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湘站在原地望著月神冷清的背影，不由想起白無瑕在的時候起碼小姐還有個說話的人，現在又是一個人了，於是試探著說：“聽說無瑕仙人回去後，整天魂不守舍的！這會兒又是閉關修行，不知怎麽了。”

我回眸瞅著湘湘的臉，她垂下眸子不敢再多言，我盈盈玉步到放著文房四寶的桌邊提筆寫下幾行字，然後遞給她道：“這裏有幾種香料，你出去給我帶些回來！”

湘湘突然心領神會的接過信，盈盈行禮道：“小姐放心便是！”說罷起身離開，剛剛到門外遇見紫陌大人於是立刻跪在地上道：“大人！金安！”紫陌點點頭，她的目光刷一下落在了他身後的金發少年身上，轉瞬間又立刻垂下頭來，看著自己的跪著的膝蓋，不敢直視天地，這是天地的忌諱，他不喜歡別人盯著他過於英俊的臉看，當然月神卻是例外，湘湘的聲音帶著無比的尊重道：“天地！”

天地一面將手上的手套摘下來，一面用平和的語氣說：“看你腳步匆忙，這是要去哪裏？”

“嗯？”湘湘被這樣一問心中多了幾分惶恐，天地居然開口和她說話，要知道她不過是一個奴婢而已，於是訕訕的回答道：“回稟天地，小姐派奴婢去采購一些香料。”

“嗯！去吧！”天地說罷，溫和的一笑，然後直徑朝月凝宮走去，紫陌跟在他身後，湘湘這才吐了一口氣，然後起身加快腳步離開。

月神站在院中提筆畫蓮花，這水中的蓮花，一朵朵潔白無瑕，恍若一個個穿著胖胖白裙子的精靈一般，天地進門她依然沒有停下手中的筆，只是靜靜的在宣紙上一筆筆勾勒出花的形態，紫陌靜靜的站在離天地與月神不遠不近的位置，遠了怕天地有什麽吩咐不能立刻執行，近了又會冒犯天地與月神的私人空間，天地倒也對月神的不理會絲毫沒有生氣，只是靜靜的站在她身邊看她畫畫，直到她將整幅畫完成，都已經過了一個時辰，期間沒有任何言語，就這麽安靜著，卻仿佛他人融入不進去的空間一樣，紫陌將目光移開朝雙兒點點頭。

雙兒已經換了第二壺茶了，見月神撂下筆來，才垂眸迎上去道：“小姐！這鐵觀音，是采集天界雪國西峰上的冰雪所煮的！”

我的目光瞥向那紫砂壺，暖暖的白霧從茶杯裊裊升起，帶著茶葉獨特的清新的味道，我走到竹子編成的茶座，為天地滿上一杯茶，幻微笑坐在草墊子上，雙兒則很快退開，我雙手奉茶，幻接過，然後品了一口，我也小酌一下道：“嵐兒的畫藝可否見長？”

雙兒立刻將畫捧在手上，站在幻面前約兩步的距離，幻笑容依舊帶著一種純真之感道：“用色清淡而高雅，這蓮花柔而豐滿，盈盈水中央，風吹似動，可謂是靜動皆宜！自然是上品。”

“若天地還看得過眼，嵐兒自作主張，將這畫送給天尊，可好？”我說罷目光與他明亮清澈的眼眸相遇。

幻會心一笑道：“蓮花乃是祥和之花、智慧之花，一來既顯得我對天尊的重視，二來也寓意天尊清廉公正，慈愛仁懷之意，可謂是極好的，紫陌！過幾日你親自送去！”由月神親手繪制，紫陌送去則代表了器重，這幅畫也更加凸顯高貴不凡。

“是！”紫陌回答，雙兒小心翼翼的將畫卷好，然後退到一邊。

“身體好些了嗎？明日你去聖山走走，換換心情，我知道你憋悶了！”幻起身，伸手用手背輕輕靠靠她的臉頰，溫柔而坦然的動作：“早些休息！紫陌你為嵐兒診脈吧！”說罷離開月凝宮，雙兒跟著天地將他送回宮中。

月神目送天地離開後，倒也沒急著讓紫陌請脈，坐在喝了幾杯茶後，紫陌紫色的眼眸如湖水一般平靜，帶著幾分笑意：“月神的夜塔使用了太多靈力，才會讓月霓魄的神力暗淡下來，讓魔嬰魄有機可乘的！只要到聖山的清幽泉小住一段時日，月霓魄便能恢覆，那時在服用血葡萄輔助，才能事半功倍！正好這幾日清幽泉那邊長了許多月神花，空氣清新適合養病，月神還是明日一早就啟程吧！”

“有勞大人了！”我嫣然一笑，起身送他：“既然如此也不必診脈了，大人早些休息！”紫陌點頭，沒有異議的離開月凝宮，大家都走後，只有我一個人在宮中，雖然冷清，道也自在。

湘湘在天界的市場買了香料之後，就去了琴音宮，悅耳的古箏合奏，讓人整個身心都無限輕松，她沒有進去，只是將寫香料的單子連同香料拜托門口的小廝送進去，留下一包薰衣草的，對那小廝也只是說是無虛宮派人送東西而已，也沒指名道姓是那位主子的命令。

那小廝雖然只是一個打雜的，到也眉清目秀，蠻伶俐想來無虛宮中的人，就算是個丫環，便是上上之貴賓，一口一個甜的道：“這位姐姐不如坐一會兒！我這就去稟報大師兄！”

“誒！這便不用了，我也是出來辦事，馬上還要回去覆命的！”湘湘攔住小廝又道：“煩勞提醒無瑕仙人一聲，這些香料用處都不同，青木香，提神醒腦，竹葉香，補充精元，特別是晚上點桃鎮香，更是宜人安神！切記別忘了，將香料放在香爐中間點，才能揮發完全，發揮奇效。”說罷告辭。

這小廝倒也一頭霧水，點個香也這麽講究，想來無虛宮便是極為講究的地方，天地身邊的人也這麽講究，光看這位姑娘穿的戴的，哪一件不是精致的好東西，便連了腰間的荷包繡工都很是了得，畢竟是有身份的人，於是恭恭敬敬的拱手目送她離開，連忙又拿著東西小心翼翼的親自去掌門的房間外，生怕別人說不清楚壞了大事，輕輕敲門，房內的琴聲停下，他細著聲音道：“師父，無虛宮來人送了東西……”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放內茶杯打翻的聲音，心中一緊又道：“師父？”

“進來吧！”白無瑕用法力整理了手忙腳亂而打翻的茶杯，一切平靜無礙，整理了一些衣服，這小六子雙手捧著用牛皮紙包的香料，心中不免疑惑，便聽小六子細細解釋後，於是令他放下東西出去了，小六子前腳一走，他立刻將月神寫的香料單子拿出來，細細一看，便知其中奧妙，青木香、竹葉香、桃鎮香，取中間，便是天界金邊山的木葉鎮，也就是今天晚上木葉鎮相見，他心中歡喜將東西都細細收回，然後帶著單子啟程。

夜晚，木葉鎮滿山的紅葉尤其美麗，將整個鎮都鋪上了一層朱紅色，但是這個鎮上人丁不多，即便是夜晚也如白日一樣，分不清楚日夜的區別，鎮上的都是天界的平民百姓，一般來說他們的壽命都是150年，也會生老病死，比人類多活50年，而且能住在天界的人，不但心地善良而且謙讓互助，這樣的鎮子在天界非常多，誰然他們不會法力，沒有神的壽命長，但也過得幸福快樂，整個鎮子猶如一個大家庭，長幼有序，可謂是人間口中的天堂。

“笑看桃李爭春，不羨群芳鬥妍。任憑風寒霜降，楓染萬山紅遍。”白無瑕先一步到達，也被這滿山紅葉的景象感染，驀然感慨，全身的雪白在這朱紅之中，尤為耀眼。

“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我穿著與他一樣的白衣，將發髻簡單梳成一個懶髻，用白色的蓮花固定起來，他聽見我的聲音，回過身來，我盈盈微笑道：“無瑕！”

“這樣出來，不礙事嗎？”白無瑕一方面為她擔心，當內心深處卻又高興能見到她，這不馬不停蹄的趕來，見她一面便將抄寫百遍經文的目地完全拋置於腦後了。

“湘湘說我睡了，自然是沒人打擾的，明天我便要去聖泉山修養，特來看望你！七煞的影響看來還是讓你有些心神不寧了！”我與他站在湖邊，我拾起地上的紅葉放在手中，雙手合十，埋頭許願，然後又靜靜的將它放入水中，讓它帶著我的心願水波而去。

白無瑕靜靜的看著月神，她垂眸心誠的樣子，一顰一笑仿佛都勾住了他的心魂，落在他眼中全是溫柔。

我擡頭，迎上他灼熱的目光，心中一陣心悸，移開目光臉上泛起微微紅暈道：“看來擾了仙人心神的不是七煞！……”

“嗯……我……”白無瑕自然是紅透了臉頰，月神一句話點破了他所有的隱藏，反而道歉解釋道：“是我不好，讓月神掛心了！也許是我修行未夠！絕無冒犯之意！”心中不由自主的慌亂。

我側眸看他，帶著幾分溫柔的一笑：“我也沒說什麽！無瑕仙人多心了！”他突然沈默了靜靜的看著湖面，我則不動聲色的看著他俊秀溫雅的側面，他修長的身軀帶著君子的正氣，讓人一時移不開目光，心中一陣不明所出的歡愉，又責怪自己不該有這份悸動。

“月神剛剛許了什麽願？”白無瑕心情平靜下來，轉而看向月神那種寂寞的表情，心中突然一沈，突然牽起她的手，飛向天空：“我不開心的時候，就會在天空自由飛翔，感受鳥兒任意翺翔的暢快，這個時候我覺得我也是自由的，沒有任何限制，沒有六界之分！”他說著臉上難得帶著孩子一般的笑容。

我看著他的笑容，仿佛所有陰霾都被釋放了一樣，閉上眼睛，感受高處微風的輕撫，整個心房都一片暖意：“是啊！自由無憂，哪怕是在與世隔絕、山清水秀的地方住著陋室，也都是天堂，開心的時候彈琴曼舞，不開心的時候對酒當歌，自己種些花花草草，便是足以。”這便是我所想要的，不是萬千寵愛於一身，不是綾羅綢緞。

白無瑕一聽，兩人的心思還真是不謀而合，於是他帶她落在雲朵上又道：“一定要種滿蓮花，花開的時候，整個蓮花池一片白色的蓮花，一株株連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你彈琴，我吹簫，你繪畫，我練劍！”

“……”我第一次發現一個男人在規劃自己未來的時候，有多認真，有多迷人，我靜靜的註視這他，仿佛現在就已經在我們的夢中，風吹過蓮花池，那晶瑩的露珠在荷葉上打著滾兒，蜻蜓成雙對，琴聲依舊。

“嵐兒，若我們能逃，你願意跟我走嗎？”白無瑕索性拋棄所有身份，拋棄所有枷鎖，認真的問她。

被他這麽一問，反而將我拉回了現實，逃？可能嗎？六界都在天地的掌控中，又能逃到哪裏？哪怕是我離開到這裏，天地也是心知肚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已！我便也只是稍離開片刻，立刻也要回去，若真逃了，只怕也不過是枉然！我垂眸即便心中多想，卻也只能說：“仙人說笑了，我們是神仙，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我說罷根本不敢擡頭看他臉上的失望，心中猶如什麽東西抓著，悶得無法呼吸，我逃離他身邊離開木葉鎮。

白無瑕沒有追出去，因為他知道他與她都沒資格談這個問題，對於他們而言所有夢，都不過是癡心妄想，他第一次感覺到無助，即便是成仙，也枉然的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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