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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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江南作為傅知玉的封地這件事沒有那麽簡單, 謝恪給傅知玉預備的東西, 遠比一般諸侯王要豪華許多。

獎賞的理由倒是次要的,反正這種給獎賞的事情, 只要權力在手, 自然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可以編出來。

在這種情況下,那所謂昭王在皇宮被火燒死的事情就沒有那麽重要了,只說是老天庇佑被人救出來了,所謂燒死的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就連聖旨也不止一張。有一張是給元江行的, 按照聖旨的意思, 他不用再守邊關,而是把他調去了江南, 成了傅知玉手下的武將。

沒錯, 不僅是封地, 連獨立的兵權,謝恪也願意給他。

“這樣,知玉就能保護他自己了。”

這是杜隱聽到謝恪的原話。

這人在昏迷之前, 還在說著絮絮叨叨地擔心傅知玉的話。

“我知道……他不想要積麟的權柄了,不僅僅是因為累了, 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害怕, ”謝恪道, 他不知道是在囑咐他們, 還是在對自己說,“遷原之戰回來之後,我便知道他心裏還是有天下的, 只是他總覺得自己掌權會對不起百姓,便不敢碰了。”

“我把江南給他……一是想告訴他,不需要逃的,這全天下都是他的地方,只要他願意,有江南,他至少不會過得差,也不會被別人欺負,”謝恪道,他嘆了一口氣,又猛地咳了一聲,“他若是不願意管著江南也可以,就找信得過的人管著,元江行可以,元明刀也可以,他只要享受就好,若是願意嘗試一下……也好,我總是想讓他對自己有些希望,他、他其實是很優秀的人。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錯。”

這麽久的相處之後,謝恪也看出來了傅知玉到底是什麽心態,若不是就元家和元明刀這些他還在乎的人仍在這個世界上,他是沒有任何動力去做一些事情的。

傅知玉對自己本身的期望幾乎沒有了,如今得過且過,**少之又少,這樣的他讓謝恪感到害怕,怕他什麽時候又突然消失了。

“他不想見我,如何恨我都可以,”謝恪道,“但是我希望他好好的。”

杜隱就是帶著他這樣的囑咐去江南的,雖然他內心疑惑,但是作為一個將士,聽令這種事情他會做到的。

反正總要人去做,不如自己去吧。

他沒一開始就去江南,先是去了邊關,給元江行頒了旨。

沒辦法,雖然知道傅知玉在江南,也極有可能與元江文在一起,但是元江文手底下的宅子一大堆,商號更是數不勝數,傅知玉具體在哪裏,誰也不知道,總要有個接旨的人吧。

元江行似乎對京城那邊的來人並不感到意外,他其實隨時可以走,這地方山高皇帝遠的,手上還有兵,誰也管不到他。

但元江行近來是聽到一些風聲的,他剛聽到是傅燕然登基為帝之後是很疑惑的,按他的設想,不是謝霖就是謝恪,後者的可能性還稍大一些,最後是這樣的結果,真的是出乎他的意料。

而且,謝恪還莫名其妙地就不見了,一點消息都沒有了。

所以當他看到那張聖旨的時候,元江行的表情就更奇怪了。

按照邏輯上,應該是先給傅知玉頒旨,先立下江南王,然後再給元江行這個調去江南守著的將士頒旨,告訴他職責變了,以後只聽傅知玉的便是。

但是元江行先收到了自己的這一份,傅知玉那張旨意雖然沒頒,但他聽著這意思,也能猜到大多了。

傅知玉曾和他提過傅燕然的事情,但是就憑這簡單的關系,元江行覺得應該達不到能把江南送出去的程度。

杜隱留在那裏呆了一段時間,好幾天之後,他才收到了元江行給他的信息。

“準備動身吧,”他道,“我們一起去江南。”

這大約就是可以見到傅知玉的意思了。

杜隱也是人生頭一次到江南。

現在快要入冬了,若是在京城裏,早已經冷風簌簌,但南邊卻不是如此,天氣依舊殘留著一些暖和的溫度,毫無冬季的蕭條樣子。

京城雖然繁華,但多少帶著點粗獷的風味,江南的繁華卻帶著精細,人看著也與北邊京城那邊的不一樣,就連路邊的樹,看著都要清秀婉轉許多。

所謂江南,不是只有一城而已。

人們嘴裏說的江南包括茗江河一帶的七八個城,給傅知玉的封地便是從茗江河中段起一直到南疆邊界處這一塊,囊括了江南一帶最為繁華的幾座城市,其中最出名的一座,便是眼前的鸞州城。

鸞州城別名桃花塢,只是他們來地不巧,這季節沒有桃花,路邊賣桃子的攤倒有幾個。

這裏商業繁榮,和京城劃定了商鋪的位置的做法不一樣,到處都可以做生意,也沒有限定商鋪的營業時間,人聲鼎沸,到晚上也是燈火通明,從下榻的地方二樓的窗戶上看過去,一串一串燈籠的光映照在茗江河上,美地如夢似幻。

杜隱暫宿在行館之中,鸞州城的官吏對他尊敬倒是尊敬,但不算很熱情。

江南這地方富商奇多,官吏之間的關系網也覆雜,又離京城遠,真要接管起來,其實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傅知玉有那兩個舅舅,算是事半功倍,他即使不想管,情況也不會太差,他若是想管……

杜隱知道他先前是故意裝的了,只是現在清元帝已經死了,他也不知道傅知玉會如何選擇。

第二天,杜隱就見到了傅知玉。

傅知玉是和元江行一起來的,頒旨的地點就在鸞州城的官府處。

畢竟他這權力不僅要叫傅知玉自己知道,也要叫其他人知道,這地方如今主事的是誰。

聖旨擡出,所有人按律法都要跪謝接旨,唯傅知玉不用。

“陛下旨意,昭王殿下不需要跪,”杜隱道。

和送出江南比起來,這一點特殊就不算什麽了。

傅知玉倒是一直沈默著,他聽著那張旨,有點心不在焉。

元江行在出發來江南之前就已經給他傳過信了,也是得到傅知玉那邊的肯定回答他才動身的。

這聖旨上已經蓋上了皇印,實際上已經生效了,頒旨也只是一個儀式而已。

而且皇城那邊全都知道他沒死了,就在江南,這口徑一改,自己藏著掖著也沒必要,只是掩耳盜鈴罷了。

這江南……

這件事真的是出乎傅知玉的意料,他心不在焉地聽了,又心不在焉地從杜隱手裏接了旨,然後便聽見杜隱低聲問道:“昭王可否一敘?”

杜隱停頓了一會兒,又補充了一句:“單獨。”

傅知玉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

“杜將軍隨我來吧。”

杜隱便跟著傅知玉去了他現在住的地方,是一間很精致的小院子,看樣子是仔細打理過很久的,沒有皇宮那麽豪華,但是很讓人舒服。

傅知玉就在花園的亭子裏面請杜隱坐下,清清淡淡的風不知道送來什麽花的香氣,叫人不自覺地就安定下來。

杜隱看著傅知玉,只覺得這個人好像沒有什麽變化。

仍然是那樣有點懶懶散散的樣子,坐下之後沒有立刻開口,慢悠悠地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先喝了幾口,然後才說道:“杜將軍要與我說什麽?”

“謝恪……本來是打算自己跟你說這些的,”杜隱道,“但是昭王殿下給了他一箭,他到現在還沒醒,便只能我來了。”

傅知玉笑了一下,他聽出了杜隱話裏面的怨氣。

從杜隱的角度來看,謝恪做出的事情就好像是被他下了蠱一樣,只能用“不可理喻”來形容。

每個人的角度都不一樣,有的時候實在很難講清楚誰對誰錯。

“他還是這樣,總要給人塞一點他認為好的東西,”傅知玉嘆了口氣道,“杜將軍真沒必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從未跟他討要過江南,也……不欠他什麽。”

“他知道你喜歡,才把江南送給你的,”杜隱道,“我現在往前想,只覺得可怕,有的時候我甚至感覺到,他籌謀布局當然這一切全都是為了你。”

從來都是謝恪眼巴巴地往前送,你情我願的事情,杜隱心裏知道這算不得虧欠。

“可是,為什麽呢?”他憋不住地問道,“謝恪愛你這件事,我不覺得有什麽,他要如何對人好,我也管不著,但是你為何這麽對他呢?若只是不接受倒好了,有的時候,你也……太狠心了。”

杜隱想從傅知玉的神情中看到一點點後悔的痕跡,但是沒有。

他很坦然,神色無比平靜,好像什麽時候都沒辦法叫他動容。

傅知玉從來都沒打算和杜隱解釋這件事情,他理解不了的。

杜隱把自己的情緒壓了下來,還記得自己的話沒有說完。

“他昏迷之前,都在說關於你的話,”杜隱把謝恪的話說給他聽,“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討厭他,也許是謝恪真的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但是……你對他好一點,可以嗎?只對他好一點,他就會感到高興了。”

“杜將軍,你對試圖殺他的我說這句話,真的本末倒置了,”傅知玉搖了搖頭道,“為什麽他的情緒要依賴我呢?他若是學會放過我,便不用受你說的這些折磨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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