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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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一件事,在傅知玉眼裏卻大不一樣。

若是現在的他, 絕不會去救那個時候的謝恪, 先不提保不保護戀人的問題, 謝恪是扮演者, 傅知玉在主神空間的時候才知道,扮演者和他們這種土著數據不一樣,他們有保護系統,其中很重要的一項就是屏蔽痛覺。

謝恪是不會痛的, 整個世界對他來說基本沒有真實感,就好像一場游戲。這樣的他, 真的會把自己那時候的付出當回事嗎?

傅知玉不相信他說的每一個字, 他反而因為以前的事情生氣起來,仿佛謝恪在提醒自己當時到底有多傻。

“你給我滾蛋。”他冷著臉, 硬邦邦地吐出幾個字。然後把頭偏了過去,一個字都不想再與謝恪說。

“我不滾,我不會走的,再也不走了。”謝恪伸出手, 似乎是想伸出手去撫摸他的臉,但是看傅知玉現在還在生氣的樣子, 他又不敢了,最後只是握住了他的衣角, “知玉,我……”

他看樣子還想說什麽,但是額頭上的冷汗卻越來越多, 傅知玉看著他越來越沒有血色的嘴唇,心裏有些疑惑。

謝恪看起來很虛弱?

似乎是印證了傅知玉所想,謝恪握著他的衣角,頭越來越低,之後就一頭栽了下去,整個人躺在了地上,手卻還緊緊地抓著那片衣角,仿佛這就是他與傅知玉之間的唯一聯系。

剛剛他一直在與謝恪對話,現在才註意到空氣裏面有淡淡的血腥味。也是謝恪頭朝下栽下去的時候,傅知玉才發現,他背上有一片被血洇濕的痕跡,身上穿著的甲胄都遮掩不住了。

這又是什麽,苦肉計嗎?

傅知玉心裏警惕著,一只手指也沒碰他,只是把自己的衣襟抽了回來,但謝恪現在確實不省人事地倒在自己床前。傅知玉左右叫不醒他,也不希望他留在自己這裏,他下了床,從床邊的架子裏面拿出了一個盒子,裏面裝了一個戒指,他把戒指取出來之後戴在自己的指間,而後走到窗前,又思考了一下,做了一個特殊的招手動作。

等了一小會兒,傅知玉眼前一花,窗前就出現了一個穿著夜行衣的人,臉上戴著面具,朝著傅知玉行了禮,道:“請您吩咐。”

傅知玉指了指床邊的人,道:“把你主子帶走,別再讓他來這裏了。”

他順便把手上的戒指取了下來,不著痕跡地塞回了謝恪的衣服裏面。

黑衣人聞言一楞,他看到謝恪之後更有些些詫異,似乎是沒想到他會在這裏,於是手腳便更加小心,謝恪好像真的暈了過去,被那人背起來之後,哼都沒哼一聲,很快就帶離了這裏。

空氣裏還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那個戒指就是謝恪走之前的時候放在紅玉盒子裏面的那個,傅知玉一開始沒在意,他搬去王府的時候自然不能把這種東西留在宮裏,便一起帶走了,他這才發現那個戒指不是普通東西。

確切地來說那是個扳指,材料是帝王綠翡翠,當然,除了它本身的價值之外,它還有更重要的象征意義。

這是“暗影”的主人標志,算是謝霖送給謝恪的禮物,一支精心培育的殺手團隊,人不多,是謝恪的近衛,在原文裏也很重要。

傅知玉看過原文,即使沒有謝恪那張紙,他也記得使用方法。

他不打算留著謝恪的東西,之前他故意丟過幾次,被暗影弄回來又送到王府來了,這樣反覆沒意思,剛好現在還給他。

王府的仆人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是自己的人,傅知玉沒打算讓他們知道太多,半夜裏一個血淋淋的穿著一看就是將軍甲胄的人出現在自己房間裏,一看就不正常,也沒必要在這個奇怪的時間打擾明刀。

傅知玉知道暗影的人就在自己附近,好幾個,謝恪既然把這東西給自己了,那他自然早有交代,那邊也知道他不喜歡,傅知玉又特別敏銳,他們不敢離得太近,大多數都在王府外面。

今天是個例外,誰讓傅知玉主動做出了召喚的手勢,自然要出現。

平日裏暗影對他的影響也有限,他現在每天種種瓜擼擼毛,有閑的時候就去外面酒樓坐坐,聽不同說書先生的話本,沒什麽不能給人看的。

除了藥的事情,不過這個只要稍微避著一點就行了,他們離那樣遠發現不了的,而且那東西都是陳太醫去做,又不在王府做。

和傅知玉的設想一樣,這藥在江南賣的不錯,只對外拍賣過兩次,現在是完全不對外了,被幾個家族包圓。傅知玉還壓著量,對外的少得很,覺得錢掙地差不多就行了,他不在這方面貪心,銀子也暫且放在小舅舅的錢莊裏面存著,只待自己去江南了。

謝恪被暗影的人送走之後,不一會兒之後,就天亮了。

茸茸豎著耳朵,照常來傅知玉的房間裏面莊嚴巡視一番,它在床前那塊地方反覆嗅了幾次,然後警戒起來,汪汪地大聲叫了起來,連正在吃早飯的元明刀都折騰了過來。

“怎麽了怎麽了?”元明刀勺子都忘了放下,風風火火地就沖了進來,“是不是有什麽異常?”

謝恪留下的那一點血腥味,在他離開之後就散地差不多了,人鼻子沒有狗鼻子敏銳,現下是聞不出來的。

傅知玉伸手幫元明刀擦掉他臉上殘留的米粒,又摸了摸茸茸的頭,道:“沒什麽,吃早飯去吧,我也餓了。”

大軍是十天之後才回到京城裏來的,謝恪自然不在裏面,京城百姓都準備好夾道歡迎他們的少年將軍了,找了半天卻沒找見人,姑娘們把準備的花都藏了起來,讓得勝歸來的中年將軍謝霖臉色都僵硬了幾分。

後來才有消息,說謝恪在最後一場戰役裏面受了重傷,生命垂危,用詞之嚴重,仿佛他下一秒就要死了。

這就說的有些過了,傅知玉想,謝恪哪有那麽脆弱?

他不信這個,但大部分民眾信了,近來茶館酒樓街頭巷尾的說書先生都不講新故事了,只可著謝家一家薅羊毛,又說謝小將軍那是天妒英才,天不容情,引地姑娘們哭成一團,那難受的樣子,仿佛謝恪是她們共同的夫君一樣。

傅知玉卻覺得無聊,謝恪肯定又有什麽所圖,在騙人呢。

但他回王府的時候,卻莫名其妙地被人攔住了去路。

這回不是有些莽撞的陸麟海,而是杜隱,這位性子沈穩許多,沒想到也會做出這種當街攔人的事情來。

杜隱和陸麟海都從禦前侍衛的位子上下來了,開始接手自家父親的一部分職務,現在也是正經的武將。

傅知玉看了看他,還禮貌性地問了一句:“杜大人有何貴幹?”

“跟我走,算我求你,去看看他吧,一眼就好了,”杜隱道,他似乎覺得這樣的語氣有些魯莽,咬了咬牙,聲音又放緩一點了,“謝恪他……已經十天未醒過來了。”

“你可以去請大夫,我又不是大夫,”傅知玉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道,“我看杜大人這是病急亂投醫,找錯了人。”

“整個太醫院的人都過去了!他們沒辦法,”杜隱著急了起來,“他迷迷糊糊,只叫你的名字,我又能怎麽辦!”

傅知玉聽了這話神色卻一點沒變,他就是不想去。杜隱還有一些理智在,也沒有做擄了他就走的事情。

“……你為什麽這樣討厭他?”杜隱最後只能看著他離開,對著傅知玉的背影幽幽說道,“他去邊疆是為了你,拼命也是為了你,最後那場大戰,他勝了之後受了這麽重的傷,不管不顧地從蠻族一路快馬加鞭回來,只為了去看你,一刻也不曾休息過,現在就快死了,你為什麽連去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陸麟海和杜隱看到的事情太少,站的角度也不同,他們這樣說話正常,傅知玉沒有回頭,只冷冷地回了一句:“為我?是我讓他去做這些的嗎?我又從中得到了什麽嗎?自以為是。”

杜隱張了張嘴,沒有接著再說話了。

他絕不是為我,他心裏想到,謝恪這個人自私地很,他做這麽多,只可能是為了他自己而已。

不知他現在假裝這個,又在籌謀著什麽呢?

第二天傅知玉照例去宮裏看雲皇貴妃,剛好碰見陳太醫照常來請脈,雲貴妃恰在這時候和他聊天,提了一句謝家。

“……全太醫院都過去看過了,也沒轍,”雲皇貴妃道,“皇帝發了大氣,陳太醫差點被打了板子,一個謝家,還真是好大的陣仗。”

陳太醫也跟著應和道:“謝小將軍病的確實重,渾身都是傷,特別是後背,整塊都是爛肉。要不是習武之人身體好,才能撐這樣久,若是換了別人,恐怕連三天也撐不住過去。”

傅知玉皺了皺眉頭,陳太醫看他這個表情,便知道主子是不想聽這個的,請完脈之後很快就退了下去。

“他是裝的,”傅知玉對雲皇貴妃說道,“母妃少同情他吧,這人狡猾地很。”

“我哪裏有空同情別人,只是外面傳地兇,局勢又大,隨口提一句罷了,我又不是大夫,”雲皇貴妃笑著搖了搖頭,“倒是前段時間哥哥給我寄信,還給我提他呢,說是沒想到戰爭會這麽快結束,讓多少商隊感激涕零,算是有了活路,民間百姓多少還是關心他的。”

傅知玉知道,即使討厭謝恪,他也沒想否認謝恪在這件事情上的功績。

謝恪是天生的掌權者,掌權者不需要多餘的感情,就像清元帝一樣,他可以迅速丟掉那些他覺得沒那麽重要的東西。上輩子,全天下的人都覺得謝恪沒錯,只是殺了一個暴君而已,真是天大的好事,傅知玉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可謝恪說早就愛自己,這就很奇怪了,他實在沒辦法相信。

傅知玉低頭想著這些,又喝了一口茶,眼神有些莫名。

他是真的用很多時間,在主神空間想了很久,最後才搞清楚一些他們之間的問題所在。

他們是不一樣的人,他若是愛一個人,是藏不住的,他在喜歡這方面學不會隱藏,就要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喜歡的人面前,討他歡心。但謝恪不是這樣的,傅知玉覺得他根本就不會愛別人。從這個方面看來,他們應該是天生的不合適。

謝恪本性理智又自私,傅知玉覺得自己有理由相信他現在又在因為什麽原因騙人。

他是個神通廣大的扮演者不是嗎?不會這麽脆弱的,一定又在裝呢,這回他不會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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