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等等。彼得感到自己對往日相處的懷疑都變得太往糟糕的方向想了。

夏洛克說這些不是為了揭穿約書亞的什麽真面目, 他是在揭露可汗的陰謀。

就算約書亞對可汗試圖殺死夏洛克的事真的沒有那麽反對，那也是因為可汗是他的兄弟，或許約書亞不像他以為的那麽重視性命——他畢竟上過戰場——如果約書亞能為了自己而跟一個連環殺手做交易，他能夠那麽幾乎沒有底線的縱容自己，那麽他當然也可以因為可汗是他的弟弟而縱容對方。

他不知道約書亞是在什麽樣的環境下長大的，約書亞還提到過有一個不在這個世界上的親生妹妹，如果失去了重視的家人導致了他對更親近的家人愛人更加重視的態度, 那也不是約書亞的錯。

誠然大多數人都知道要遵守道德法律，可是當自己愛的人處於了危險的境地, 或者走上了歧路, 仍然會有相當一部分的父母會包庇不小心犯罪的孩子, 約書亞阻止過可汗要殺了夏洛克, 即使今天說了那樣的一句話, 這也是在可汗的計劃下的, 就像他現在在這裏是可汗的計劃，不能保證約書亞會那麽說就不是因為可汗的計劃。

而在不久之前, 莫裏亞蒂還陳述過約書亞會因為自己而使他們分手的。

在所有夏洛克陳述的真相裏，約書亞所做的唯一的事情僅僅是和一個連環殺手做交易，而那還是為了自己, 他都不知道他們做的是什麽交易，如果是好的那種呢？可汗所做的一切的事情是為了約書亞沒錯, 可那又不是約書亞支使的。

他不能因為可汗計劃好的一切就懷疑自己的男朋友, 他們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他跟約書亞分手, 哪怕約書亞真的不在意夏洛克被殺，那也是因為他太愛自己的家人了，他阻止過這一切就證明他原本是不想讓這種事情發生的，他們可以找到解決方式的，比如找個比漢尼拔可靠得多的心理醫生。

就在彼得思緒混亂之際，可汗的槍已經指向了被限制著行動的偵探，這讓他從混亂的心情裏脫身出來，蛛絲抽走了黑發改造人手裏的武器。

約書亞就是在這時朝他轉了過來，面色平靜，“你都聽到了，彼得。”

從地獄回到家裏，約書亞自然聽到了兩條留言，不管是為了企業號找上可汗，還是因為可汗要找彼得見一面，他都不可能會袖手旁觀，而不同於交通上有所限制的蜘蛛俠，獲得了地獄之王力量以後，要去另一個地方也簡單得多。

他倒不是不知道彼得可能就在附近，只是他雖不介意在表面上當個和正常人類無異的社會人士，卻也同樣不介意彼得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就像他不介意莉莉一直都將他當成好人，卻也從沒有千方百計的要對對方隱藏自己的真面目，不如說，實際上他一直都很誠實。

對於彼得，他也同樣如此。

彼得想說點什麽，約書亞過於平淡的神色讓他感到不安，他想告訴對方他沒有真的想要因為這個而想要分手，他想說別再把可汗那樣的家夥當成家人了，可是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個發現讓他慘白了臉，因為他意識到這才是可汗的計劃，讓這一切看起來無可挽回，甚至不給他解釋的機會，這就像他一點都不想再和約書亞講話了，然後約書亞就會和他分手。

事實上這只是保險起見，可汗不想給彼得任何翻盤的機會，就像他一點都不在意約書亞到底有沒有心、對自己有沒有感情，誰知道這個彼得是不是也會和他一樣不在乎，那麽他所做的一切豈不就成了為他人做嫁衣？

他需要的不是約書亞看清他選的男友是個什麽樣的人，他需要的僅僅是約書亞拋棄彼得罷了。

再加上這些所謂正義人士的腦回路，當初起義軍的首領在戰場上和約書亞相見了都還想著他的哥哥是個好人、一切是被逼的、要來拯救明知道是臥底的改造人，他怎麽能保證這個什麽蜘蛛俠就不會像先前那個人類一樣有這樣奇怪的邏輯？

所以這一切當然最好還是這麽簡簡單單的結束。

約書亞對現在的發展有些失望的無趣感。

他其實沒有見過莉莉在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以後是什麽樣的態度，在奈德死了沒多久之後，他就離開了那個世界，所以此刻彼得得知了真相，他很想看看最後會是什麽樣的走向，可是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比他預料中的情形還要令人失望。

原本約書亞以為對方至少會有一種被背叛被欺騙以後的不可置信或是憤怒，雖然他自認其實他足夠誠實了，他只是沒有一股腦就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可一股腦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這種事正常人都不可能會幹，他不是正常人，也不會這麽幹。

但此刻彼得的反應也仍然過於無趣。

棕發青年眼中的失望之色是如此明顯，彼得著急地翻起自己的背包，想找出點紙筆可以寫下自己的真正想法，他一點都不想因為誤會而失去自己的戀人。

背包裏並沒有放紙或者筆，亂翻了一通以後，彼得總算想起來他還可以打字，正當他拿出手機時，約書亞叫了他的名字。

“彼得。”他說，“我不愛你，但是我確實在意你過。”

約書亞……在說什麽？仿佛思考慢了半拍，年輕英雄的動作都為此停頓了下來。

那話裏的分別之意太過明顯，以致於彼得甚至能忽略那句“我不愛你”——他們確實是戀人，不是愛也很正常，愛是個多謹慎的詞匯，就算只是喜歡也一樣可以成為交往的理由——可他還沒有表態，為什麽約書亞就要分手了？

“等等。”他想那麽說，可無法說話讓他只能抓住了青年的衣袖。

約書亞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等他有什麽話要說，可是在被迫的沈默下，哪怕彼得開始想要在手機上打下自己想說的話給對方看，那雙琥珀色的眼瞳也漸漸變得陌生起來，然後拉下了他抓著衣袖的手。

那副神色與表情簡直就跟許久以前對方在斯塔克公司門口面對糾纏者一樣，冷漠至極。

在那個時候他會因為約書亞相比那個糾纏者對自己更加親近的態度而感到喜悅，可此時他終於體會到了另一個人的心情。

約書亞一定覺得自己一邊攔住他又一邊對著手機還不說話失禮極了。彼得那麽想，卻仍然不可抑制的感到了某種酸澀的情感。

屏幕上的句子總算還是被打完了，這次彼得沒有拉住約書亞，只是將手機屏幕舉到了對方面前。

“這都是可汗的計劃，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我沒有要和你分手。”那上面這樣寫著。

“彼得。”棕發棕眼的改造人朝他走來，在將近接吻的距離裏停了下來，彼得能看見戀人眼睛裏的自己的倒影。

然後小腹一痛。

新任地獄之王的臉上面無表情，抽出變幻出來的匕首，在年輕英雄捂住傷口而略微彎腰的視角下看起來居高臨下又視野模糊的無情。

“我不是好人。”那個向來溫和的嗓音是這麽說的，然後轉向了一旁差點因為先前他們的舉動而走上前來的黑發男人，“你還不向夏洛克動手嗎？”

“不……”彼得隱約看見可汗似乎拉起了一個笑容，語氣裏的高興怎麽都無法掩飾，“他已經毫無威脅了，是死是活都無所謂，我們回23世紀吧？星際聯邦已經被我控制了，看企業號的日志，很多星球都很有趣。”

約書亞往外頭的天空看了一眼，沒有直接答應，“還得等一等。”

“但是應該快了。”他這麽補充，就好像某種安撫，“去外面吧。”

可汗提到的企業號很快就出現在了外面的上空，得益於帕特裏克的宅子是處於較為偏僻的地方，倒沒有怎麽引起騷動。

那一定是夏洛克留下了什麽訊息，所以他們才找到了這裏來，因為咨詢偵探很快就在改造人們離開後解開了綁在自己身上的繩子，然後跟他的助手一起上前來扶起負傷的蜘蛛俠，一起走向了門口，軍醫說：“雖然知道會有後援，但是這場面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多了。”

姍姍來遲的企業號船員們對這裏發生了什麽一無所知，金發的艦長在看到和可汗站在一起的舊友時，在警惕與試圖相信的兩種情感下還是開口道：“你真的是跟可汗是一夥的嗎？”

“確切來說，”仍是西裝革履的棕發改造人沒再模擬往日的表情，“是可汗跟我是一夥的。”

這般陌生的模樣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第一次見，契科夫比吉姆更加明顯的流露出不想相信的表情。

而地獄現今的統治者則繼續道：“你們一定是被史書給騙了，人類總喜歡自欺欺人，所以在記述時都能為自己的敵人說好話。”

自欺欺人。靠在門框上的穿著日常的蜘蛛俠在心裏重覆了一遍這個詞。

“在你們找到的少數關於改造人戰爭的資料裏，一定說可汗才是那個罪魁禍首，或者是那個更加十惡不赦的人。”約書亞說，那個史書上記載的殘暴君主和自己的下屬一起站在青年稍後方的位置，“但是史書是勝利的那一方書寫的，而勝利的起義軍首領一直都不願意相信昔日的同伴真的會是自己的敵人，可事實早擺在他眼前，我只是做了次間諜。”

說到這裏，青年側了側腦袋，似乎準備做一個總結，吉姆已經聽出來了約書亞的言外之意，再加上可汗和其他改造人的態度，他確信他認識的可汗不是一個為了誣陷就這麽放低姿態的家夥，所以的確，可汗對他的哥哥極度重視甚至言聽計從的那個說法才是事實。

但約書亞也沒有真的總結下來，因為天空響起了一陣仿佛打雷的聲音，然後這個琥珀色眼眸的改造人擡頭看向了天空。

“新上帝誕生了。”他說，一閃而過閃電的光映照在那張近乎完美的白皙面容上，莫名多了幾分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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