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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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家從蠻族地界走皮毛這件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早就和邊關那邊打好了招呼,誰知道那天席丹王突然出現, 說是慰勞前線官兵,要給大家一個驚喜。

驚喜和驚嚇倒是都有的, 只是這個人過來之後沒先去看軍-營, 反而先去關口轉了一圈, 剛好遇見錢家的商隊出城門, 一下子便不由分說地給攔了下來。

商隊的人挺懵的, 一開始還試圖和席丹王講道理,說這幾車都是皮毛, 可以隨便檢查, 絕對沒有什麽違禁品。

席丹王截了別人的貨,笑瞇瞇地聽了解釋, 卻完全沒有放過的意思。

“誰說這不是違禁品了?”席丹王振振有詞, “眾所周知,整片大陸上,只有我蠻族有雪狼, 這雪狼皮自然是從我的土地上打得的,你們在我的地盤打我的狼, 我看你們真是膽大包天, 來人,

都給我抓起來, 好好審問!”

商隊說不出來個所以然來, 但是打獵這件事, 向來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的,也從來沒有做好這方面的預備,商隊雖然有武師,但是在蠻族軍隊面前就不夠看了,一下子便被捉住了,還故意放走了一個,去送消息的。

這批貨基本上就是不可能拿回來的了,甚至商隊都被關著,現在還沒有放出來,錢家接到消息的時候,便知道這貨基本上是要不回來了。

若只有這一批貨出問題,事情還不算太大,商隊偶爾出點意外是正常的事情,賠點錢也不算什麽,錢家還賠地起。

錢滿貫怕的是自己的這條線被完全破壞,以後都走不了貨了。

錢家的幾條重要商線都與蠻族有關,若是真的不行了,恐怕難關將至。

“我聽說,蠻族關卡那邊的官吏被換了,商隊審查嚴了不止一星半點,錢家後續的幾批貨接著被扣,怕是要損失一大筆錢,”元江文沒見過席丹王,但是也聽說過他,“這是怎麽了?知玉,他與你有交情嗎?”

一國之君,怎麽可能有閑心突然管幾塊皮毛的事情,又突然鐵面無私,無論錢家怎麽疏通都沒用。

且這個事情又來地這麽巧,剛好在傅知玉清醒過來要對付他們的時候,錢家一下子就出了事情,元江文也不禁多想了一點。

“我和他沒有交情,最多不過說了幾句話而已,”傅知玉很確定,“只是……巧合?”

但這話他自己說著都不太相信。

席丹王是不按常理出牌,但是這個人總歸還是蠻族之主,不是過家家酒的小孩,若沒有背後原因驅使,他不會隨意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來的。

傅知玉知道這件事的第二天,錢家家主便求到他門前來了,這下他的態度便和第一次上門的時候大不一樣了。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他一進門便規規矩矩地朝傅知玉行了禮,“求昭王諒解。”

傅知玉:“……”

他適時沈默,什麽也沒說。

說實話,席丹王那邊他也不知道什麽情況,但這時候說這個,反而露怯了。

“一切都是我的錯,昭王想要什麽都可以,我錢家願意賠罪,求昭王放我兒一條生路,他什麽都不知道,也從來沒參與過什麽。”

錢滿貫的兒子是誰傅知玉都不知道,他又沒有見過,但是他還是一句話都沒說,臉色也沒有什麽變化,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

錢滿貫也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麽,但這樣看著,他就更慌了,一咬牙,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求昭王殿下網開一面!只要您願意高擡貴手放錢家一馬,叫我做什麽都可以!”

傅知玉:“……”

他是有計劃的,也想看到這樣,但是這場景來的太快,而且莫名其妙,倒叫他無所適從了起來。

“錢家主說笑了,”他終於開口,“我都沒有見過錢公子,他有沒有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傅知玉說的是大實話,但是錢滿貫聽來,這就是還沒有原諒的意思。

“您……別開玩笑了,”錢滿貫惴惴不安地開口,他渾身都在輕微地顫抖著,看著傅知玉就像是看著魔鬼,“我兒錢明沖,在陳國境內被攔下了,說是偷了貴重東西,現下已經投了皇家大獄,他向來要什麽有什麽,怎麽可能偷東西!”

說到這裏,錢滿貫似乎是因為情緒激動,動作有些大,上半身都直了起來,但看到傅知玉的表情,他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一下子又跪回了原來的地方。

“陳國與江南十萬八千裏,越扯越遠了,這和我就更沒有關系了。”

“不是的,”錢滿貫搖著頭,又在底下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是那邊說……是錢家惹了不該惹的人,叫我求得貴人諒解,這事情才算過去。”

錢滿貫幾乎不用想,立刻就來了傅知玉這裏了。

我與陳國有交情嗎?

傅知玉捫心自問,但是他想來想去,也沒想出什麽結果來。

“我不知道怎麽回事,”傅知玉接著說大實話,他也不可能因為這莫名其妙根本與自己無關的事情為錢滿貫做什麽,“那邊說的話,可能並不是指我。錢家主請回吧,不送。”

錢滿貫臉上露出一些絕望的神色,但還沒來得及再說話,便被門口接了命令的士兵帶走了。

傅知玉囑咐道:“最近幾天如果他來,不要叫他進來。”

門口的士兵應了聲是。

不管到底是誰做的這些,錢家那邊都要先冷他幾天再說。

這幾天傅知玉也沒閑著,他一邊查著錢家這莫名其妙的災禍,一邊看著鸞州的卷宗。

鸞州太守撤了,留下的卷宗多地要命,元江行也看不過來,這責任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傅知玉的,所以他也在看。

這三年,他對江南真不算熟悉,至多只帶著娘親出去游過幾次,看到的東西很表面,看了卷宗才知道,一座這樣大的城池,運行起來也不容易。

元江行畢竟是武將,有些文職他做起來並不順手,元夕姐姐的丈夫已經算是他手底下讀書多的了,也被拉來幫忙了。

他這邊有條不紊地看著卷宗,錢家卻亂成一團。

就這幾天收到的消息,蠻族那邊的好幾條線幾乎全軍覆沒,全都斷了,損失銀子不說,以後的生意也變得渺茫。

錢是一回事,但錢明沖是錢滿貫最喜歡的兒子,從小寄予厚望,打算等自己老了,便把家業都交給他的。

蠻族那邊出事的時候,錢滿貫還慶幸自家兒子沒走那條商路,但誰知陳國邊關突然發難,硬是在錢家的馬車裏搜出了一箱子夜明珠,又說那是陳國皇室剛剛丟失的珍寶,價值連城。好好的商隊,被當成馬賊抓了起來。

偷皇家東西不管放在哪裏都是重罪,輕則流放重則砍頭,這次錢家拿了銀子都疏通不得,原來還給幾分情面的官吏現在個個鐵面無私,最多只說,這是上面下的死命令,是錢家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叫他不用在這裏費力氣,要獲得那位的諒解,這事情才算完了。

錢滿貫悔地只想抽自己嘴巴,他哪裏知道三年來都看著老老實實的還不太聰明的傅知玉還有這一招,就算是積麟當朝皇帝,也沒有叫蠻族和陳國都護著的本事吧?

就因為祭祀那一次香爐的試探,誰都不知道會搞出這麽大的事情來。

但香爐那事情又不是自己一個人搞的,鄧家也參與了,憑什麽他們沒事?

錢滿貫憋了一口氣,只覺得十分不公平 ,他從傅知玉府中被強行趕出去之後,沒有回家,轉身便去了鄧家。

但是沒想到,鄧家那邊也不給他開門。

這下錢滿貫是真的氣到了,他與鄧家十幾年交情,一朝落魄一些,竟然連門都進不去了,這世態炎涼讓他寒心,當場連手上的佛珠串都摔了。

“叫鄧潛滾出來!”他也不走,直接在鄧家門口發了大脾氣,“別以為不見我就沒事了,我看他倒黴也是遲早的事情!”

門房叫苦不疊,一邊攔著他,一邊解釋道:“真不是您以為的那個意思,真不是,您別在這裏鬧,叫人看了笑話……”

門口這麽鬧著,連過路的人都已經吸引來了,錢滿貫是豁出去了,根本不在意人來看,但這畢竟是鄧家府邸,叫人圍觀看笑話也不好。

不一會兒,那大門便出來人了。

“錢叔叔,您先消消氣,到裏面喝口茶再說吧。”

錢滿貫看了來人一眼,喘了口粗氣,便揮了揮手,叫手底下的人停了。

“靜河?”

“是我,”鄧靜河道,他臉上帶著十分得體的笑容,“您先往裏面請,家中已經泡好茶了,上好的碧螺春。鄧家如今也不是您想象的那樣。”

錢滿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還是帶著人進去了。

他一進去便覺得安靜地很,廳裏也沒有什麽人,當下就問鄧靜河:“你爹呢?我有急事找他。”

鄧靜河倒是慢條斯理地在座位上坐下,說出的話卻十分讓人震驚。

“我爹出事了,”他道,“也就是前幾天的事情,說是青-樓裏有個姑娘覺得被他騙了,懷恨在心,我爹陰溝裏翻船,大夫說是中了毒,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一直昏睡著,現在還沒醒。”

“什麽?”錢滿貫一臉震驚,“不可能!怎麽外面一點消息都沒有?”

但他仔細一想,確實這幾天都沒有在外面看見鄧潛出現過,以前這人每天是必去青樓尋歡作樂,憋了這麽多天沒去也是少見了。

他原來以為這人是收到了消息,避避風頭罷了,誰知道是出事了。

“又不是什麽光彩事情,怎麽能對外說?”鄧靜河道,“錢叔叔,況且你也知道,錢家出事的消息很多人都收到了,若是這個時候我們加油也出事,偏巧不巧都撞在一起了,你叫外界怎麽看?”

錢滿貫越想越可怕,頭上都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他一下子癱坐在椅子裏面,喃喃道:“這傅知玉……到底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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