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

這會兒的楚璇正大著肚子，笑瞇瞇地教導著已經如同小大人一般的團子。

哪怕如今團子已經懂事了，找自個兒母妃抗議過無數次，不要叫他團子。然而楚璇總是屢教不改，上一刻才剛剛答應，下一刻還是叫他團子。於是團子即便如同小大人一般成熟，然而卻依舊在楚璇面前吃癟。

楚璇看見他吃癟的模樣，都是暗地裏偷笑。這個孩子越大就越沒有小時候活潑的樣子了，反而跟他父皇一樣板起一張臉嚴肅得跟什麽樣似的。

“團子，最近有沒有和太傅好好學？”楚璇笑瞇瞇地跟他說著，語氣溫柔。

“自然。”團子將雙手疊在身後，一本正經地看了看楚璇高高隆起的肚皮，“母妃，這些小妹妹什麽時候出來？”

“小妹妹？團子不喜歡弟弟嗎？”楚璇揉了揉團子的小腦袋，然而隨後就惹來了團子投來的一枚小白眼。

“也喜歡。”團子說過簡潔明了。

楚璇眼神溫柔地看著高高隆起的肚皮，太醫早就診斷說她的這一胎應該是雙胎，所以比平常的一胎要大一些。

的確這次懷得比之前懷上團子那會兒辛苦得多，沒走一會兒就腰酸背痛腿抽筋。

然而楚璇還在和團子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談著，突然楚璇臉色大變。緊緊攥住衣角，冷汗也涔涔冒下。

於是，她知道了，生產要開始了。

然而椒房殿裏，產婆折騰來折騰去。楚璇也痛得生不如死，甚至比生團子那會兒還要痛苦萬分。

椒房殿外。顧雋也已經匆匆趕來。他才聽到消息就急忙趕來，只不過卻一直被攔在外面不允許進去。

先前顧雋雖然欣喜他們終於又有一個孩子了，繼他們第二個孩子胎死腹中之後。但是也隱隱地擔心，當初楚璇生下團子那時的痛苦。

看來即便是已經有過一次經驗了，還是無法避免這種痛苦，

團子慘白著一張精致的小臉，聽著自家母妃在裏頭哀嚎。顧雋幾次三番地讓人將團子送下去。然而都被團子拒絕了。

也不知道顧雋在外殿兜了多少個圈。後宮的妃嬪看著他這麽轉悠都有些眼暈。只不過今兒個好歹是昭妃誕下皇嗣的日子，眾妃臉上自然沒有什麽不情願的樣子。

不曉得過了多久，終於內殿裏的哀嚎漸漸消退了。而孩子的哭啼聲響起。

產婆才剛剛將孩子收拾好抱出殿外打算給皇上看，結果沒想到皇上一個箭步直接沖進了內殿。守著一臉蒼白，渾身無力的楚璇，就連孩子都沒來得及看。

楚璇似乎也在模糊視線中看見了他。勉強地扯起了唇角，給了他一個微笑。卻在下一刻。楚璇就這麽華麗麗地虛脫暈了過去。

“謝謝你，和我們的孩子。”

……

“顧承珠！你給我過來！”楚璇真是被眼前的小魔頭氣的半死，早知道生下來是惹自己生氣的，自個兒當初為什麽要累死累活地生下她！

顧承軒、顧承珠。楚璇當初生下來的龍鳳胎。但是性子卻格外地相反，顧承軒的性子就是安靜儒雅，翩翩貴公子的模樣。

只不過這個顧承珠卻像是秉承了團子小時候的活潑和淘氣。甚至是厲害了上百倍。簡直就是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種。

奈何顧雋與楚璇生下了三個孩子。只有一個是女兒，而這女兒又是最小的一個。

於是這一個老爹，兩個哥哥就更加溺愛這個無法無天的小公舉了。

然而原本楚璇就不是什麽特別有耐心，脾氣特別好，特別溫柔的善茬。故而，這位無法無天的小公舉，最怕的就是自個兒這位母後。

是的，母後。

自從楚璇誕下龍鳳胎之後，顧雋就欣喜萬分，也感激萬分。力排眾儀，封楚璇為了中宮皇後的位置。

自然而然的，楚璇就搬到了重新翻新過的鳳鸞宮中。無數女人憧憬的那個地方，那個位置。

“母後……”顧承珠可憐兮兮地躲在桌案後面怯生生地看著她，小嘴撅得可以掛起一個油瓶，眼眶中也有淚光轉啊轉的。

這時，恰逢顧雋正好從外頭回來。一進殿就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委屈地抽噎著撲進自己的懷裏。然而顧雋這個寵溺女兒的自然就是一臉心疼地哄著她：“怎麽了？珠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父皇給你欺負回來！”

結果一道冷嗖嗖的話語就這麽直逼向顧雋，楚璇冷著一張臉，就連語氣都不客氣了：“行啊，你要欺負回來是嗎？那老娘還撂擔子不幹了！你自己管好你的寶貝女兒吧！”

這會兒顧雋才發現，楚璇正坐在主位上，冷冽的目光淩遲著他。他僵硬地笑著：“你說什麽胡話呢？風太大，聽不清……”

“那你是還要我說第二遍嗎？”楚璇挑了挑眉，霸氣側漏。

然而顧雋尷尬一笑，忙不疊說道：“不用了、不用了……”

對於這三個男的寵溺這個小魔王的舉動，楚璇感到極為不齒。於是，她就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直接把顧承宸、顧承軒、顧承珠打包都扔給了顧雋，這幾個人這段時間就好好呆在長樂宮吧！

至於自個兒，自然是回楚家探親。和祖母、父親、母親還有哥哥以及剛嫁進門的大嫂和樂融融地聊著天。無論宮裏的這一大只和三小只，有多麽眼巴巴地等著她回來。

但是楚璇突然之間發現，似乎自個兒其實呆在楚家過得還是挺舒坦的。可以不用管那個小魔王以及那三個護犢子的男的，也是挺輕松的。

以至於後來，顧雋黑著臉在楚易面前明示暗示，然而楚易卻依舊裝傻充楞。最後還是顧雋他直接帶著三小只登門，去把楚璇這個大姑奶奶給接過來的。

哪怕那個時候，楚璇依舊依依不舍地不願意回宮。在這一大三小這充滿怨念的眼神中，她終究還是回了宮。

只不過下一次的出訪定在什麽時候，這就要全憑她的心情了。

☆、 番外

廢後之後，後宮難得地真的平靜下來。所有人都在沈浸於這場大亂造成的傷害。

只不過隨後何傾歌的離世又是在這一場大亂之後，憑空添上一筆。

楚璇有時候真是不由得感慨，當初她入宮的時候。何妃是多麽的光芒四射，甚至眾人都要避其鋒芒，結果最後還是落得這個下場。

真是讓人唏噓，卻又不讓人惋惜。

她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子，即便在後世的史記中，依舊記載著這位當朝聖寵不衰的昭妃，後來的聖昭元皇後對於這位曾經的何妃的評價。

她是一個極其聰慧的女子，同時也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女子。慧極必傷，也許說得就是她。

她一向運籌帷幄，只是家族被榮華富貴蒙住了眼睛，她也就失去了方向。

只不過，可能上天不忿。接連著的就是林妃的離世，也許她的離世是理所當然的。

林家的敗落，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林娟也真真正正地噤了聲，被後宮堵住了嘴。

也許林娟最後是解脫的，生前是灑脫的。

她的家族極其寵愛她，甚至猶如掌上明珠一般。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甚至任何人與她相比，都不是真真正正的大小姐。

所以她入宮時的任性以及口角上總是落盡下風，楚璇是羨慕她的。因為楚璇的跋扈與囂張，向來都只是為了抵禦外敵的表象，實質上還是揮散不去的不安與懦弱。

而林娟，是真真正正被養成一位大小姐的，不受拘束的，自由自在的。

……

“你宮裏頭的那位主兒怎麽樣了？”楚璇輕松地調笑著。

如今已經是敬妃的何悅雲也是一臉慈愛。想到自個兒宮裏的那個小家夥就忍不住地展開笑顏。

何悅雲終究是越過了何傾歌的這道檻，甚至已經成為了敬妃。

只不過鄭妙珠當初因為誤食了絕育藥物導致身體虛弱得緊，整日只能躺在床榻上休養。以至於後來，生下了一位孱弱的公主。

而鄭妙珠也因為此血崩不止，最後香消玉殞。

楚璇得知之後，真是覺得可笑。

若是當初的何傾歌知道，鄭妙珠腹中懷著的不過是一個公主。還會像之前一樣孤註一擲嗎？

也許結局就不一樣了吧。

只不過宮中的高位基本除了楚璇就再也沒有了。於是原本的敬充華何悅雲就被提到了敬妃的位置。就連之前原本似乎再也無法翻盤的姜婉言。也被封為九嬪之首的昭儀，賜號謙。

於是，這位剛出生的小公主就被養在了敬妃的膝下。

似乎是何傾歌的離世。以及何家的逐漸走向下坡路。何悅雲也格外看得開，對於塞給她的小公主也是極其寵愛。

甚至起了一個讓人覺得啼笑皆非的小名，寶寶。

只不過敬妃對於這位小公主的照顧也是被人看在眼裏，也許註定自己不可能有屬於自己的孩子。於是上天就給她送來了一個小天使。她其實比起何傾歌幸運得多了。

……

許多年後，楚璇也已經是皇後了之後。

西苑傳來了一個消息。讓顧雋徹底消沈了下來。

就是太後，薨了。

對於這位太後，楚璇也是心思覆雜，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曾經這位太後對她懷著的心思不太好。但是她還是之前保下她生下團子。

只不過無論如何，她都是顧雋的生母，養育著他長大成人。縱然曾經有千般不是。也終究塵歸塵、土歸土了。

但是顧雋還是這麽消沈下來了，整日整夜的沒有胃口吃東西。就連休息也很少，死命的批閱著奏折。

這個狠勁兒讓楚璇都心疼壞了。

“阿雋……”楚璇終於走進了長信殿，靠近了他，將頭輕輕擱在他的肩上。但是只喚了他一聲，之後就什麽都沒說。

然而這時顧雋手中緊緊握著的狼毫，終於就這麽掉落在桌面上。墨汁濺開，甚至染得他身上都沾染上了墨汁。

“她走了。”顧雋的語氣很平靜，就連表情都沒有什麽起伏。

但是楚璇還是看見了他千瘡百孔的心，終究是母親。無論多麽不堪，太後終究是愛他的。

只不過太後的心太大，裝下的不僅僅是他和皇家，更多的還是莊家和權力地位。

“……我知道。”楚璇將他摟得更緊了些，語氣沈悶的。

顧雋反手將她摟在懷中，深深地埋在她的懷中。從那裏悶悶地傳來他的聲音，隱隱約約帶上了哭腔：“我突然很難過。”

這時的楚璇卻無言以對，只能一下一下地輕輕撫摸著顧雋，希望他的情緒能夠好轉起來。

終於，顧雋也不負眾望地好轉起來。

只不過也是沈默下來，消沈了好一段時間，叫楚璇擔心了好久。這段時間也不怎麽管著這無法無天的小魔王顧承珠了，而顧承珠似乎也明白事情輕重，也安分了不少。

最後，顧雋帶著一家五口，去祭拜了太後。

顧承軒與顧承珠從來都沒有怎麽見過他們的皇祖母，就連團子因為時隔太久，也都沒有什麽印象了。

只不過沈默的氣氛，還是讓顧承珠也跟著沈默下來，只不過小眼睛咕嚕嚕地轉著上下打量著。相比起來，另外兩個男孩子就文靜得多，真是不由得讓楚璇懷疑當初是不是給顧承軒和顧承珠他們兩個生錯了性別？

……

團子長大之後，繼承了皇位。有時候，到深夜了，他也會想著，也許當初父皇和母後是真的彼此相愛的吧。

要不然他怎麽會因為母後，而力排眾議，取消了選秀，也不需要新的妃嬪入宮。

當初團子還小，以為這些只不過是父皇一句話的事情。

直到他繼承了皇位才知道，原來當初那個一言九鼎的父皇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壓力，盡他的所能，給予了他們一家五口最為安全的庇護和港灣。

如今這兩人也早就卸甲歸田，雲游四海了。而他，也是時候挑起屬於他承擔的重任，也是義不容辭的責任。讓他所珍惜、所信任的所有人，都能夠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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