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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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天邊的紅光緩緩落下,伴著空中紫雲朵朵,最為接近雲端的問天樓逐漸被夜幕籠罩,藏匿於黑暗的庇護之中。

寂靜深夜,葉影斑斕,一切都靜悄悄的。

寄無憂舉著根上端帶一叢綠葉的樹枝,攀在樹木頂端,環視四周。

這是棟建在問天樓不遠處的獨棟小樓,平時都無人居住,也不知當初是為什麽而建的,但屋前屋後風景不錯,一片比房屋還要寬大的湖泊邊,水草豐盈,野花盛開。即便夜色遮掩,周圍湖光粼粼,依舊美麗得很。

最為重要的是,那一晚,那間許久無人居住的小樓裏,第一次亮起了燈。

除了被帶走的阿月還能有誰?

待到夜深人靜時,寄無憂當機立斷,折了根樹枝就往那兒跑去。

問天樓很少雇傭外人,反正雇來的人多半也沒有樓裏的人厲害,這裏想必也無人看守。

但他從剛剛開始,就不得不站在樹上。

紫雲天站在樹下,沖他這兒盯了一會兒,嬌滴滴地抱怨道:“寄無憂!你怎麽還不下來?”

不知為何,這大半夜的,紫雲天居然恰好從樓裏出來,還發現了藏在樹頂的寄無憂。

樹上樹下,兩人對峙著,誰都不肯讓誰。

紫雲天再一次跺腳氣道:“你怎麽還不下來?”

他理直氣壯地反問道:“我下來,讓你把我抓到不覺曉那裏問罪?”

“誰說要抓你了!你忘了千裏傳音?只要我想,不覺曉早就知道你來偷人了。”紫雲天氣地展開扇子,再次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下樹,“我有正事跟你說,真是的,快點呀。”

寄無憂聽完,舉著樹枝想了想,這才拍拍衣上塵土,三兩下,落到了地面上。

搞不好那位真仙大人早就知道了,藏著掖著,倒也確實沒什麽用。

紫雲天不悅地看向眼前人,又怨道:“你就不能動靜小點?”

寄無憂無所謂地略過他異常尖銳的態度,直接問道:“阿月出什麽事了嗎?”

“他沒什麽,我可是有事了!”紫雲天別過頭,未被扇面遮住的眉頭一皺,“我可是放棄了和師兄相處的時間,就為了來看這個小孩!”

寄無憂接著問:“誰叫你過來的,不覺曉?”

紫雲天無奈嘆氣,搖頭否認說:“是秦珅,是秦珅所以才麻煩呢,若是放你進去的事被他發現了,指不定要怎麽怪罪我呢!”

他忽又擡起眸子,帶著覆雜的視線,盯著寄無憂說:“說起來,正事還沒跟你講呢……”

一副猶猶豫豫的模樣。

寄無憂扯出一抹看似發生什麽也無所謂的平靜笑容。

“你說吧。”

紫雲天這才徐徐開了口。

“賢月他……”

寄無憂糾正他:“現在不叫那個。”

“瞧你倔的。”紫雲天不滿地撇撇嘴,卻也放松許多,道:“楚九淵那小孩……今後會留在問天樓的事,你聽說了嗎?”

確實和秦珅所言相同。

寄無憂回看向紫雲天時,能從他眸中讀出一些擔憂,他猜想那種擔憂可能源自一種所謂的——同為斷袖的同情,大概是同情他被拋棄,被不需要。

但他絕不需要那種憐憫。

將他和阿月的關系簡單概括為情愛二字,總覺得有些單調。畢竟他們最初只是一對不那麽平常的師徒而已,建立在仙師與弟子之上的感情,又該如何發展——老實說,他自己也不明白。

所以他才站在了這裏。

紫雲天收回視線,似乎是知道自己勸不動他,玩笑道:“你要是吃了閉門羹,到時候可別來我這兒哭。”

寄無憂笑著罵了兩句,才轉過身,朝後擺手作別。

“我親自去問他。”

他望了眼老式的木質大門,擔心上頭布了什麽禁制,還是選擇翻墻進屋。

走入這棟裝飾別致的兩層小樓,寄無憂自然無心觀察其中的布置,他徑直走上二樓,推開了臥房的門。

卻沒有看見預料中的那個身影。

寄無憂足步一僵,又很快踏入臥房的木質地板之上。

……沒人?

怎麽可能!

“阿月?”

試探的呼喚聲回蕩在空空如也的房間內,油燈在窗邊燃著正旺,發著暖洋洋的金光,從屋外往屋裏望,顯然會覺得裏頭有人在。

難道紫雲天剛剛沒有進屋檢查,只是從屋外看,覺得阿月肯定在二樓待著?不過他確實看到紫雲天從正門走出,不應該是他所猜想的那樣才是……

寄無憂放不下心,又提著燈裏裏外外搜了一圈,仍然沒發現半點人影。

難道是他在大門前逗留太久,被秦珅發現了蹤跡,提前把阿月轉移去別處了?

那也太扯了。

寄無憂腦海中瞬間又蹦出無數種猜想,亂成一鍋粥,又攪個不停。

他也只能先回去了。

沿著來時的那條路,他折返回屋,一路上,之前不曾註意過的陷入泥漿的石階,被風吹垮的巨樹,砸在地上碎成漿糊的鳥蛋——這一切糟糕的景象,都變得清晰起來。

一步步,回到那間空無一人的房間門前時,他難得地,覺得有些沮喪。

秦珅與紫雲天的那番說辭,讓他一點感覺也沒有——肯定是假的。

所以他才要趕緊確認,可如今人都找不到,還談什麽確認?

他想要伸手推門,然而一瞬間,那門竟先一步,利落擰了開來。

寄無憂一楞,沒反應過來時,鼻子瞬間挨了木門一記打。

“疼……”

他皺起酸疼的眉心,揉了揉撞出紅印的鼻骨。

微瞇的眼前,一堵巨物將他生生攔了下來。

那是一片他再熟悉不過的胸口。

“……師父。”

楚九淵尾音極力壓著,卻還是止不住發出微顫。

下一秒,不等寄無憂再有反應,一股力道便覆在手腕上,力道強硬,將他不由分說拉進了屋中。

想要見的人忽然出現在眼前,寄無憂還未反應過來,身子便被猛地拉去,失去平衡,狠狠摔在了軟實的紅色床榻上。

眼前一團陰影立刻就緊跟著壓了過來,越湊越近,他就算瞎,都知道這小子想幹嘛了。

寄無憂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想的,竟是迅速伸手,護住了唇部,這才將傾身覆來的吻擋在手掌之外。

被躲開親吻的楚九淵笑了笑,微皺的眉間似乎寫入了不少委屈與無奈,明顯有些失落。

“師父不是說,不是小孩子了就可以親的嗎?”

寄無憂對上那雙他熟悉的,亮閃閃眨著的眼,有些心虛地抿了抿幹燥的唇。

好像……確實是他說的。

寄無憂別過臉,收起唇,視線死命向外瞟,生怕在對方眼中看見自己慌亂無措的表情。

“先說正事。”

楚九淵顯然猜到了他要說什麽,也很顯然——並不答應。

“親完再說。”

但他說完,自己卻不動作,而是沖寄無憂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楚九淵隔著被單,無奈地揉了揉迅速且慌張地躲藏起來的腦袋。

“師父怕我的話,就算了。”

但也就是同時,楚九淵唇上如鳥雀啄食般,輕而快地落下一點冰涼溫度的吻。

年輕的面孔楞了下,雙唇微張,並沒能很快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寄無憂生氣一般捏住他的兩頰。

“不是你說要親的嗎?”

“嗯。”立刻又認真點了點頭,眼裏放光。

片刻後,寄無憂無奈揉了揉拱到自己胸口的這顆腦袋。

“還要抱?”

腦袋緊蹭著他,點了點。

“……先,別說其他的事。”

楚九淵抱著他,難得任性起來。

想必在自己之前,已經有很多人抓著他說些麻煩事了吧。

於是寄無憂閉上眼,權當默認。

即使不用雙眼去確認,他依舊能感知到:楚九淵將他摟的很緊,很牢,幾乎是快要窒息的程度。

好像不這樣做,下一秒他就會在消失不見,粉碎為空氣中的塵灰,不知將要飄去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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