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主持大局 (31)

關燈
人的出現在這兒卻是讓她微微吃驚,忙藏到草叢中,聽到呼延勃不悅地喝了一句,“你來這兒幹什麽?我不想見到你。”

☆、誰了解誰

“阿勃,我不是勸過你不要到王庭來嗎?這兒沒有你的立足之地,你怎麽就不聽我的?我知道你恨我當年選擇嫁給單於而不顧你我多年的感情,但這也不值得你冒這麽大的風險到王庭來?我知道你恨我,所以你到王庭來處處都與我做對,還與那個呼延讚過往甚密,可人家不領你的情。我會找機會說服單於放你回去的……”安胡閼氏那白皙的臉上既有擔憂又有一絲惱火,看起來頗為精彩。

呼延勃冷笑地看著她那自以為是的臉,打斷她的話,“安茉兒,你會不會太看得起你自己?我來王庭是為了抗華之事,不是你所說的什麽為了要針對你,再說你有何值得我恨的?”他一臉平靜地道,清澈的藍眼裏滿是嘲弄之情。

安茉兒此時那一副你少來了的表情讓他相當無奈,她總是不相信他已放下當年那一段年少輕狂產生的愛情。

安胡閼氏看到一旁的侍女過來與她耳語了幾句,這才站起來,目光覆雜地看著呼延勃,“你暫時在這兒呆一段時日吧,只要我的兒子當上了單於,我自然會放你,阿勃,我的苦心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他為什麽就不站在她的立場上考慮一下呢?心裏的苦楚無人可訴,她的雙眉皺得要打結。

“等等,安茉兒,你是閼氏,現在你就不能停下與三哥的爭鬥嗎?你們這樣下去只能不停地消耗胡國的實力,給華國以可乘之機,只怕你這樣下去什麽也撈不著?單於之位就真的那麽重要?”呼延勃嚴肅地看著她。

安胡閼氏記得那個在草原上與他翻滾在青草地上的夜晚說過的話,那天她狠狠地吻著他,使勁地勾引他,就在他要更進一步時,她卻推開他,撫摸他英俊的臉,滿懷難過與不舍地道:“阿勃,我已決定嫁到王庭去,單於……他不喜歡破了身子的女子……”

那時候他的表情她還記得,滿臉的不可置信,而她卻是不敢盯視他的眼睛,就怕看到他臉上的鄙夷與不屑,耳邊還響起他的怒吼聲,“茉兒,你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麽嗎?他已經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了,你還要嫁給他?你就那麽犯賤嗎?”

“就算他是一個老人我也要嫁給他,我想要成為閼氏,這是你無法給我的……啊……”她含淚地說著她的想法,可他卻是猛地抓著她的手臂,雙眼似噴火地看著她的淚眸。

“安茉兒,閼氏之位對你來說就那麽重要?”他咬牙質問她。

“沒錯,這是每一個胡國女兒的夢想,現在它就在擺在我的面前,我為何不能抓住它?呼延勃,你雖然也姓呼延,但你心裏清楚你這一輩子都沒有資格染指單於之位,這樣的你憑什麽要阻攔我……”

最後她不顧他的反對,毅然踏上前往王庭的馬車,而他在那一天卻是追在她的馬車後跑了好幾裏的路,最後他再一次握緊她的手臂,問她要不要反悔,她卻是慢慢地掰開他的手,一字一頓地告訴他,她無悔,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最後甩下馬車的簾子騎上駿馬轉身而去,而車裏的她已是淚流滿面,將頭伸出車窗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現在她也定定地看著他,想要在他的眼裏再找到當年那個愛她的少年,可那張成熟了不少的臉容上卻再沒有找到當年對她的感情,這時候她的心一驚,繼而不信地看向被風吹過的草叢,“我已在勸單於將王庭遷走,這樣也許是保存實力的最有效做法,這事你別攙和,阿勃,你難道不知道你我如果……”說到這裏,她看了看周圍,最終卻是什麽也不說下去,轉身離去,撂下一句,“你再忍忍,我會尋到機會放你出去的。”

呼延勃看到她漸漸走遠,嘴角冷笑,遷王庭就可以避禍了嗎?安茉兒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是誰給她出了這樣的餿主意,難道她看不到王庭之危就是胡國之危嗎?

逐水草而居的他們要遷王庭並不難,但是這次不同於以往,折了一根草叼在嘴裏看著那天空飄過的白雲,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真不好,如果可以,他也想跟著他們沈醉就好了。

“你倒是愜意得很?”方瑾的嘲笑聲響起。

呼延勃猛然坐起來看著這個華國女奴,她什麽時候來的?都看到了什麽?他的全身慢慢緊繃。

方瑾將一碗奶茶遞給他,席地而坐在柱子外,歪著頭看著他,“別緊張,該看的不該看的我都看到了,你對我而言還有什麽秘密可言?”這話消遣得很,直讓人會想到那天夜裏發生的事,只是真沒有想到她方瑾還真是猜對了,他與安胡閼氏果然有不可告人的關系。

想到看到那個女人出現在這兒時,她吃驚得可以吞下一顆雞蛋,自己還真沒有冤枉這兩人,那種愧疚之情漸漸地消散了,初時以為自己過狠了,用捕風捉影之事來對付這兩人確實不太厚道,現在總算可以安心吃喝,不欠人的感覺真好,咬了一口自己帶來的奶豆腐。

呼延勃卻沒有接過她遞過來的奶茶,而是嚴厲地看著她,“方瑾,我警告你,不要拿這個去攻擊她,不然就算我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我也要置你於死地。”他不想讓人拿他與她的往事來大做文章,事情都過去了,就沒有再翻舊賬的必要。

“別緊張,說實話我對你們的那點子事還真的不感興趣,呼延勃,那天只不過是我歪打正著而已,不過話說回來你要殺我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喝不喝?不喝,真可惜,這可是我親手煮的,味道不錯。”既然他不喝,她就伸手回來自己骨碌骨碌地喝著。

呼延勃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吐掉嘴裏咬著的草根,“方瑾,我真的看不明白你,你們華國女子的規矩多如牛毛,為什麽你偏偏在這兒混得如魚得水?”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不過是區區一個女奴,她硬是活得如此灑脫。

方瑾隨意地道:“那是我沒有你們這麽多的想法,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要活下去……”然後活著回華國,不過最後一句卻是吞回肚子。

呼延勃努力地分辯她的話是真還是假?想到與她交手了數次都被她拿捏在手裏,心情頓時不爽,又躺回大地當中看著天上的流雲,“如果你真的將王庭整垮了,方瑾,相信我,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我也要殺了你。”

“除了這句話你有沒有別的話可說?你說得不膩我聽得都膩了。”方瑾掏了掏耳朵,嘲笑道。

呼延勃猛然回頭看著她,看到她臉上的嘲笑,他的眸子就往下沈。

方瑾才不管他是怎麽想的,將一瓶傷藥拋給他,“這是治外傷用的,那天我割傷了你那個部位,這是賠給你的,不然你將來不舉賴到我頭上就不妙了。”

呼延勃正想要再威脅她幾句的,突然看到那瓷瓶子由天而降,下意識地就接住,耳裏聽到她那調侃的聲音,臉上猛的一紅,這個華國女奴真敢說,這回咬牙切齒地道:“都過了多久你才送藥來?女人,你確定你不是在詛咒我?再說我那兒關你什麽事?”想要將手中的藥瓶子拋回給她,但在看到瓶子時怔了怔,打開來一看,裏頭的藥味散發出來,這種敷外傷的藥在草原上只有那非富則貴的人才用得起,目光深沈地看著那個吃沒吃相、坐沒坐相的華國女奴,“你在王帳裏混得不錯嘛。”

方瑾聽著他那肯定的語調,從吃喝中擡頭,笑得萬分令人厭惡地道:“皇子眼光不賴,確是不錯不錯……”在將瓶子拋給他時就知道憑他的聰明勁兒,定會猜到她現在的處境。“皇子還不趕緊用藥?莫不是已經腐爛了?”

呼延勃發現這個女人對他說的話都沒有一句能聽的,本想大吼一句這不到你管,但看到她那欠揍的表情,微挑眉道:“這傷是你弄的,你是不是負責得給我上藥?”

方瑾想要朝他揮拳頭拒絕,若不是那天情非得已,她才不想碰他那兒,握緊了拳頭正在揮下之際,卻看到他眼裏的促狹之意,嘴角勾了勾,想要刁難她,那還真難了,放下手中的食物,圈著雙手看著他,“若皇子不介意的話,好啊。”

呼延勃說那句話無非是想要看到她的臉色大變,現在看到她欣然點頭答應,這個女人懂不懂得什麽叫羞恥的?即使是胡國女子也不敢隨意地碰觸男人那兒,她倒好答應得那麽爽脆。

兩人都瞪視著對方,方瑾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挑釁地看著他道:“皇子,你還不過來?”

呼延勃“謔”地一聲站了起來走向方瑾,他倒要看看在光天化日之下這個華國女奴是不是真的不知羞?

隔著一道木柱子,他站定在方瑾的面前,這回輪到他說:“還不過來?”

方瑾原意不過是逗逗他的,沒想到他居然是來真的,心裏頓時難免緊張起來,就算她視貞節如糞土,也沒有隨意碰觸男人那兒的嗜好,正想要拒絕,眼角卻瞄到他的嘴角微勾,眼裏的捉弄之意漸顯,好啊,以為她會害羞而退?

她起身走向他,隔著木柱子,伸手就去扯他的衣袍,這舉動倒是讓呼延勃嚇了一跳,這個女人來真的?

“皇子,躲什麽?快點呀。”方瑾笑著伸手想要抓回他,看誰怕誰?

呼延勃生平還沒見過像方瑾這樣厚臉皮的人,暗罵了一句,“瘋女人。”

方瑾做了個聳肩的動作,看到他轉身回原地,最後還是她占了上風,心情頓時大好,再度盤膝坐下,敲著那木柱子道:“皇子只怕還要在這兒住上一段時日了,我可不放心皇子在王庭裏行走,畢竟我的小命可是寶貴得很。”

呼延勃也知道方瑾會想盡千萬種方法阻止他出去,表明了父親現在是頗為信任方瑾的,連安茉兒也未能救他出去,“我父皇的病情如何?”

方瑾沒有意外他會問及老單於,如實地將老單於之病告之,她這人最受不了是別人真心的關懷,面對這樣的人她不想耍弄手段與心機,最後道:“總的來說不太客觀,呼延勃,這段時日他只字未提及你,你為何卻對他如此關懷?”她實在想不通,呼延勃看來也不是那種深情款款的人,對安茉兒時,她是確實看到他已經情斷了的。

呼延勃的頭枕在手後看著藍天白雲,旁邊那個華國女奴似乎很遙遠了,仿佛自說自話,“我是在這兒出生的,我阿媽就是被關在這樣的籠子裏,受盡風吹日曬,可想而知懷著身孕的她如何能挺得過這些日子?可她卻是挺了過來生下我,只是沒過多久她就死了……自小我就渴望能見到父親,初見他時我的心情異常的激動……但他卻是用鄙夷的目光看著我,現在想來還覺得可笑,但他是草原的王者,胡國需要他,女人,你能明白這種感情嗎?”這一番話他從來沒有對人說過,也沒有人關心他的想法,只以為他必須要敬愛老單於。

其實他關心老單於不是出於父子之情,而是胡國之人對單於的敬仰,方瑾似乎有些了解這個皇子了,他正直,可就是這份正直害得他要被關在這兒,奈奈跟她說,胡國的圈禁真正在圈的是人心,這兒是不會設人手看管的,但千百年來卻沒有人想要逃,因為逃得掉身子逃不掉心。

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她起身拍拍身上的衣物,將剩餘的一籃子食物放到柱子之後,笑著道:“呼延勃,我只知道如果你有那麽一點像三皇子,那你會活得瀟灑自在得多。”

有責任感的人歷來活得就是比沒有責任感的人累,呼延勃恰恰是前者,方瑾最不喜歡的就是碰到這樣的人,表面上不屑,但心裏卻是存著對他們這種執著精神的敬佩,在走出去很遠的地方,她回頭看了看呼延勃。

呼延勃卻是看著手中的藥瓶子出了神,方瑾真的是個矛盾至極的女人,雖然與他屢有磨擦,但她卻還給他送來傷藥,突然,他低低地笑了出來,目光看向那走遠的背影。

方瑾回去時天已經黑了,只怕老單於要找她,她加快了步子,但在經過一個帳篷的轉彎處,卻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往那帳篷後拖去。

☆、離間之計

“是誰?”方瑾喝道,在這王庭裏敢這樣拉住她的人不多,回頭看去,是個不認識的男人,另一只手已經是暗中摸好匕首,“你拉著我做甚?你若殺了我,就要受到單於的懲罰……”

那個男人看了眼左右,沒有人影,這才低聲地道:“方姑娘,你不要緊張,我是奉皇上之命潛進華國王庭的,這段時間我總想要找個機會與你接觸,但你總雖在王帳周圍,我不敢貿貿然與你接觸,就是怕害了你。”

華國安插在胡國的探子?

方瑾感覺到腦海似有一聲巨響,這唱的是哪一出?怎麽會有華國探子在胡國王庭?此時她的大腦在轉無數個彎,目光多了探究之意,打量了他半晌,最後冷笑道:“你是誰派來試探我的?告訴你,我對單於與閼氏之心可昭日月,絕沒有半分私心,你莫要害我身首異處,不然我做鬼也饒不過你。”將手中的匕首向這男子猛然刺去。

男子的身體猛的向後一退,眼裏有著怒火,沒想到方瑾是這種火爆脾氣的女人,“方姑娘,我並沒有騙你,也不是單於與閼氏派來試探你的,你大可以放心……”

“放心?你當我是三歲孩童?你哪有半分像華國人?”方瑾一副你別把她當傻瓜耍的表情。

“我有告訴你我是純血統的華國人了嗎?”男子微動怒道,警惕地四處張望,然後小聲地道:“時間不多,我就簡單一點說,我身兼兩國血統,你應看得出我不是純血統的胡國人……”

方瑾聽著這個男子的自述,對於他的經歷不太感興趣,那些話聽來也合情合理,皇帝與荀將軍確實有可能會讓人混進胡國王庭裏破壞,但是她來了這麽久他們也沒有出現聯絡過她,而她也不想攙和進去,自己一個行動有更大的隱蔽性與安全性,最後微皺眉地打斷他的話,“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又如何?在這裏誰敢輕易地相信別人?我方瑾不是傻子,你若是皇上的人那就繼續為皇上辦事即可,放心,我不會出賣你的。”

最後,她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隨意地道,心裏想著老單於應該急著要找她了,確實不宜在此多逗留,擡腳正要走。

那個男子沒想到方瑾是這樣的性子,本以為她能接近老單於,能更容易成事,但是她卻是這樣的態度,“方姑娘,你不打算回華國了嗎?我打聽到你是來自帝京皇宮的……”

正要走的方瑾卻被回華國幾個字吸引了,猛然回頭,這回倒是認真許多地看向這個身材瘦削的男子,他若真的是來自皇上密派的人,那麽必定有法子可以傳信給荀英,自己要回去就會容易許多,不過謹慎能駛萬年船,“你有什麽憑證能證明你自己?”

男子低聲笑了出來,看來她由頭到尾都沒有相信過他,看到她的面容清冷地看著他,這才收起笑容,從懷裏掏出一物遞給她,“方姑娘來自皇宮,必定認得此物吧?”

方瑾狐疑地伸手接過此物拿在手上,低頭一看,這是華國皇宮暗探所用來證明身份的物價,其實這個男子將這個交給她看是冒險了,若不是白蓮教擾亂宮廷之時,她在真兒的身邊見到過此物,不然是絕對認不出的,“你真的是華國派來的?”

男子低笑幾聲,“我何必騙方姑娘?不瞞姑娘,安胡閼氏意圖要遷王庭來爭單於之位也是我給她的主意,這樣的消息一出,王庭焉能不亂?”

方瑾這時候才有幾分相信他,知道此人叫阿輝,美眸轉了轉,將那信物遞回給了他,再問了幾個私密的問題,這才漸漸地相信他就是華國派來潛伏在安胡閼氏的身邊的。

男子見她不再懷疑他,臉上微微一笑,正想要她配合自己行事,誰知這時候卻有人過來喚著:“方瑾,你在哪兒?單於宣你……”

兩人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裏的小心翼翼,方瑾悄然看了一眼,伸手輕拍阿輝的肩膀,遞了個眼神,“你先回去,等以後有機會再聯絡。”

阿輝點了點頭,然後從帳篷的另一方趕緊離去,方瑾輕撫了一下秀發,然後才施施然地出現,看到那尋她的侍女正瞪著她準備呵斥,但被她先聲奪人地斥責了一通後,那侍女這才收起了傲慢的態度,板著臉將單於找她的話重述了一遍。

方瑾沒有搭理她,而是舉步往王庭而去,對於阿輝其人她還是有些懷疑的,心下也在打著小九九,看來要私下找人問詢一番,要做到不讓人起疑地打聽,心中漸漸拿定了主意,如果他真的是華國的暗探,那就太好了,對於重回華國,她更添了幾分自信,一時間,心情大好。

在王帳裏,單於對於她的晚歸大發雷霆,但在她的乖巧討好及花言巧語下,漸漸地息了火氣,但是那黃金權仗卻是幾次差點揮到她的身上,她借故避開這才沒有受皮肉之苦,老實本分地給老單於按摩身子。

老單於舒服地輕哼了一聲,那雙渾濁的藍眼看了看低頭的方瑾,一個長得不錯的華國女奴,若不是他現在有心無力,說不定會收為己用。

方瑾感覺到老單於的目光帶了幾分淫味,心裏厭惡得很,但臉上卻是笑開了花,更添美艷,“單於,這樣可舒服?我準備再給單於的藥裏添上幾味輔助性的,助單於早日康覆,再展雄姿。”

這話在這個時刻說來頗暧昧,老單於的心頭一陣火熱,對於一名不用為他生兒育女的女奴,是不是處子並不重要,他布滿老人癍的手突然覆在方瑾的手上,眼裏迸著火花。

方瑾的心中一片惡寒,都已經是一只腳踏入棺材的老頭了,還這樣握著她的手,真是老不知羞,但她又不好隨意掙脫,就怕引起這老頭的懷疑,聽到他那滿是口氣的嘴湊近她道:“小美人,你說的是真的?我還能再展雄姿?若是成真,我必讓你成為夫人。”

方瑾死命地忍住,不讓臉上的笑容有異樣,“單於,我何時騙過你?只是現在單於不適宜行房,應以養生為主……”她想要慢慢收回手,但是老單於此時握得很緊。

王帳的入口處此時有騷動,安胡閼氏與呼延讚雙雙進來,方瑾機警地瞄到他們進來的身姿,猛然收回手,“單於,你不要這樣……”這聲音又嬌又柔,聽來似有還無的委屈,撩人得很。

老單於的心神一陣蕩漾,而進來的兩人卻是瞬間黑著臉。

呼延讚握緊拳頭,不滿地暗中看向父親,方瑾是他的女人,他還想要色心不死地染指她,也不看看自己還能活多久?然後是狠狠地瞪向方瑾,在華國時她這樣的聲音只有他能聽,可看到方瑾雙眼含淚似受盡了無窮委屈的樣子,他的心頭狠狠一震,真想不顧一切地上前去攬她在懷,這樣的美人有著胡國女子不具備的風情。

方瑾在老單於看不見的地方用著悲哀求救的眼神看著呼延讚,怕表情不到位,她還在自己的大腿上狠掐了一把,直把呼延讚眼中的憐惜之情越看越深,這時候才嘴角不可察地微微一勾,甚好。

安胡閼氏看到方瑾那個表情時,這才心裏平衡了一些,罷了不過是一個華國女奴,怎麽爬也不可能爬到她的頭上?遂病著妻子的面容上前坐到老單於的身旁,“單於,近來身子可舒爽了些?”

“嗯。”老單於只是鼻子裏輕哼了一聲,對於這個可能給他戴綠帽的女人,他早已是惱火至極,但是胡國局勢不好,不能在這個時候提廢閼氏之事,以免安氏部族有意見。

安胡閼氏的臉上一僵,這老頭是越來越惹人憎,努力地暗中深呼吸一口氣,惟持臉上假意的關懷,不顧老單於那冷臉冷聲,親切地問候著。

老單於不再搭理安胡閼氏的問候,而是看向一旁的兒子,“阿讚,守護王庭的士兵調集得怎樣?其他幾大部族的族長可有異意?”

“都應下了,說是會在近日就調兵前來與我們呼延一族的士兵整編守住王庭,今日收到了戰報,華國的荀英已經深入草原腹地,一路上高奏凱歌,現在除了安氏等幾大部族之外,一些小部族都怕了他……”呼延讚的眉頭皺得很緊,荀英往前推進的能力太快了,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當老單於聽到在這個關鍵時刻仍有人想著要趁機撈好處,臉色就氣得漲紅了,呼延勃這個野種倒有一句話說對了,就是在王庭裏這些人都太自私了,即使對他不滿,現在他也不得不采用他的策略調動兵力集中對付荀英,若是任由他打到來,那胡國將有大麻煩,安胡閼氏的遷王庭之事只能是在萬不得已下才能使用。

安胡閼氏想要給老單於撫一下心口順氣,莫要在這個時候氣死了,但老單於卻是一把推開她,招手讓方瑾上前來給自己按摩。安胡閼氏看到方瑾暗中歉然地看了她一眼後,即走上前來,她本想罵幾句的,但在老單於的一瞪下,惟有咬著嘴唇站起來將座位讓給方瑾,握緊手中的閼氏權仗退到一旁,這是奇恥大辱,恨不得用眼光送這老頭歸西。

方瑾在面對老單於時就不會擺出什麽歉疚的表情,而是乖巧的面容,這討得老單於對她更為喜愛,只是可惜某處不好使了,而呼延讚的眼神裏多了一種名為嫉妒憤恨的東西,對於這個現在還占著單於之位的老頭,他的耐心越來越少。

安胡閼氏聽到老頭沒有采納她的計謀,心裏不禁有著幾分焦慮,遷王庭可以保存實力,他到底懂不懂?王庭在則胡國不滅,這老頭越來越礙事,現在他對自己的寵愛因那捕風捉影之事漸漸沒了,她若再這樣被動下去只怕後果會更糟,那握著權仗的手勁漸漸加大。

好一會兒後,老單於困乏了這才揮手讓安胡閼氏與呼延讚出去,獨留方瑾在那兒給他穴道按摩,讓身子能更活絡一些。

直到半夜了,老單於睡著後,方瑾才能活動一下就快要僵硬的手指,在夜色裏不由得唾棄了這老頭一口,真是惡心。

夜色中的圈禁地看起來多了幾分蒼涼的味道,呼延勃吃著方瑾拿來的東西,這女人做的胡國吃食並不地道,但奇怪的是他卻一一吞下,即使兩人是敵對的,但她給他拿食物來的舉動並沒有惡意。“你說父皇現在采用我的法子?下強令讓那些部族出人出物?”

“嗯,單於已經頒下了命令,現在各部族不得不出人出物,皇子沒看到他們還想要討價還價的嘴臉,據說現在私下裏他們也鬥得很緊,都想要借機打敗荀英後占有最大的利益。”加那如實的稟報,看到皇子吃著那不知來歷的食物,心裏微微有些擔憂,一看那食品就做的不地道,除了那個華國女奴之外還有何人能做得出這樣的東西來?

呼延勃將放下手中的奶茶碗,借著這微弱的燭光看向遠方,現在再來調兵遣將只怕來不及了,只可恨那些人到現在仍只記著一己私利,“若是王庭滅了,胡國將不存矣。”

“皇子,無論胡國存與不存,我們都生活在陰山北,並不會影響到皇子在那兒的權勢,皇子……”加那想要勸呼延勃不顧胡國王庭,還是先回去為妥,最近他聽到了不少關於華國人要來的消息,更是擔心得很。

呼延勃卻沒有應下,而是指示道:“密切留意王庭的變化,還有……”頓了頓,看了看地上的食物,方瑾那一張桀驁不順的臉浮現在腦海裏,最後卻是一狠心地道:“密切註視那個華國女奴,如她有不軌的舉動就殺了她。”

加那忙行禮應是,目光留戀在那些食物上面,“皇子,這是她送來的吧?”

呼延勃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而是大口地嚼著食物,方瑾與他之間似乎有些惺惺相惜之情,但可惜的是兩人卻是站在彼此的對立面上,割肉的小刀插到一塊烤得噴香的羊腿上。

王庭的氣氛空前的緊張,上至王公貴族下到卑賤的奴隸,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緊繃的,尤其是奴隸群裏已經出現了恐慌的情緒,那些管理奴隸的人的鞭子比任何時候都要揮得密集。

這日,呼延讚攔下方瑾,拉她到一旁的空地上,有些惱火地道:“單於是不是時常對你動手動腳的?”

方瑾知道他幾次到王帳去時都看到老單於在吃自己的豆腐,所以那把火已經燒得越來越旺了,這回不再有那似有還無的委屈,而是倔強地看著他,“你還好意思問?呼延讚,我方瑾這回算是看透你了,原來你就是那卑鄙小人,你攫了我來胡國,原來就是要把我敬獻給你的父親,好,你真的好,一女侍候父子二人的齷齪事,你讓我如何接受?這就是你對我的處罰?”

含淚的目光中又是恨又是怨的,看得呼延讚的心頭狠狠地一跳,想也不想地一把將她攬到懷中,急著道:“這不是我願意的,我萬萬沒有想到那老頭會看上你?方瑾,你再忍忍,等我成為單於後,一定不會讓人欺負你。”

方瑾伏在他的懷裏微微地拉泣,呼延讚越是心疼她,內心中就越對老單於不滿,這正中她下懷,輕輕地捶著他的胸膛,“皇子,現在單於正病著動不了我,但是他說過等病好了就要擡我為夫人,單於的病……”

呼延讚猛地松開她抓著她的手臂道:“你說什麽?他要擡你為夫人?”

方瑾點點頭。

“該死的。”呼延讚罵道,這老頭都這麽老了還色心不死,可惡之極,捏緊拳頭,如果老頭一日不死就一日也不能騰出位子來,現在的他正按單於之令整合部族的實力,這倒是個好時機。

方瑾微瞇眼看著他,他那變幻莫測的面容讓她能輕易地窺到他的內心,用老單於的色心來刺激他果然還是賭對了,只是他現在仍沒有下定決心,看來她給的打擊還不夠,眼眸一沈,瞥到王帳那兒有身影在移動。

“皇子,你聽我說,單於有心要立安胡閼氏的小兒子為下任單於……”方瑾小聲地道。

“你說什麽?”呼延讚不太相信,畢竟現在誰都看得出安胡閼氏已經失寵了。

“皇子,我若不心向於你,哪會將這麽大的消息告之?我聽來的老單於的話可不敢大聲說……”

呼延讚一把攬緊方瑾,讓她能附耳與他說個清楚,低聲道:“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方瑾微不可察地點點頭,“皇子,我聽到老單於與安胡閼氏說,他這段時日對她的冷落就是為了給她與小皇子鋪路……”加油添油加醋地說著挑撥之語,什麽父子親情在皇權的面前都是一堆臭狗屎。

呼延讚的表情一冷,父皇果然留有一手,難怪這些時日對他那麽好,原來他是在給他人當擋箭牌,攬緊方瑾腰的手不禁用上了力氣,方瑾“啊”的一聲喚了出來。

看到人影越接越近,她畏縮地喚了一聲,“皇子……啊……單於……”

呼延讚正要說話,但聽到單於兩個字眼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楞,趕緊松開方瑾回頭看去,果然看到老單於在方瑾那一聲中朝他走來,被女侍扶著的身子顫抖著,這是父親在臥床這段時日第一次起來走出王帳。

“父皇……”

“畜牲!”

老單於一掌甩到兒子的臉上,拄著黃金權仗冰冷地看著兒子的面容,在他的眼皮底下居然敢勾引他的帳內的女奴,氣不過又用權仗狠打這個一直寵愛的兒子,“不爭氣的東西,現在是什麽時候,你還只顧著與女人拉扯?還是我王帳裏的,我還沒有死,我的一切還不到你來覬覦……”劈哩叭啦地罵了半晌。

方瑾忙跪下來聽著,這些個話她聽著甚是動聽,老單於罵得越兇,呼延讚的恨意就越深,已經老了的獅子老虎是不再有威懾力的。只是此時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原本以方瑾的身份算得了什麽,但是胡國卻有著父死妻嫁子的傳統,所以當父親的最忌諱的就是他還沒兩腳一伸,自己的女人就遭兒子惦記,這是對他的極大不尊重。

呼延讚低下的頭掩住了他眼中的兇光,父親越罵氣越喘不過來,第一次感覺到父親老了,是時候要讓出一切了,這單於之位應該換人來當,擡起頭時,他卻是恭敬地面容,“父皇,兒子知錯了,再不敢與這個女奴拉拉扯扯,剛才是兒子一時糊塗。”

“知道就好,若你再這樣糊塗,阿讚,那我這單於之位也不到你來坐,起來,跟我回去。”老單於最後厲聲地朝方瑾喝了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