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推門進宿舍，就見室友背對著他忸忸怩怩地在藏著什麽東西。

“你在幹什麽？”

“我……”室友一見是觀瀾，頓時一陣手忙腳亂，一張紙就這麽從他懷裏晃晃悠悠地飄在了觀瀾面前。

他撿起來把它翻了個面，仔細研究了一番：“這是……”

室友有一絲被撞破的尷尬，飛快地把紙從他手裏抽走，打著圓場：“嘿呀，這不是明天要淘汰了嘛……我就想做個法保佑我明天不被淘汰……”

“要是手機在身邊啊……我就能天天轉發錦鯉了！”

“求求各位神仙，保佑我狗進第二輪就行。”

觀瀾：“第一輪淘汰和第二輪淘汰不都是一樣的嗎？都不能出道。”

室友乜他一眼：“你懂什麽？多留一輪就意味著多了很多的曝光率，還有說不定舞臺就爆了呢？”

於是乎，這個晚上就在許多人求神拜佛與失眠中悄然度過了，而觀瀾難得地睡了個好覺。

一覺天明。

一大早，站姐們就在基地外蹲守著，看到穿著整齊的制服的練習生們，三三兩兩地往錄制室走去。

有些人意氣風發，興奮地朝著站姐揮手，有些人則是愁眉不展，肉眼可見地緊張不安。

“崽子怎麽笑得這麽沒心沒肺啊？”

某站姐對姐妹說著，一臉憂愁。

“兒子怎麽哭喪著臉……是媽媽沒有努力打投嗚嗚嗚……”

“到底是我命中克他，還是他命中克我啊……”

蔣柔嘟囔著，肩膀被人拍了拍，轉過身好友戲謔的笑臉出現在了鏡頭裏：

“嘖嘖，又沒拍到啊？”

蔣柔面無表情，騰出一只手來想要打她。

好友滿臉寫著“你不行”，說道：“每次都用帽子擋住臉的一定是他。”

蔣柔又默默地轉了回去，盯著出口處，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怨婦感。

“誒，那是……”蔣柔不經意間開了口，又把聲收了回去，直到“嚓嚓嚓”一陣快門聲響過，她才淡淡地開口：

“你cp好像覆婚了。”

好友那會兒正和其他站姐聊得盡興，聞言仿佛一陣電流流遍全身，整個人突然僵直。

半晌，她才尖叫出聲：“啊啊啊啊！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叫我！！！”

“你現在還能趕得上拍到他們一個背影。”

好友舉著相機錄制視頻，突然轉過頭，頗為怨念地看了看蔣柔：“你肯定拍到了吧？”

蔣柔笑而不語。

這一次，是唯粉的勝利。

就在淩霄與觀瀾即將進入錄制大樓，觀瀾突然飛快地回了個頭，揚了揚手臂。

蔣柔與好友齊齊一楞。

緊接著，好友差點大笑出聲，剛剛的不爽頓時一掃而空：

“你瞧瞧，你錯過了什麽好東西……”

蔣柔叫那個悔啊……剛剛自己怎麽就沒接著拍呢？！

太大意了！

“那好像是你的粉絲……”淩霄的聲音突然傳進耳朵裏，觀瀾差點禁不住打了個激靈。

“我的……粉絲……？”

“不回頭打個招呼？”

於是觀瀾就回了一下，揮了揮手。

“那你呢？”

“我？不回。”

說著，淩霄一步跨進了錄制大樓的門。

一邊是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塑料椅子，一邊是金字塔一樣的座位。

一邊是暗的，一邊是極盡的燦爛。

一進去，觀瀾就很自覺地和淩霄分開了，挑了個不太顯眼的角落坐下。

明明已經來到這裏挺久，但他還是沒有習慣在鏡頭下生活。

練習生們已經落坐了大半，氣氛顯而易見的有些緊繃。

觀瀾看著一旁的攝像頭轉來轉去，把練習生們的小動作都收入鏡頭下。

等到所有人都坐好，pd出場。

pd：“下面由我公布第一次順位排名。”

“第五十九名……”

名次一名一名地宣布過去，被叫到名字的練習生或是欣喜自己能夠留下，或是失落於自己名次下降。

觀瀾認真地傾聽，嘴唇無聲地動著，心裏在默默計算著票數。

“誒，”鄰座的練習生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觀瀾，想什麽呢？怎麽突然入定了？”

“我在算票數。”

練習生睜大了眼睛：“蛤？”

這聲有些大，惹得周圍練習生紛紛對他倆投去疑惑的目光。

練習生壓低了嗓門：“算什麽？算你多少名嗎？”

“嗯……”觀瀾意識到自己差點就要把淩霄藏手機的事兒給抖出來了，立馬撇開話題：“你現場票多少？”

“我啊……”練習生撇撇嘴，“現場票才五十……”

他又接著說：“倒是你啊，現場票拿了第四，排名肯定漲了很多！”

觀瀾一聽，又悄悄低了頭。

那一天的情景仍在腦海中反覆重現。

在AB組表演結束後，現場觀眾立刻投票，而兩組練習生則會進入後臺，查看自己及對手的現場票數。

兩組人分坐兩側，眾人面前有一塊小型屏幕。

剛一坐定，屏幕上立刻打出了“票數公布”，接著顯示出了兩組人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個空格，把大家嚇了一跳。

“媽呀，我好緊張！”

“我也是！”

“我都不敢看了！你們誰幫我看看！”

練習生你一言我一語，企圖以插科打諢來沖淡內心的緊張。

票數分別從兩組中得票最低的練習生開始公布。

“啊啊！出來了！”突然有人叫了一聲。

“是誰！是誰！”

組員中有人害怕地捂住了眼睛不敢看，觀瀾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沒事，不是最低的。”

A組最低票練習生：……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觀瀾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令他感到詫異的是，星野南的票數是組內第三，並不算高。

星野南卻並不感到太失落，甚至饒有興致地在觀瀾耳邊吹了聲口哨：

“這輪要靠大佬帶飛了呀。”

觀瀾頓感壓力，目前兩組都還有第一二名未公布，他默默在心裏計算著票數，和A組就幾票來去。

但是……A組還有淩霄的票數沒公布……

他有些緊張地瞥了眼淩霄，只見後者沈靜地望著屏幕，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第二名就在觀瀾胡思亂想間突然公布了。

觀瀾下意識地算了算票數，和A組的差距拉大了，也基本上不可能追的回來……

除非……除非第一名……

不對！

小組第一名居然是他嗎？！

觀瀾內心震撼，又下意識地看了眼淩霄，而他也淡淡地回望過來。

第一名票數公布。

兩邊同時歡呼起來。

A組是因為贏了小組PK，而B組則是星野南先跳了起來，狠狠地拍了一下觀瀾後背：

“可以啊！就比淩霄低了一票。”

觀瀾還處於靈魂在游蕩的狀態。

他楞楞地看著自己的名字後跟著一個金光璀璨的133，感覺十分不真實。

怎麽可能呢……

他好像第一次有一種自己的努力配不上這麽好的成績的感覺。

淩霄只比自己低了一票……他會怎麽想……

這麽想著，他暗暗朝著淩霄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而淩霄仿佛心有察覺，也擡頭朝他看了眼，張了張口，無聲地說了句什麽。

觀瀾沒看清。

他們是被各自組員簇擁著的中心。

人群相隔之間，他們彼此相望。

“誒誒，發什麽楞呢？”

鄰座練習生一拍觀瀾的大腿。

“到第幾名了？”觀瀾問。

“34名了吧……我大概是涼了……”那練習生搓著手，語氣有些微微失落。

名次宣布還在繼續。

“第二十九名……”

“他總共獲得的票數為……”

“從初舞臺以來，他的進步幾乎是飛躍性的。”

“他在第一次公演也獲得了不俗的成績。”

觀瀾突然擡起頭。

“他就是……”

“天河傳媒的觀瀾。”

觀瀾周圍的練習生全部興奮的跳了起來，用力地擁抱著他：“恭喜啊！”

觀瀾不停地低聲回著“謝謝”，一邊不住地覷著淩霄。

淩霄隨眾人鼓著掌，並沒有起身。

按耐下微微的失落，觀瀾快步走向“金字塔”。

二十九名的位置在最邊上，是觀瀾平時最喜歡的角落。

頭頂的光只有零星落在了他的身上，更多的光芒匯聚於最最頂端的座位。

二十九名，一個很安全卻又很平庸的名次，即使每一個人都有發言的機會，但是在真正的正片裏估計也會被剪輯成名次公布ppt。

“下面公布進入出道名次的練習生。”

“第三名……”

“風銳娛樂，淩霄。”

在一片歡呼聲中，淩霄微笑著起身，跟每一個祝賀他的人擁抱。

觀瀾坐在最邊上，看著淩霄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他突然很羨慕那些坐在臺下的練習生，能夠毫無顧忌地與他擁抱，交換喜悅。

他望著淩霄，淩霄也望著他，然後，毫不留戀地收回目光，走向高處。

觀瀾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的背影，直到高處的光照得他睜不開眼。

公演結束那天，所以練習生站在觀眾區，所有練習生的現場投票數將被逐一公布。

他是全場第四名。

沒有獲得發言機會。

那是……他離光芒最近的一次。

他站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裏，仰望著站在光芒裏的人，仿佛只能看到隱約一個輪廓。

一如三年之前的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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