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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宮闈秘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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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身後之人一側身避開了她那一腳,然後悶悶地出聲。

荀真忙掙脫,回頭看向那張帶著歉意的俊顏,拍拍胸脯道:“七殿下,你嚇死奴婢了,怎麽突然閃出來還抱住奴婢?這是宮裏,隨時有人經過,若被有心人看到,奴婢就要被喚到貴綺宮中去回話的。”

這宇文淳不出現則已,一出現每次都要被他嚇到,荀真沒好氣地想。

“荀真,是本宮唐突了,對了,你沒事吧?”宇文淳突然雙手抓住她的肩急色道,正是由於看到尚工局變成一片廢墟,他才會急著到處尋荀真,一看到她的身影下意識就沖上去抱住。

荀真笑著攤攤手,“七殿下,你看,奴婢好好的,一點損傷也沒有。”

“這就好,這就好……”不然,我會內疚一輩子的……”宇文淳一臉慶幸地呢喃道。

荀真總覺得宇文淳這次很是古怪,尤其是呢喃說話的聲音更是與平日不符,於是上前伸手道:“七殿下,您沒事吧?是不是心裏又不舒坦?”

宇文淳擡眼看到她眼裏的真誠,那擔心不是作假的,心動地一把抓住她的手,“本宮沒事,只是擔心你會不會被這次暴動牽連,這次的事件鬧得太大了。”

“好在有驚無險,不知是何人故意散播謠言,才會有了這一場風波口殿下的關心,奴婢心領了。”

宇文淳定定地看著這張笑臉,手上的勁道突然加重,荀真越是笑得燦爛,他的心就越愧疚,另一只手輕撫上她的臉龐,“幸好你沒事,荀真,如果說……如果說本宮知曉背後是何人在搗鬼呢?”

“七殿下知道?”荀真驚道,不過感覺到臉龐有熱度傳來,而腕骨處又隱隱作痛,這才意識到宇文淳的動作過態了,忙往後退,“殿下,快住手。

“本宮不放,荀真,你還沒答本宮呢?”宇文淳執著的要一個答案。

荀真再後退一步,不讓他的手碰到她的臉,看到宇文淳平日裏流光溢彩的眼眸黯淡了不少,小心地問:“七殿下,那個人是殿下很親的人嗎?”難道是馮貴妃?

宇文淳怔住了,母親流淚的臉自腦海閃過,此時他迷惘了,就算他刻意游離於權利鬥爭之外,但那是她的親娘啊,眸子閃爍了幾次,然後才勉笑地放開荀真的手,“本宮跟你說著玩的,哪裏就真知道是何人在背後操縱這一切?本宮說的是如果啊,宮裏發生這麽一件事,很多人都會是嫌疑。”

荀真接觸宇文淳的機率不高,但這皇子一直以來是有那句說那句,可這次的目光游疑頗為尷尬的樣子,心下漸起疑心,“七殿下下次不要再拿這個來開玩笑了,不然定要被陛下宣去問話,奴婢可不希望七殿下出事。”這倒是真心話。

宇文淳只能在心底道聲抱歉,臉上的笑容漸盛,忍不住伸手刮刮她的俏鼻梁,“你下回可得當心些,這宮裏居心叵測之人很多……”

荀真皺眉悄然避開他的手,徒留宇文淳的手尷尬地停在那裏。

兩人正說著話的時候,突然不遠處有轎輦要經過,荀真瞄到那一頂明黃的華麗傘蓋,“好像是皇後娘狼……”

宇文淳自然也看到了,自己在這兒單獨與荀真說話被人知曉終是不妥,因此一把拉著荀真往一旁巷子裏閃去,荀真被他拉著走,有些喘不過氣來,“殿下慢點,不好……”

誰知皇後的轎輦正好是要從這兒經過,眼看也要拐彎過來,宇文淳輕摟荀真的柳腰躍上一旁的假山石處隱藏起來,頓時這狹窄的假山石中的縫隙裏,兩人的身子挨得很近,荀真的呼吸停頓了下來,註意力都放在外面經過的唐皇後身上。

宇文淳的註意力卻被荀真吸走了,那近在眼前的紅顏,熱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龐,他的臉不由自主地又紅了,更別提她身上的幽香縈繞在鼻端,撩撥著他的感官,“荀真……”吞了口口水,呢喃著她的名字,他悄然想要吻上她的紅唇。

而此時荀真的目光仍看著外面,絲毫不知道一直信任的所謂朋友居然動了歪念。

“娘娘,娘狼……”

外頭傳來了呼喊皇後娘娘的聲音,宇文淳那想要靠近荀真紅唇的動作一頓,他這是想幹什麽?居然想要做出禽獸不如的事情?

他的耳根子紅透。

荀真卻沒留意,一把拉著正暗自唾棄的宇文淳,耳語道:“七殿下,你看,那個是不是賢妃娘娘?”

宇文淳這才收回自己有些淫邪的心思,定睛朝下看去,那一身樸素的裝扮果然就是賢妃娘娘,“嗯,是她,看來她是為了三哥的事。”

唐皇後冷眼看著那攔住她轎輦的女人,“你不在陛下的寢宮前跪著,膽敢攔著本宮出行?賢妃,你好大的膽子?”

“皇後娘娘,我們娘娘跪得暈倒了,這才會被奴婢們帶著回去……”賢妃的貼身宮女道。

跪在前面攔路的賢妃卻低喝一聲,“住嘴。”然後擡頭看向唐皇後“皇後娘娘,求您為三皇子說幾句話吧……皇後娘娘,臣妾就這麽一個兒子。”

唐皇後不看則己,一看那火氣就往上揚,“賢妃,你還好意思求本宮?昔日你我同日嫁給陛下,我也一直把你引為妹妹,待你有哪點不好?你卻對本宮做了什麽?”

“娘娘,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並沒有害娘娘滑胎,更沒有在娘娘的飲食裏下絕育藥。”賢妃一股腦兒地哭訴。

唐皇後的目光頓時狠厲起來,鳳眸立刻看向四周,除了賢妃主仆二人之外,剩下的都是自己人,那握著轎輦把手處的手才停止了顫抖,陰狠道:“賢妃,住嘴,你再胡言亂語,本宮絕不輕饒你。”

賢妃忙膝跪上前,抓著唐皇後的手道:“娘娘,臣妾不求別的,只求臣妾的孩子平安無事出宗人府,皇後娘娘,臣妾這話一直放在心間這麽多年沒說……”想到兒子,她的臉色一變,楚楚可憐的姿態一收,“娘娘,其實……您……自那次滑胎後……就不能再……生育了……吧……”

唐皇後的手突然狠狠掐住她的脖子,賢妃的脖子被掐,臉色漲得通紅,漸漸變青,可見唐皇後的勁道有多大?

賢妃的臉上卻是欣慰的表情,她賭對了,這麽多年唐皇後針對她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即使她是無辜被人害的,“娘……娘……”

“娘娘?”唐皇後身邊的親信忙道,真掐死了賢妃那就可是大事了?

唐皇後這才恢覆了幾分理智,手勁一松,“賢妃,藥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若本宮不能生育,皇太子從何而來?若讓本宮再聽到你亂說話,本宮就讓三皇子永遠也出不了宗人府。”

賢妃倒在地上猛咳起來,之前長時間跪地現在又被皇後粗暴對待,身子虛弱的她很快就倒在地上,漾著一抹笑意道:“皇後娘娘,臣妾曉得……咳……不會亂說話讓太子殿下聽聞,更不會隨便在宮裏散播謠言……咳……”

從剛剛那句話裏,她已聽出了皇後已經同意為三皇子求情了,既然目的達到了,再逞口舌已經沒有必要了。

“知道就好,賢妃,本宮現在要捏死你也是容易得很,這是你欠本宮的債,本宮永遠也不會忘記的。”唐皇後狠聲道,目光掃過賢妃身後的宮女。

賢妃會意,“娘娘放心。”為了兒子犧牲一條人命,她也不在惜。

唐皇後這才吩咐眾人起轎,手心緊緊地攥著帕子。

賢妃看著那明黃傘蓋下的轎輦走遠了,這才在宮女的扶持下慢慢起身,然後蹣跚離去。

躲在假山石縫上的宇文淳與荀真兩人卻是楞住了,直到這兩方人馬離去,仍沒有動彈。

“七殿下,尚工局今天遭難了,奴婢還要趕回去。”荀真突然站起來,轉身就要從假山處下去。

“荀真,你……”宇文淳不知道要問什麽?皇後與賢妃的對話讓他到現在還吃驚。

“七殿下,奴婢可是什麽也沒聽到,皇後娘娘與賢妃娘娘說的話聲音太小了,奴婢隔得遠,聽不清,七殿下聽清楚了嗎?”荀真睜大眼睛道。

宇文淳暗松一口氣,本想告誡荀真不要說出去,哪知她卻是這般精明地回答他?“荀真,本宮也沒聽清,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麽?你有事就先忙,本宮改天再去探望你,對了,還有小球兒,它還好吧?”

“好得不得了,每天就是吃了玩,玩了睡,奴婢都要羨慕嫉妒恨了。”荀真被宇文淳扶著下了假山。

宇文淳笑了笑,“小球兒是狗,你怎麽跟狗兒計較了?”

荀真皺了皺鼻子,然後朝宇文淳揮揮手朝尚工局跑去,還是快點走為妥。

宇文淳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像一只紫色的蝴蝶一般飛遠了,本來見到她安好而舒暢的心情又變得沈重起來,耳朵聽到後面有聲響傳來,幾次輕閃,很快就離開了。

兩人前腳剛走,皇後派來的心腹就對這塊地方進行了地毯式的搜查。

荀真原本輕快的心情突然變得沈重起來,但腳下的步伐卻是加快了不少,若是被皇後的眼線瞄到,她就別想再有吃飯的家夥了,掏出懷中的瓷瓶子看了看,宇文泓的臉閃過,小臉皺了起來。

就連她都會懷疑,七皇子聽了就不會起疑心?馮貴妃這宮裏人都稱讚的老好人,上回在淑妃處見過後,她就不再相信宮裏的傳言。

懷著心事踏進尚工局裏,在其他幾名司級宮女的指揮下,收拾得已經七七八八了,不過破壞的門窗正有人在整修,荀真走進大殿的時候,看到高級宮女們都在嘆氣,手裏拿著被毀壞的制品。

“壞了就壞了,重新做了就好,只要大家都安然無恙也就萬幸了。”荀真笑道。

眾人聽到她的聲音,都轉頭看她,有人笑道:“荀掌制說得對,大家重做就是,不過荀掌制真的太好心了,還替她們向陛下求情,要我說砍頭就對了。”

“人家荀掌制才沒你那麽毒心,整天砍頭啊砍頭的念叨,也不怕死後下阿鼻地獄勾舌頭。”有人笑道。

“依我看,荀掌制的求情還是恰到好處,一大群人全殺光了,宮裏的馬桶誰倒?臟衣誰洗?正是殺不得,該是荀掌制思慮周詳。”

“……”

荀真聽到這些話有真心有假意,這就是宮裏的人事,總是走了一撥又來一撥,正要說話,許悠從裏面踱出來冷聲道:“都聚在這兒說什麽閑話?今兒個的事情就是教訓,還不都回去安撫好自己那一房的人。”

“是,尚工夫人。”

頓時眾人作鳥獸散。

“荀真,你隨我來。”荀真正被溫妮拉著準備說話,聽到許悠喚,這才趕緊與溫妮擺擺手,急忙跟著許悠步到後面的內室去。

“太子殿下喚你去有何事?”

荀真一猜就知道許悠要問的是太子的事情,遂把小瓶子遞給她看,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獨不提她踹了宇文泓的事情。

許悠沈思了一會兒,然後示意她坐下,給她又講了一遍宮女守則的事,並且舉例出來加以佐證。

荀真也一昏認真的樣子在聽,可心裏卻是神游太虛,想著剛剛皇後與賢妃的對話,看來太子的來歷甚可疑。

許悠見她一剝心不在焉的樣子,輕聲嘆息,“我說那麽多都是為了你好,你這孩子怎麽就聽不進去?”

“啊?尚工夫人,屬下有認真聽。”荀真辯解道:“夫人放心,屬下不會對太子殿下有情愫的,太子也不是屬下能高攀得上的。”不知為何說這句話,她的心隱隱有些不舒服,晃了晃腦,把這些負面的情緒搖出腦海。

許悠聽了她的保證非但沒有放心,反而更為擔憂。

“對了,尚工夫人,屬下覺得這次事件背後絕不簡單,那個莫華依看來有份參與。”荀真道。

許悠這才記起還有事要問她,遂把自己的懷疑問出,荀真也沒有扭捏很是爽快地把背後發生的事情道出。“尚工夫人,好在太子殿下那晚相幫,不然我就危矣。”

許悠也免不了拍拍胸口,“怎麽這麽大意?唉,也不怪你,只能說她們太陰險。”頓了頓,“莫華依應該沒有這麽大的本事,這樣的大手筆我也不相信她會幹得出來。”

荀真有點著急了,“尚工夫人,屬下知道她沒有這麽大的本事調動那麽多的人和物,但是這事她還是關鍵人物,還請尚工夫人不要讓她有機會出仕掌珍,不然她只怕還要想出什麽害人的招數?”

她看到許悠似乎隱有所動,絕不能讓莫華依這麽容易就上位,又思忖了片刻。

“夫人換個方式想想,她把鐘掌珍扳倒了,豈不是為自己掃清障礙?她是鐘掌珍的貼身女史,幫助她處理事務,蓉蓉口拙手也不如她巧,若按常規晉升的人是她絕不會是蓉蓉,若是這樣,她就會是此事最大的受益者。”

許悠突然緊盯著荀真看,“荀真,你是因為她與你不和,所以才會這樣說嗎?”低頭茗了一口茶水。

荀真搖頭道:“尚工夫人此言差矣,若她心懷善意,只是與我不和,我也不會阻了她的陽光道,但她不是,掀起這軒然大波,她也是推手,所以屬下沒有因為私人原因而在背後放她冷箭。”

許悠的心裏不是沒有起疑,只是莫華依很低調,經荀真這麽一分析,也有幾分道理,“你有什麽想法,說給我聽聽?”

荀真說了這麽多就等著許悠這句話,於是挨著她的耳朵悄然說了幾句,然後才坐回原位,“尚工夫人意下如何?”

許悠半晌不語,“你容我想想再說,荀真,正因為大家都是宮女出身,對於有本事的人,我一直也不想埋沒了她們的本事,莫華依的手藝很是出眾。

荀真也不催促,起身行了一禮道:“即使有再出眾的手藝,存心不良也是不行的,屬下只是陳述己見。”

“我知道。”許悠看到她的表情仍是落落大方的,就怕她因為這些事而動了歪心思,現在看到她的眸子清明無比,方知自己多想了。

荀真覺得自己已經盡人事了,現在就聽天命吧,若是莫華依真的升任掌珍,那也是她的命,當然往後她得更提防她才是,心思轉了轉,終於還是小聲地問出心中疑問:“尚工夫人,您剛剛不是說皇後娘娘滑胎了嗎?那麽太子殿下是滑胎前懷上的,還是滑胎後懷上的?”

“你問這個做什麽?”許悠狐疑地看她。

荀真咬著下唇,不知該如何跟她說?難道說她偷聽到皇後與賢妃的對話,因而對太子殿下的身世有所懷疑嗎?那樣搞不好還把許悠拖下水,找了個理由悻悻地道:“屬下只是隨口問問?看三皇子與太子的年齡相差也不大,不知她們的恩怨糾纏有多深?好奇而已。”

“荀真,你一直是聰明的,我也教導過你好奇是要不得,這宮裏見不得光的秘密就有不少,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答應你娘要好好地活著,而且你現在也找回惟一的親人,往後這種事關宮廷的秘辛,你一概不準問,不準想,不準提。”

許悠非常嚴厲地看著荀真,現在頗為後悔跟她提皇後與賢妃的往日舊賬幹什麽?

荀真被許悠嚴厲的表情嚇著了,趕緊站起來屈膝道:“是,尚工夫人,屬下以後不會再問了。”

許悠這時候臉色才緩和了一些,伸手扶她起來,“好了,是我的語氣過於嚴重了,皇後娘娘是太子的生母,這是宮裏所有人都知道的,今兒個你也累了,回去吧。”

荀真再次行禮告退,關上門之前看到許悠轉到窗前看著那晚霞,很是落寞的樣子,心中微有所動,然後才把門用力地掩上。

轉了幾道彎,回到自己的住處,錢芳兒正與莊翠娥兩人說笑,一看到她進來,忙起身相迎,“掌制夫人回來了,我們還等著您回來用晚膳呢?今天的晚膳倒是很豐富。”

荀真抱住朝她搖尾巴的小球兒,然後坐到飯桌前,看了看,桌上擺了一道醬香牛肉,一道蔥蒜爆五花肉,一道水煮魚,一道烹鮮鴨,一道白菜燉肉,一道清炒秋瓜,比平日豐富不少。

“這是怎麽回事?這不符合規定。”荀真眼裏頗為好奇。

松兒從角落裏閃出來,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掌制夫人,屬下去拿飯菜的時候,她們說是答謝掌制夫人今天在陛下面前為粗使宮女們美言了,大部分的人只是挨了十板子,之前大家都誤會了掌制夫人,這算是賠禮道歉。

荀真抓起筷子挾了一塊秋瓜嚼了嚼,還不錯,遂招手讓三個人都入席,“坐下吃。”

松兒不好意思落坐,咬著牙站在一邊,按等級她連與莊翠娥等人平坐的資格都沒有。

“好了,今天既然有人給我們送好吃的,大家一起吃才開心。”荀真一把拉著松兒坐下,假意沒看到她臉上輕微的傷痕。

松兒心裏也怕被追究,沒想到荀真是如此通情達理,並沒有問她今早幹什麽去了,這讓她心裏更過意不去,眼珠子掉下來,“掌制夫人,屬下……”

荀真給她挾了一筷子菜到她碗裏,“松兒,雖然我們之間隔著等級,可是我仍希望你能真正的對我忠心,我也不會為難你。”

“掌制夫人,我耳根子軟,聽人挑撥時,並沒有第一時間就向掌制夫人匯報,私心裏……還……還相信了別人的胡言亂語……”松兒哭著跪下道。

“事情都過去了,我也不會再追究,起來吧……”荀真道,吃了一口菜,看到對面的錢芳兒有些心不焉,“芳兒,你怎麽了?”

錢芳兒忙道:“菜太好吃了,屬下一時只顧著吃菜沒留神,掌制夫人可有什麽吩咐?”

荀真笑了笑,“沒有。”

因為這次粗使宮女的事件,荀真在皇帝面前說了求情的話,讓一大群的粗使宮女對她很是感激,這樣帶來的好處就是讓宮女冬衣縫制得以順利進行,挑出來的那二三十名特例進尚工局暫時趕制冬衣的粗使宮女都不敢偷懶,在莊翠娥的組織下,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

莊翠娥還笑著說:“這次真是禍兮福所倚,我原本想來的那些制她們的招現在是一個也派不上場。”

過了兩天,來荀真處玩耍的方瑾一面與呂蓉磕瓜子一面道:“你們聽說宮裏死人了沒有?”

“什麽?還有死人?”呂蓉驚道。

“蓉蓉,宮裏死一兩個人有什麽出奇的?”荀真隱隱猜到一點什麽,然後擡頭看著方瑾,“是哪宮的宮女死了?”

“神了,真兒,你都快成了鐵口算命仙了,改明兒可以去攤攤了。聽說賢妃娘娘身邊的貼身宮女投井自盡了,現在那口井讓皇後娘娘派人去封了。”方瑾煞有介事地道:“聽說這宮女不安份,被人抓了個正著,後來怕傳揚開來丟臉幹脆一死了之,依我說,好死不如賴活著。”

荀真的身子不禁打了個哆嗦,若那天她不是剛好藏起來,被皇後娘娘抓到只怕也要遭殃。

“真兒,你怎麽了?”呂蓉推了推她的身子道。

“沒什麽。”荀真又握緊繡花針道,然後斜瞄了一眼呂蓉,“蓉蓉,你怎麽還這麽閑?我讓你回去多看看司珍局例年來的作品,你怎麽不聽?”

“我看那個幹什麽?反正這次掌珍的位置也輪不到我坐,我哪鬥得過那個莫華依,我可不想步鐘掌珍的後塵,掌級宮女離我遠著呢。”呂蓉嘆氣道。

方瑾敲了她一記,“你呀怎麽這麽懶?若是換成我有這機會還不趕緊努力,整日就知道吃,叫你吃貨也不為過。”

“好啊,你敢取笑我?”呂蓉站起來朝方瑾掐去,頓時兩人笑鬧成一團。

荀真看了直搖頭,尚工夫人到現在還沒有公布最新的掌珍人選,可見還在考慮她的話,低頭看到那威嚴的四爪金龍,不期然想到宇文泓,咬了咬唇,不知他有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世?算了,相信皇後也沒有那麽大的膽子魚目換珍珠,只是心裏隱隱為他擔憂。

一不小心,針刺進肉裏,血珠子冒出。

呂蓉忙抓住她的手含了起來,一會兒後,責道:“真兒,你怎麽不小心一點,好在沒有滴到禮服上,不然一來不吉利,二來太子殿下怪罪……”

方瑾笑倒在一旁的榻上,“太子殿下都是她家的,哪來的怪罪?”

荀真把手自呂蓉那兒收回來,捏著繡花針追著方瑾,邊跑邊嗔道:“別跑,讓我把你的嘴縫起來,看你還亂說什麽?”

“別,我好怕。”方瑾玩笑道,腳下卻極輕盈,不愧是跳舞的,動作極具美態。

屋子裏一時間傳出女兒家笑鬧的聲音。

尚宮局的牢房裏,鐘掌珍與金司制兩人都被判了死刑,包括那幾名鬧得最兇的粗使宮女,只等吃完了今天最後的一頓飯,就要押到宮外執行。

莫華依提著食盒進來給鐘掌珍,“掌珍夫人,屬下來給您送行了。”

身上多處流血,手指也是血淋淋的,很明顯被夾了手指,她一看到莫華依,就拖著受傷的腿上前狠狠地瞪著她,“莫華依,你還有臉來?你就不怕頭上三尺有神明?”

“莫華依,你這個該死的人。”另一邊牢房裏的金司制也跟著叫囂起來,她沒有證據給司徒尚宮,所以拖不了莫華依下水,再三審問,見沒問出什麽,就判了一個斬立決。

“神明?掌珍夫人別開玩笑了,你做過的陰損事也不少,我們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莫華依嬌笑道:“我給掌珍夫人帶來了你最愛吃的炙雞,吃了正好上路,也算我的一片孝心。”

“莫華依,你會不得好死的,我做鬼也不放過你,你居然連我也算進去……”鐘掌珍上前欲掐莫華依的脖子,無奈雙手卻是怎樣也舉不起來。

“嘖嘖,掌珍夫人,你太容易相信人了,不把你扳倒,我如何坐上掌珍之位啊?倒了你與倒了荀真沒差別的,反正我都是受益者。”莫華依俯在鐘掌珍的耳邊小聲道,

鐘掌珍恨不得用眼睛殺死莫華依,“莫華依,你也別笑得太早,最後你能不能坐上掌珍之位還言之尚早,尚工夫人不會讓你這麽容易就如願的,絕不會。”

“都快死了,還說這些話豈不是無用功?掌珍夫人,可惜你看不到我風光的樣子。”莫華依可惜地搖頭,將食盒裏的炙雞腿抓起塞到鐘掌珍腫起來的嘴裏,看她還不敢不敢這樣看她?

鐘掌珍的手動彈不起,身子也不好移動,就這樣讓莫華依死命地把雞腿塞到她的嘴裏,眼神裏滿是不甘與恨意。

莫華依把白飯往鐘掌珍的頭上叩去,然後看著她狼狽的樣子捧腹大笑起來,提起食盒,又一副西子捧心似地走著,瞄到另一邊牢裏的金司制同樣的眼神,伸腳把靠著木柱子的金司制踢倒在地。

最後,笑著揚長而去,只留下那兩個悔恨至極的女人。

莫華依出了尚宮局,抹去臉上笑得流出來的淚水,回頭看了一眼這監牢,姨母謝玉姿就是在這兒自盡的,決不能這麽容易就饒過荀真,這次晉升的掌珍只能是她,這是她千辛萬苦謀來的,絕不能拱手讓給他人。

莫華依沿著回廊往前走,突然看到那站在湖邊的宇文淳,只看到他身上的暗紋白衣隨風輕舞,那俊美無儔的臉更是迷人,忙心喜地上前,“七殿下怎麽在這兒?”

宇文淳回頭看了她一眼,不答反問,“你又怎麽在這兒?”

莫華依把手中的食盒提了提,“奴婢是給掌珍夫人送吃食的,畢竟我曾是她的屬下,看到她就這樣死去,奴婢心裏難過,特來送她最後一程。”莫華依嚶嚶地哭了出來。

秋風吹過,美人垂淚,甚是惹人憐。

宇文淳只是站在這兒看著,想來莫華依也是一片好心,遂掏出帕子遞給她,“擦一擦淚吧。”

莫華依沒想到宇文淳居然如此和顏悅色,顫著手接過,屈了屈膝,“奴婢謝過殿下的賞賜。”這帕子上還有他的體溫,她抹淚的動作頓了頓,臉上羞紅起來,不過還是極具美態地把淚水抹去,擡起頭正想把帕子還給宇文淳的時候,面前卻沒有人影了。

“七殿下?殿下……”莫華依忙拄前找了找,也沒看到人影,心中頓時滿是失望,若不是手中還握有帕子,她會以為剛剛只是一場夢。

帶著失落她轉身離去。

宇文淳沒有心思留意莫華依,看到芶公公出來,他忙飛身上前,轉了個彎,“怎麽樣?”

“都妥了,尚宮局裏的人都沒有疑問。殿下還真是好心,居然給她們送來豐盛的吃食,這回可以當個飽死鬼了。”

“哪來那麽多廢話。”宇文淳不耐地轉身離去,母親夜裏都睡不好,現在更是由太醫開了藥方子,就當為母親買個安心吧。

尚工局裏,許悠突然宣布,五日後,掌珍之位將采用比賽技藝的方式挑選,所有的女史均參與。

莫華依的臉皺了皺,沒想到許悠想了這一出,拳頭緊握,不過想到自己的手藝不會輸給任何人,這才定了定神。

而其他的女史都歡呼雀躍起來,各自做著準備。

這日,皇宮的宮門處,許悠帶著荀真把出宮的牌子遞給了侍衛,侍衛看過後沒有問題,她們兩人才順利走出宮門。

荀真看到許悠的臉容上滿是急色與憂意,遂道:“尚工夫人,您別擔心,令尊一定能熬得過去,一定會好的。”

許悠從接到大哥傳來父親病危的通知後,心神就已不齊了,所以這才特別請求皇後娘娘準許,讓她出宮回家看看父親臨終最後一面。

荀真看到許悠的步子有些不穩,遂伸手攙扶,州走出長長的拱門,就看到停在宮外的許家馬車,許冠庭一看到她們倆忙下馬車,“阿悠?”

“大哥,什麽都別說了,我們趕緊回家。”許悠加快步伐踏上馬車。

荀真緊隨其後。

許冠庭上車後,吩咐車夫盡快起程。

荀真看到車裏的氣氛如此低沈,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安心坐在一旁。

“荀真,你若現在就去找金線……”許悠皺眉看著她。

“尚工夫人還是先回許家吧,屬下待會兒再出來尋找也不遲。”荀真道,她也想順便去見見姑姑呢,出一趟宮不容易。

許悠沒有作聲,荀真自然也閉口不言,失去家人的滋味,她也品嘗過。

臨近許府的時候,她百無聊懶地挑起車窗上的紗簾子,許家的老太爺命在旦夕,多少還是令人唏噓的,正胡思亂想間,突然看到不遠處的轉角那兒有一輛十分熟悉的馬車,好像是宇文泓的,難道他也來看許家的老爺子?遂伸長了脖子往那兒看去,她沒看錯,是太子的車駕。

許冠庭看她好奇地看著窗外,“荀掌制在看什麽?”

荀真縮回頭,不疑有他地道:“許夫人,太子殿下是不是也來看望許老太爺?”

“怎麽可能?荀掌制這話可不能亂說的,我爹的官不大,東宮是不可能前來探望的。”許冠庭眼裏有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失落。

“不是啊,我剛剛還看到太子……”荀真正想說看到太子殿下的車駕。

許悠就皺緊眉頭打斷道:“荀真,別瞎說了。”

荀真看到許悠相當不悅,遂咬著唇不說話了,不過仍勾了勾手指悄然看向那轉角處,咦?馬車怎麽不見了?她忙擦擦眼,那兒哪裏有什麽太子的馬車?難道是她花眼了?

馬車很快駛進許家的大門,荀真也不得不收回視線。

在荀真看不到的許家大門外的轉角處,坐在馬車裏的宇文泓突然朝孫大通道“掉頭。”

“殿下,不是說去看看許老爺子嗎?溫太醫說他熬不過這兩日了,很可能就要辭世……”

“孤說掉頭就掉頭,沒聽到嗎?”宇文泓臉色陰沈地喝了一句。

孫大通不敢怠慢,忙命人掉轉馬車,然後朝另一個方向離去,坐在車內一隅的他悄然看向靠在大迎枕上的宇文泓,好久沒看到殿下的心情這麽糟了,遂大氣也不敢喘。

宇文泓閉了閉眼睛,最後關頭他還是沒踏進許家的大門,既然她來了,那他就避開吧,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聽說三哥就快要放出來了,可有此事?”

孫大通聽到宇文泓冷冷地詢問聲,忙道:“老奴聽到的消息是這樣的。”起身給宇文泓倒了一碗茶水,恭敬地奉上,“聽說是皇後娘娘親自出面向陛下求情的,娘娘直陳陛下的子嗣也不容易,好不容易養大一個,就當給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宇文泓喝了一口茶水,“改過自新的機會?母後這話真真可笑,她巴不得三哥死掉才是,不然又豈會一再阻攔他封王?孫大通,你派人去打聽一下母後為什麽突然改了主意?孤要知道這背後的原因。”

“是。”孫大通應道。

宇文泓的頭靠在枕上,用手捏了捏額角,突然想到那次與荀真的出行,不禁有些想念她的軟玉溫香,不知她在幹什麽?有好幾天沒見著她了,怪想念的。

“殿下是不是在想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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