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恐懼癥

關燈
staff:“出了門往左走,進第一間錄制室,就錄一個短采。”

淩霄淡淡地“嗯”了一聲,心裏大概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來到staff所說的錄制室門前,淩霄裝模作樣地敲了敲門:“有人嗎?那我進來了。”

房間裏燈光打得很足,淩霄反手把門關上。

“哢噠。”

門從外面被反鎖了。

同時,燈也完全暗了,房間裏一片漆黑。

下一刻,燈又亮了,卻是忽明忽暗,更為房間增添了一絲詭異的氣氛。

淩霄慢慢往前走了幾步,在身側發現了一面鏡子,鏡中倒映出了自己面無表情的樣子。

驟然,鏡子滑落,鏡後出現了一個滿臉“鮮血”的“女鬼”。

淩霄眉梢一挑,竟是半步沒退,仍是一臉淡然。

“女鬼”慢慢從後面爬出來,直直地向淩霄靠近,見淩霄絲毫不懼的樣子,似乎還不死心,繞著他一圈圈地繞。

“有完沒完了?怎麽出去?”淩霄雙手抱在胸前,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

“女鬼”也甚感無趣,捋了捋寬大的衣袖從地上爬起來,指了指某個角落,那裏有個不易察覺的出口。

淩霄開了門,發現門後還連著一個房間,裏面整整齊齊擺放著幾排椅子。

就在他還在疑惑房間的布置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怪叫:

“啊啊啊!”

緊接著他便被早已躲在門後多時的練習生撲了個滿懷。

其中一個練習生是他室友,壞笑著用拳頭撞了撞他肩膀:“怎麽樣?嚇到沒?”

另一個練習生一把勾住了淩霄的脖子:“你也太沒勁了?在裏面就一點都不怕?”

淩霄疑惑:“剛才你們都看到了?”

“是啊,”室友指了指他們身後的大屏幕,“實況轉播哦。”

“要是每個練習生都像淩霄一樣淡定就沒法玩兒了!”

淩霄抽抽嘴角,揮開他的手:“我只是不想被做成表情包。”

逐漸越來越多的練習生經歷了“鬼屋”,大部分都是拍著胸口,一副劫後餘生的淒慘樣,也有部分練習生猜到了大致環節,所以表現得比較淡定。

練習生們坐在凳子上吵吵嚷嚷的,有的吐槽著節目組搞得太嚇人,有的在興致勃勃地猜測著下一個倒黴蛋兒會是誰。

“喲,這不是那個中國練習生嗎?”人群中突然冒出了一個聲音,語調裏隱約藏著點幸災樂禍。

淩霄與同伴談話的聲音突然止住了。

同伴疑惑地看去,只見淩霄盯著大屏幕,表情是從未見過的凝重。

觀瀾接過staff手裏的銘牌,朝他微微鞠躬:“辛苦了。”

staff:“觀瀾練習生,待會兒還有個采訪,麻煩你去一下出門左手邊第一間錄制室。”

觀瀾點點頭,根本不疑有他。

例行敲了敲門,卻無人回應。

觀瀾自語:“我應該沒走錯啊……”

他又在門口喊了幾聲,無人回應後,還是硬著頭皮打開了門,探頭問了句:“攝像老師在嗎?”

觀瀾環顧了一圈,房間裏根本沒有人,剛想退出來,結果身後傳來一股大力直接把他推了進去。

觀瀾心底一顫,立馬轉身握住門把轉動了好幾下,可門早就被鎖上了。

他剛想開口叫人,室內陷入了一片漆黑,把他還未喊出口的聲音壓回了嗓子裏。

片刻後,觀瀾頭頂的燈忽地再次閃了閃,他抿緊了嘴唇,仍保持著握著門把手的姿勢沒動。

此時他也逐漸回過神來,這可能是節目組有意為之,但仍是抱著一絲希望拍了拍門:“有人在嗎?能幫我開下門嗎?”

門外自然是無人應答。

觀瀾漸漸低下了頭,盯著腳邊投射出的一小塊影子,隨著頭頂閃爍不定的燈光弱弱地顫抖著。

他忽然有點不敢再看,生怕會出現些別的什麽東西。

而在另一個房間的大屏幕上清晰地記錄下了此刻發生的一切。

同伴:“淩霄你怎麽……”

淩霄沒說話,只是緊鎖著眉頭,看著觀瀾背對著房間裏隱藏的鏡頭,一點一點地蹲下,靠在門邊無聲無息地坐下,努力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甚至用胳膊抱住了自己的頭。

淩霄動了動嘴唇,無聲地吐了一個名字。

與他一門之隔的觀瀾,坐在那個自己為自己構築起的安全角落裏,心裏不停地安慰自己:

沒事沒事,再過一會兒節目組就會放自己出來了,再撐一會兒就好了。等一會……再等一會兒就可以見到淩霄了……

可觀瀾深知,在身體的某個最深處,仍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說:我好害怕……有沒有誰能來給他開開門……

淩霄看著觀瀾不遠處的鏡子已經滑落,“女鬼”從裏面緩緩爬出,再也忍不下去了,“騰”地一下站起,徑直走向一旁錄制的攝影師。

其餘練習生也逐漸停止了嬉鬧,怔怔地看著淩霄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怒氣,一個字一個字,冷硬道:“給!他!開!門!”

觀瀾緊閉著眼睛,睫毛微微抖著,昏暗的室內充滿了陰森。

他聽到了身後傳來了一陣衣物在地面上拖曳過的“沙沙”聲。

觀瀾壯著膽子開口:“你是誰啊?是來給我開門的嗎?”

聲音喑啞得不成樣子。

身後的聲音突然停止了。

觀瀾慢慢將眼睛撐開一條縫隙,一絲暗光漏了進來,讓他一陣恍惚。

時間好像突然回到了三年之前。

彼時他剛剛上高中,因為跳級所以年齡比整個班的人都小,外加上性格孤僻不擅長與人打交道,偶爾還仗著自己成績好翹課不來,引起了班上小部分人的不爽。

“哼,以為自己會做幾道題就了不起了?一股子清高勁兒擺給誰看呢。”

“那不如我們……”

某天他被班上一個男生叫住:“誒!等下。”

他回頭看著叫住他的男生。

那男生被他清亮的眸子盯著,一時有些心虛,隨後又擺出一副極其正常的樣子:

“化學老師讓你去實驗室拿下器材。”

他點了點頭,稍長的劉海輕輕垂下,遮住了眉眼。

男生見他信了自己的話,便立刻跑去其他人那裏吹噓:“那小子也就是個只會做題的書呆子罷了,我說什麽他就信什麽。”

空蕩的實驗樓回響著他的腳步聲,他輕輕推開了實驗室的門,走到器材旁剛想彎腰將它拿起,門突然被重重關上了。

“餵!你想幹什麽?!”他沖到門邊,用力地拍著門。

門外的人毫不留情地把門鎖上,冷笑道:“沒什麽,也就關你一晚上,叫你以後長長記性,別總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

“餵!你快點給我開門!”他有些急了,卻只聽到了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他頹然地靠著門滑坐在地上,輕輕屈起雙腿將臉埋在裏面,心裏已經做好了要在實驗室過夜的準備。

天色漸漸沈了,他睡了又醒,昏黃的餘暉浸入室內,並沒有平日裏的壯美,反倒為這寂靜的實驗室平添了幾分可怖的氣息。

他的心跳漸漸加快了,耳朵裏充斥著時鐘“噠”、“噠”走過的聲音。他擡頭看了眼四周的環境,實驗室後方貼著一張某著名化學家的頭像。

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莫名覺得他的眼睛好像正望著自己。

他立馬把頭縮了回去,渾身抖了起來,喉嚨裏也因恐懼發出了極細微的嗚咽。

當天下午放學時,淩霄瞥了眼斜前方的空座位,心想著今天小孩下午又翹課了?可自己明明跟他說了今天晚上訓練啊……

淩霄單手提著書包,晃晃悠悠地走下樓梯,卻在某個轉角忽地停下了腳步。

“誒,他不會還在那兒吧?”

“不然還能在哪兒?放心我已經看過值班表了,今天實驗樓絕對沒……誒誒!淩霄你幹嘛!”

淩霄一手拎著書包,一手提起那人的領子,雖是面無表情,可眼神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沖上去揍人:“你把他關哪兒了?”

天色馬上就要全黑了。

他努力催眠著自己趕緊睡著,可反而越來越精神。他緊縮著自己的身體,仿佛是想與墻融為一體。

在一片安靜中,他終於忍不住啜泣出聲:“有沒有誰來幫幫我……我害怕……”

天色終於完全暗了下來。

他抱著膝頭昏昏欲睡,臉上盡是未拭幹凈的淚痕,半夢半醒間,他好像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

他驚慌地擡起頭,似乎是想確定是夢還是現實。

他掐了一把自己,那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了!

淩霄手裏攥著鑰匙,一路狂奔,踩亮了一路上走廊裏所有的聲控燈。

突然,他感到自己身側出現了一縷光。

那光在他眼裏逐漸擴大,少年就站在那最明亮的地方。

三年後,淩霄拿著鑰匙為觀瀾開門時,終於憶起了那個被他刻意忘卻的名字。

明亮與晦暗被那道實驗室的門分成了兩個涇渭分明的世界。

少年在他身邊蹲下來,把他摟進懷裏,一下一下地輕撫著他的背:

“楚燮,沒事了。”

當光亮忽然湧現,觀瀾還以為自己沈浸在回憶裏。

淩霄站在門口,觀瀾就這麽呆呆地看著他俯下身子,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後背:

“別怕,現在沒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離真正的掉馬還有很長長長長長的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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