：“我叫李奧，是M國華僑，這個錢包對我來說很重要，裏面有我很多證件，如果丟失，將會很麻煩。謝謝你撿到它並歸還，為表謝意，我想將你們這一頓的費用一同結帳。”

“不用了。”馮蓉淡聲說，“我們還沒有開始吃飯，所以也不知道費用多少。不過舉手之勞，李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馮蓉說完，微微的點了一下頭，轉身離開，步伐流露出一股堅韌，讓人不敢再輕易的去打擾。

李奧目送著馮蓉回到坐位上後才回到收銀臺去付帳。

馮伊林已經點好了菜，服務員正在上菜，馮蓉看到點了那麽多菜，正要開口說話，馮伊林趕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小姨，盡管吃，這頓是我孝敬您的。”

馮蓉：“……”

看著馮伊林嘻破笑臉的樣子，她只好什麽都不用說了。

兩個小寶貝，輪翻給馮蓉包五花肉，烤各種食品，把馮蓉孝敬得撐住了。

窗戶上，映著三人溫馨的笑臉。

車子裏，厲恒一直沈冷的看著她們，一支一支的燒煙，不抽，只是點著，讓它們靜靜的燃燒，直到三人吃完了飯，從烤肉店出來。

兩個女孩子親熱的挽著馮蓉的胳膊過馬路，回了小區。

視線裏，再也看不見羽朵朵的身影，厲恒這才把煙掐滅在煙缸裏，滑下了車窗，發動車子離開。

夜風從窗外灌進來，吹散了車子裏的煙味，卻也冷涼了車裏的溫度。

小區裏。

羽朵朵挽著馮蓉的胳膊慢慢的散著步，兩母女要說悄悄話，馮伊林知趣的先回了房間。

路燈拉長兩母女的身影。

羽朵朵看到馮蓉腳上的皮鞋，雖然擦得很幹凈，但是卻難掩陳舊，腳尖都塌陷了。

羽朵朵鼻子微微一酸。

她花了一萬多塊給厲恒買領帶，卻沒能花幾百塊給媽媽買一雙新皮鞋。

她輕輕的吸了吸鼻子，馮蓉聽到她呼吸裏的稀噓，偏頭看她，關問：“怎麽了？”

“沒。”羽朵朵忍住淚水，輕輕的笑，“冷的有點想流鼻涕。”

馮蓉伸臂，把羽朵朵往懷裏摟了摟。作為母親，她如何不知道女兒心思，她安慰著她：“朵朵，媽媽知道你在想什麽。不是媽媽舍不得花錢去買皮鞋，而是覺得它既沒破，也沒爛，還能穿。

所以不要欠疚，該欠疚的是媽媽。你考上了大學，卻沒辦法供你上學，讓你早早的步入社會工作，媽媽心裏真的很難過。”

馮蓉說著，哽咽了起來，眼睛紅了一圈。

看到馮蓉欠疚，想著自己對她撒謊，羽朵朵的心裏更不好受。

她把馮蓉反摟過來，想說些安慰的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兩母女在小區散了半個小時的步回到屋子。

馮伊林租的房子是一室一廳，只有一個臥室，馮蓉睡了沙發，把床留給兩個女孩子。

“好久沒有和你睡一張床了。”羽朵朵感概，“應該有四五年了吧。”

“是呀，那時候，我們經常睡在一起，說悄悄話，談論學校的男生哪個帥，哪個不帥。你那時，說得最多的就是許家軒，他送了你一朵花，你去向他表白，結果石沈大海。”

馮伊林笑著講述，“轉眼，他就已經是天王巨星般的人物了，朵朵，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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