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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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到醫院,出電梯後,用幾乎跑起來的步伐往謝玉的病房走去。

當他接到謝昊明的電話,得知謝玉安全醒來之後,那種急切之中的期待、歡喜、緊張,直到現在也一刻不停地沖撞著他的內心。

病房近在眼前,謝玉就在裏邊。杜少熠沖上去,擡手推開了大門。

“呼——”,一陣清冽的風隨著洞開的門灌了過來。

病房的窗戶被人開了一小道口。此時一名青年正靠坐在病床頭,而他周圍的人,杜少熠仿佛誰也沒看見。

聽到動靜,青年轉過頭來,一下與男人四目交接。

過道昏黃與室內的明朗交織,杜少熠就站在那之間。當他見到那熟悉的臉,確認謝玉是真的醒來,他竟腦袋發暈,雙眼潮濕。

他想起謝玉渾身是血的夜晚,想起醫生那一句“我們只能盡力”,想起自己失控的嘶吼與殘忍狠絕的殺戈,這紛繁覆雜的一切背後,堆積起他內心中萬丈高樓般巨大的失而覆得,和小心翼翼的珍惜。

遙遙望了謝玉兩秒,杜少熠朝那邊走去,腳竟後怕的發軟。

男人走至病床前,守在床邊的謝家父母對視一眼,給完全沒註意到他們的杜少熠騰了位置出來。

謝玉還是靠在床頭,顯得頗有些冷靜地望著他。青年瘦了一些,躺了這麽多天,精神倒還算好。

他以為自己會想對謝玉說很多話,但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張開嘴,也不過是最尋常的那一句的問候:“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醫生怎麽說?”

謝玉微微收了收眉頭,偏了一下下巴,望著眼前眼眶發紅的男人。

接著,他問:“你是誰?”

房內的空氣,霎時間沈沈壓了下來。

剛想悄悄撤出病房的謝氏夫婦,都停下了腳步。

大吃一驚的廖莉奔回床頭,抓住謝玉的手,臉朝著杜少熠道:“兒子,這是少熠啊!你怎麽會不記得少熠了?!”

杜少熠只聽得自己腦子嗡嗡作響,他蒙然而凝重地望著謝玉:“我是杜少熠。”

而青年疑惑地皺緊了眉:“杜少熠是誰?”

“……”

男人感到難以呼吸。

他怎麽會想到巨大的驚喜那麽短暫!明明看樣子謝玉沒有忘記自己的父母,也沒有忘記正常的生活,卻偏偏只忘記了他?!

深望著謝玉茫然而無情的臉,杜少熠試圖能抓住一點什麽令自己冷靜:“謝玉,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謝玉還是回給他一個同樣不明不白的表情。

他懂了。

“我叫醫生。”

他的手伸向了呼叫鈴。

在按下去的前一瞬間,手腕被人拽住。杜少熠順著那只抓他的手看向它的主人,謝玉朝著他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接著,青年的唇角慢慢地勾起了一道得逞的弧度。

“杜狗。我耍你的。”

這一刻,杜少熠把人弄死的心都有——要不是看在他是傷員的份上!

“耍我好玩嗎?”他反抓了謝玉的手,咬牙切齒,恨不能把他咬死。

青年單身捂著隱隱作痛的腹部,忍著強烈的笑意,呲牙:“挺好玩。”

謝氏夫婦松了一口氣,又不知該笑還是該罵。但謝玉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這會兒還能與杜少熠玩笑,能看他平安健康精神奕奕,他們又有別的什麽可求?

房間裏最後只剩下了他和他。

杜少熠回頭看了一眼輕掩的房門,又看謝玉。

謝玉抽回手,用眼神示意:“坐吧。”

“你父母也許知道了。”男人坐在床頭椅子上。這些日子他做得這麽明顯,日日守護在醫院的謝家二位,不會端倪都看不出。

謝玉知道杜少熠指的什麽,他舒舒服服地靠著:“知道就知道吧,現在我也沒什麽可隱瞞他們。”反正杜少熠都準備帶他去大洋彼岸見他岳父岳母,對方都不怕被家裏人看穿……他又怕什麽。

杜少熠心頭微微一動:“你的意思是——”

“杜少熠,我也算死過了一回。在那晚我失去意識之前我就想明白了,誰都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猶豫也許就會失去,我不想再給自己留下遺憾。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

“還有,最近發生的事你來之前我已經給我爸媽說了。其實他們一直知道我和萬裏恒通的關系,而且這幾年我爸在背後悄悄為我做了不少事,推動我事業前行。只不過直到今晚我才知道。”

一邊說,青年一邊凝望著杜少熠的眼睛:“過去我沖動、自大、叛逆,做了很多讓家人傷心的事情,也瞞了他們很多,我和你的事不管他們看出了多少,我都不想再瞞著他們。”

“好。”杜少熠探過身,慢慢湊近謝玉,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只要你高興,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謝玉擡手按著杜少熠的後腦勺,閉上雙眼,深深地吻住對方。片刻杜少熠捏著謝玉的下巴與他唇舌剝離,兩人喘著氣,呼吸交織,唇邊銀絲斷裂,男人眼裏那一雙近得能倒映出整個世界的雙眸布滿了勾人的水汽。

“謝玉……”他啞著嗓音低喚他的名字。

“嗯?”

他沒說什麽,又小心地吻住他的唇,裏裏外外舔了幾口。

半晌,青年的聲音在唇縫間響起:“人抓到了嗎?”

杜少熠停了下來。

“我已經處理了。”

謝玉眼瞼微擡,眼底迷蒙的水汽散去,流過一絲精光:“處理?殺了?”

杜少熠擡起身,點了一下頭:“幕後主使是李尹暉,我還關著。”

謝玉的臉上頓時出現了諸多變幻的神色。

於是杜少熠將謝玉昏迷期間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拉攏陳學一起搞李家,虧你想得出來。”謝玉摸了摸嘴角,目露兇光,“但是李尹暉那個王八蛋,我只想親手把他打個半死。”

杜少熠見他兇巴巴的樣子不覺可愛至極,笑著揪了揪他的耳朵:“我知道,但我還是得把他完整地還回去。而且謝少你現在連床也不能下,這種事以後再說吧。”

“你綁架了李尹暉,又挑撥陳家和李家,以後杜家和李家可就真沒戲唱。”

杜少熠說:“有舍有得世間常情,而且杜家不會缺了誰就不行。李家現在在巔峰時期,一時半會兒還倒不了,但李氏的江山該易主了也說不定。”

謝玉接道:“把李林甫整垮,讓李廣坤上臺?”

杜少熠斜斜嘴:“真聰明,謝少。”

聰明個屁,這誰想不到?

“李綿遠的情況怎麽樣?”

“他的手術已經做了,很成功。”

“那就好、你的手在幹什麽?!”

男人的賊手掀開了被子,一邊撩青年的病服一邊說:“我只是看看你的傷口,別想太多。”

“靠,你在往哪摸!”

杜少熠壞笑了一聲收回被一下夾緊的手,接著嘆了一口氣。

他用額頭抵著謝玉的額頭:“你這個人……”李綿遠也好,那個裝成賣花人的殺手也好,甚至他從李綿遠口中得知他竟然願意收養他女兒的事也好,在這張皮囊下跳動的心臟,流動的血液,鮮活,肆意,又溫暖得發燙。

“幹嘛呢?”謝玉問。

杜少熠小心地摸著謝玉的臉:“幸好你沒事。”

謝玉微微一笑:“一想到我死了之後你真的去找李綿遠續舊情,我就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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