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 巧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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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言那兒如何?”遲疑的女聲問道。

一身宮女裝扮的人垂著頭回道:“應當是中計了,就等過些時日徹底爆發。”

“那就好。”

意料之外,那一對主仆居然是宋婕妤與那時候她從外面帶回來的宜貴嬪的宮女。

當天她將這宮女帶走之後,就跟浣衣局打了一個招呼要走了這宮女。

要說起來,這個宮女也是個有本事的。

她的名字喚作巧兒,這嘴也是夠巧的。

那一個舌燦蓮花的本事,哄得宋婕妤也是服服帖帖的。

要不怎麽說,這個巧兒是宜貴嬪身邊得力的宮女呢。

皇後自然也是對這個巧兒有印象的,所以才打發她去浣衣局。這麽粗重的活兒,再加上本身浣衣局這地方的宮女就是命賤。

皇後本也打算著什麽時候借個由頭直接弄死她,以絕後患。

然而卻沒想到宋婕妤卻是誤打誤撞地把這個巧兒收入旗下。

也或許,並不是誤打誤撞。

要說為什麽是以絕後患?

例如宜貴嬪,身為主子自然是不可能自己去聯系什麽宮人去讓她們幫她做些什麽事。

一般都是身邊的得力宮女去做這事。

一是尊卑有別,一般主子都不屑與宮人打交道。

二是宮人之間溝通交流自然是更加方便,找人也方便。

三是為了防止被人現場抓包。

所以巧兒手中握著的就是宜貴嬪所有的人脈和勢力。

宜貴嬪的人脈和勢力?

那可是能夠和何妃一拼的人脈和勢力,比起皇後的勢力也弱不了多少。

畢竟宜貴嬪可是曾經除了皇後與何妃、林妃之外,位分最高的妃嬪。

當然,林妃手中握著的人脈、勢力可能還不如宜貴嬪。雖然林妃的父親身為太傅,宮中也收買了些宮人。

但是還是比不過宜貴嬪在皇上潛邸時就已經開始打算宮中格局的人脈和勢力了。

然而宋婕妤重用巧兒。除了她舌燦蓮花的本事,自然也有巧兒手中握著的人脈和勢力。

就算這些人脈和勢力因為宜貴嬪的去世而削減了不少,但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實力。

但是宋婕妤看重巧兒是為了她手中的勢力,巧兒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全心全意地為宋婕妤著想。

在巧兒心中,她真正的主子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宜貴嬪。

但是她卻被皇後打發到浣衣局且一直被人打算著什麽時候弄死。這種時候她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能保證,又如何能夠施展手中的勢力去為宜貴嬪報仇呢?

最令人覺得奇怪的就是。巧兒選中的妃嬪居然是宋婕妤。

不過仔細想一想。也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今宮中妃嬪所剩無幾,皇後正在無時無刻都不在打算著怎麽弄死她。巧兒又怎麽會投靠她?那不是自投羅網是什麽?

然而其次的何妃與宜貴嬪更是勢如水火,巧兒也是知道當初宜貴嬪為了陷害何妃。特意讓姜婉言假流產栽贓到何妃頭上。

所以巧兒更不可能投入何妃的麾下。

至於林妃,巧兒更是想都沒想過。無他,林妃只會逞嘴皮子功夫,但是卻一直沒有動過手。

更何況林妃自視甚高。對於她這種婢女自然是看不上的。

要知道巧兒為什麽知道?

因為巧兒用過同樣的招數去“偶遇”過林妃,但是結果卻不怎麽理想。

要不然巧兒也不會來“偶遇”宋婕妤。

所幸的是宋婕妤倒是沖動。

至於楚璇和姜婉言。巧兒卻是把她們列為重點報覆對象,又怎麽會去投靠她們?

姜婉言,原本是投靠宜貴嬪,被宜貴嬪收入麾下。雖然因為一些變故。宜貴嬪與她分道揚鑣了。

但是姜婉言卻很快就又找到一個靠山,而宜貴嬪卻是在一段時間之後被人害死了。

所以在巧兒看來,姜婉言儼然就是見風使舵的小人。背叛者。

雖然姜婉言被背上這些稱號是有些無辜,但無奈巧兒就是這麽看姜婉言的。

一個人的主觀意識對於一個人的判斷是極為重要的。所以姜婉言無疑就是巧兒最討厭的人之一。

而對於楚璇,巧兒則是遷怒了。

身為宜貴嬪身邊得力的宮女,巧兒對於宜貴嬪的性子也是摸得無比透徹了。要不然依照宜貴嬪的那種外表是個白蓮花實際是一朵食人花的性子,早就被她折騰地骨頭都不剩了。

所以巧兒對於皇後當初在楚璇面前的言論無比同意。

是文婕妤害的宜貴嬪。

就算宜貴嬪真的被文婕妤抓住什麽把柄,以巧兒對宜貴嬪的了解。宜貴嬪會做的就是做下萬全準備,然後一把就讓文婕妤無法翻身。

這種玉石俱焚的事情,宜貴嬪她不會做。

因為她惜命。

而眾所周知,楚璇是文婕妤關系最親密的宮妃。

所以楚璇不可能一點風聲都不知道。

在巧兒眼中,楚璇分明就是協助文婕妤這麽做的從犯,也是一樣罪不可赦。

但是卻因為楚璇懷著龍嗣就不能動她?

巧兒不甘心,懷上龍嗣的人不少,生下來的卻一個都沒有。這個楚璇真當她懷上了,就能生下來?

應該說,皇上與太後真以為楚璇懷上了就能生下來?

好在這一次,巧兒特意尋了宋婕妤的軟肋引起她的註意。

作為皇後麾下最得力的宋婕妤,卻被姜婉言一個小小的貴人給擠到一旁。而且還讓皇後開了金口,讓皇上給姜婉言升到小儀。

眼看姜婉言就要取代她的位置,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事就這麽發展。

因為皇後一向喜歡把權力集中在自己的手中,所以宋婕妤手中的勢力並不大。

要不然當初宋婕妤折騰出那厭勝之術的事情,皇後又怎麽會很快就知道?

因為宋婕妤手中有皇後的人。

所以宋婕妤做著什麽不可言說的事情,都瞞不過皇後。甚至宋婕妤的一舉一動都在皇後的掌控之下。

但是作為一個漸漸心大而又沖動的人,宋婕妤又怎麽甘心處處受制於人。哪怕那個人是皇後,她也不會甘心。

這也是巧兒為什麽能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L

☆、165

炭火燒得正旺,因為用的是上好的銀骨炭,所以幾乎沒什麽煙味兒。殿內溫暖如春,與殿外飛揚的嚴寒大雪截然不同。

門窗都被闔得嚴嚴實實的,只在角落的地方開了幾扇小窗透氣。

軟榻上窩著一位佳人兒,但是此時卻蓋著厚厚幾層的被褥,身後還枕了個靠枕,好不舒坦。

這會兒楚璇真是在頤華軒裏被當做老佛爺一般供著,生怕她哪裏凍著了哪裏餓著了。

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簡直比起某一種動物也是不讓多遑。

先前她也是經常出去走動走動散散心,但是自從那一次落紅之後,太醫建議靜養,不要常走動之後。

楚璇就真的成天被玉芙、玉蓉與頤華軒的一幹宮人“軟禁”在頤華軒中。

就連她下榻走了兩步,玉芙、玉蓉都有些提心吊膽。

至於楚璇?

楚璇也沒有再與她們唱反調,甚至自從落紅之後楚璇就是保持著讓人擔心的沈默。

就連有一次皇上來頤華軒看她,楚璇也是相對無言。

甚至楚璇也順從地該吃飯吃飯,該休息休息。

平時與玉蓉一起調侃的勁兒都沒有了。

“主子。”玉芙輕聲喚道,生怕驚到了她。

楚璇卻是張口都不樂意張了,只是懶懶地掀起眼皮子看她。

“皇後娘娘讓文婕妤今天下葬。”

說完這一句的玉芙卻是無比擔心楚璇,自家主子會不會再次因為文婕妤的離世而情緒激動。

楚璇的眼珠動了動,被掩在被褥之下的白皙的手卻是徒然地攥緊了。保養得當的指甲深深陷入柔軟的掌心,留下半月型的痕跡。

“主子。”玉芙又一次提了聲問道。

回應她的依舊是一片沈默。

在玉芙以為就真的這樣了的時候。

“去看看吧。”楚璇聲音喑啞,神情卻是深深的悲哀與無力。

玉芙卻是聽不清楚楚璇說的是讓她去看看。還是楚璇親自去看看。

“主子您……”玉芙開口問道。

而楚璇卻像是聽到了她的心聲一般:“我去。”

玉芙眉頭一皺,張開嘴就準備拒絕:“主子您如今身子骨弱,太醫都讓您好好休息靜養了,您怎麽能……”

楚璇打斷了玉芙喋喋不休的話:“最後一次了。”

最後一次這麽任性了。

她以為自己如果不害人就能好好的一直活下去,只要問心無愧她就可以無憂無慮地活著。

結果卻是她的癡心妄想。

文婕妤一向為人清冷,做事也光明磊落,不願意與宵小為伍。

而同樣楚璇張揚。做事也是搬到臺面上做事。不願意使一些小動作。

所以這兩個人才能交好,甚至有些知己的意味。

但是結果呢,文婕妤被人害掉孩子。最後為了她自己與宜貴嬪玉石俱焚。

那麽一個清冷的人,到死也不願意使手段。以她來說,有可能她都不需要與宜貴嬪玉石俱焚,就能讓宜貴嬪被折騰好一陣子。

失去了摯友。卻也讓楚璇瞬間了解。

就算自己不害人,別人一樣會來害自己。無論你有沒有害人。你擋了別人的路,你就會被人妒恨。甚至於最後她們要清除你這個障礙。

這個後宮就是你不害人,就等著別人來害你。

就算最後你躲過了,別人也只會更加變本加厲地陷害你。

但是楚璇卻陷入了一陣糾結。出生在各種法律條條框框規規矩矩框定著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的時代。

無疑在她眼中害人是一件不能觸碰的事情,觸及了她的做人的底線。

但是她不害人,別人就來害她。

她不想最後淪落到與文婕妤一樣的下場。

如她這般。她一開始沒有任何羈絆,也就無所謂怎麽活。活的張揚活的肆意,只要自己舒坦。

但是自從有了這個孩子之後楚璇就變了,她開始變成有羈絆的模樣。

她腹中的孩子她是期待著他的降生,所以她不會容許自己的孩子和文婕妤的孩子一樣就那麽沒了的。

但是自己的底線和自己的羈絆,卻是無限糾結著。

楚璇緩緩闔上了眼睛,斂去了眼中的迷茫,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堅定。

她掀開被褥,雙足趿著步履。

“幫本主拾掇一下,走吧。”楚璇趿著步履噠噠噠地往梳妝臺走去。

一身月白色的宮裝襯得楚璇眉眼清冷,簡單的裝扮反而有一股不染塵埃的模樣。

倒是與文婕妤有幾份相似,但是卻少了文婕妤的幾分韻味。

文婕妤的冷是與世無爭的清冷,而楚璇的冷卻是寒氣逼人的寒冷。

只不過楚璇卻知道,她已經在不經意間改變了。

楚璇反手將手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清冷的眼神卻在霎時間軟了下來。

但是片刻之後,楚璇站了起來,語氣卻是冷冷清清的:“走吧。”

楚璇到場的時候,一幹文婕妤的宮人都跪在地上抽噎著。

要知道文婕妤雖然為人清冷,但是對待底下的人卻是不錯的。所以得到了很多宮人的愛戴,真是可惜了。

楚璇凝睇著布置好的靈堂,簡單得甚至有些簡陋。

皇後因為先前認定文婕妤是主謀,所以並不打算給她一個葬禮,甚至打算發落楚璇。但是迫於太後的壓力,所以才給文婕妤以婕妤的規格下葬。

可是要知道宜貴嬪可是以九嬪的規格下葬的,文婕妤卻是只以婕妤的規格下葬。甚至文婕妤的葬禮都不一定有婕妤的規格。

這就是與世無爭最後落得的下場。

楚璇扯起唇角笑得諷刺。

楚璇看得出神,就連一旁宮人給她請安都置之不理。

玉芙瞥著自家主子的神色卻是看得揪心。

真不知道這一次同意自家主子來看文婕妤下葬是對的還是錯的。

相比起玉芙的欲言又止,文婕妤曾經的貼身宮女卻是揩了臉上的淚痕,聲音都帶著哭腔:“楚充華,您先回去吧。萬一這裏的晦氣沖撞了您就不好了。”

楚璇只是輕搖了搖頭,望著靈堂,輕聲說道,像是生怕驚擾了沈睡的人兒:“上一次,我沒有陪她。這一次,我想送她最後一程。”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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