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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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玉……”

“我還沒有說完, 你不用這樣激動, ”傅知玉說到這裏,心情已經重新回到平靜,“我聽完之後, 其實理解你的所有選擇, 我早就說過, 即使你只是為了積分,我也理解你的選擇,因為之前我根本沒覺得你愛我。剛剛這段話裏面讓我沒想到的是,是你原來真的喜歡我。

但是那又怎麽樣?我們錯過了,謝恪, 我們已經錯過了。

你死過一次就會懂了,那些傷太痛了,不是你說, 你原來不是想這樣傷害我的,這樣就可以一切不算。傷害是真的,是不能因為這所謂的真相,就能隨隨便便地揭過去的。”

這真相, 來得太晚了。

如果他上輩子能聽到這些的話, 知道謝恪真正的想法, 也許兩個人之間還有轉圜的餘地, 但現在已經不可能了。

“你還有什麽事情嗎?”傅知玉說完之後問他,“目前為止,我們話都已經說開了……你還要再堅持嗎?”

“可……我就是全為了你回來的啊。”

在說出這所有事情之後, 最讓謝恪恐懼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沒覺得所謂真相說出來之後知玉就會諒解,他尚抱希望的時候,覺得如果知玉能理解這一切,至少態度可以松動意一點,一點點就還,至少可以給他一條路可走。

但是現實裏,還是最壞的設想成真了。

知玉完完全全放下了,他終於可以把過去的感情定義為失敗,也終於給自己判了死刑。

“知玉……”謝恪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他忍不住流眼淚,努力地去牽傅知玉放在桌子上的手,“我們明明是相愛的,明明是……早就相愛了,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傅知玉給不了他回答,只覺得那都是翻過篇的事情了,再糾結下去沒有意義。

“你走吧,”他道,“接著做你的扮演者,你可能真的不適合與我們這樣的人談感情。”

謝恪如今再沒有說“我不走”之類的話了,他低著頭,傅知玉聽到他悶著聲音,哽咽著問了一句:“知玉,你希望我離開嗎?”

傅知玉把手抽了回來,想也不想就點了點頭,道:“我希望你離開。”

在這種時候,說什麽話也是沒有用的。

謝恪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提起來的回憶和眼前的傅知玉都讓他痛徹心扉,她站起來,最後緊緊地擁抱住了自己的心上人。

“對不起,”他泣不成聲,“我原來,不是想這樣傷害你的,我原來……”

傅知玉覺得悶,沒聽完這些話,一下子就把他推開了。

他感覺謝恪確實有些變化,之前剛回來的時候,他把自己騙到那個小院子去,力氣很大,怎麽樣都不肯讓自己走,但是現在,倒是輕而易舉可以把他推開了。

我力氣又變大了嗎?傅知玉還仔細想了想。

謝恪沒敢再去碰他了,他與傅知玉中間只隔了這麽短短的一算距離,卻覺得好似鴻溝。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傅知玉皺了皺眉頭,“我要走了。

謝恪沒有回答。

待傅知玉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他才聽到謝恪的聲音。

“對不起,知玉,”他道,因為哽咽,說話的聲音也有點斷斷續續,“可是我愛你,很早就……一直……愛你。”

傅知玉皺了皺眉頭,沒有回答,推開門出去了,不管謝恪在房間裏面如何。

“您沒事吧?”商會的人迎上來,關心地問道,“那人……”

傅知玉轉身在榻上坐了下來,他擺了擺手,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像是在回憶著什麽,商會的人便識趣地不說話了,低下了頭,給他倒了杯茶。

謝恪還呆在那個房間沒有出來,傅知玉也不動,兩個人在不同的空間裏凝固著,直到那杯茶已經完全冷了下來,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自言自語地問道:“如果痛苦是有緣由的,這緣由能讓痛苦不存在嗎?”

“不能吧……想起來還是很讓人不高興。”

商會的人不敢回答,他往外看了一眼,似乎是看到了外面的人比的手勢。

“那人走了,”他道,“我們那些東西……要收起來嗎?”

傅知玉手指動了兩下,然後搖了搖頭,道:“不收,備著。”

元江文的商隊裏能打的人真不比元江行這個守邊疆的將領少,財富更需要武力守著,商隊出門從來都是帶著危險的,更何況是比商隊還要高一層的票號,那都是帶著真金白銀,傅知玉離開京城之後,就立刻找到了元江文送過來的一隊人。

這一小隊人不算多,大約十五個人左右,傅知玉特意問元江文要了這一隊人,不是只為了保護自己來的。

傅知玉一開始便覺得謝恪是自己離開這裏最大的敵人,但是,傅知玉在系統空間就深刻了解到扮演者的能力,他不知道謝恪到底能在這裏施展多少,對自己有用的又有多少,這需要時間。

遷原之戰那一次,他知道其實扮演者沒有那麽無所不能,謝恪真的在回來的時候差點死掉,否則主神不會感受到這樣強烈的來自這個世界的波動,而且,他自那次之後明顯不如從前,傅知玉從陸簡那次踢他槍尖的時候就感受到了。

謝恪是可以在這個世界被殺掉的,是吧?

不管他的扮演者身份有沒有死掉,但是身在這個世界的謝恪死了,就如主神所說,他就不會再回到這個自由世界來了。

但傅知玉沒有選擇那麽快動手,他了解到這一切的時候,局勢正在僵持,謝恪不能死在那時候,他需要有人壓著薛林兩家,像壓著一個彈簧,這個人除了謝恪沒有更好的人選,他沒有在那時候動手的必要。

但如今不一樣了。

薛、林兩家敗了,清元帝死了,束縛著傅知玉的鎖鏈松了,他現下已經逃出了京城,誰都不能阻攔他。

如果,今天謝恪不是來和他說這個,事情會大不一樣。

傅知玉內心是狠的,他如果沒有這道狠勁,在已經花了這麽多心思在謝恪身上的情況下,上輩子是坐不上皇帝這個位置的。

如今,他對謝恪沒有愛恨存在,只有唯一的一個判定標準——若這人沒有其他的用處,卻還要擋他的路,那兩個人之間只剩下不死不休。

江南是他心裏最幹凈的那個地方,那裏有娘親和明刀,有他在乎的一切,有他曾經失去的一切現在想要拿回來的一切。他能在京城忍受這不幹凈,是因為那地方本來就是一個臟水池,身在其中,獨善其身怎麽可能。

但他在江南不能忍。

謝恪這番話確實出乎了傅知玉的意料,也讓他稍停了原來的計劃。

他說不怪謝恪那句話是真心的,謝恪對他來說本來就不算什麽了,在了解到以前那些所謂真相之後,若是換位思考,一邊擺著對組織的責任,一邊擺著自己的戀人,中間還有這樣多的幹擾信息,本就不存在什麽完全正確的選擇,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這就是一道沒有正確答案的題罷了。

但自己經歷的那些,永遠沒法抹去。

命運就是這樣,他們兩個人天生註定無法做有情人,倒是很適合做仇人。

若是這真相來早一些,在傅知玉還尚有熱情去抗擊天命的時候來,也許結局會不一樣。但是現在的傅知玉不可能了。

“我太懶啦,”他喃喃道,“誰要去抗擊,便隨誰去吧。”

謝恪若是真的離開了,也算個不錯的結尾。

他若是還要回來攔著自己,那就……

第二天,傅知玉離開靜陽城,他少見地穿了一身騎裝,沒坐馬車,與其他人一樣騎了馬,但離開城不久之後,他便聽到了後面緊隨而來的馬蹄聲。

他停下馬來,轉頭一看,是謝恪。

謝恪並未帶很多人,只有他和暗影的幾個,他看起來還是很頹喪,但是看見傅知玉停下了馬,還是打起精神來,下意識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沒有靠地太近,馬停下的地方也與傅知玉有一段距離。

“還是追上來了,”商隊的人記得傅知玉的吩咐,他其實沒認出這個人就是天下聞名的謝恪,不管是誰,都沒辦法把眼前這個追著不放的人與殺伐果斷的謝恪聯系起來的,“我們……?”

“死性不改,”傅知玉也在那一剎那冷了臉,“準備拉弓。”

這樣的距離,很適合用弓箭。

傅知玉知道謝恪這個扮演者的身體是經過強化的,但是遷原之戰那時候他已經受了傷,身體大不如前,且他也不是銅皮鐵骨,傅知玉針對這個找元江文特制了一批弓箭,他手上這批箭便是了。

工匠們一早便開始設計,千捶萬鑿,總共只做出了十來只箭,全都在這裏了,之前還做過測試,即使是最硬的石頭也可入得三分。

商隊的人看著傅知玉的手勢,一起拉開了弓,雙方幾乎等於面對面,即使動作夠快,商隊那邊還是有點疑慮。

即使認不出謝恪,他也看得出來,那邊也都是訓練有素的,這些精制的箭就是這麽幾把,要是被對方躲過去了,怕是還有一場惡戰。

“不急,他……不一定會躲的,”傅知玉卻露出了一個有些古怪的笑容,“他愛我啊,不是嗎?”

謝恪真的沒有躲,他眼睜睜地看著傅知玉對自己拉開弓箭,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露出的微笑一下子凝固在臉上。

知玉是有意的,對吧?他這回還是選了弓箭,像那時候的他一樣。

知玉……想讓我死,是嗎?

謝恪身邊帶著的暗影的人反應很快,拔刀上前擊落了絕大部分的弓箭,唯有傅知玉那一箭,力氣極大,速度很快,連準頭都無可挑剔。

謝恪覺得那一瞬間,自己好像就是那個時候什麽都不知道就被心愛的人一箭穿心殺死的傅知玉。他終於也體會到,原來人臨近死亡的時候,會這麽痛的。

後悔不甘痛楚交雜的地獄瞬間,叫人此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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