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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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天樓距離含笑谷的距離其實很遠,若是乘馬車,一直向西,不知要駛上多久才能到。

他們是禦劍去的,自然快,費的時間卻也不算少。

寄無憂在懷裏足足睡了一覺,醒來時才發覺天都黑了,頭頂是疾馳而過的漫天星空,貫穿夜色長空的銀河,宛若一條綴著萬千寶石的游龍。

他蘇醒後,才眨了眨眼,那些疾馳而過,無法看清的星空美景忽然清晰了起來。

速度被刻意放慢了。

頭頂傳來少年斯文柔和的聲音:“師父醒了?”

“嗯。”

驟冷的晚風從少年所造出的透明屏障兩邊滑過,只留下幾絲淡淡的涼意,吹在睡得微紅的臉頰旁,涼絲絲的,很舒服。

寄無憂挪了個新的姿勢,往楚九淵懷裏蜷了蜷。

“……還有多久?”

“快了。”楚九淵重又擡起頭,漆黑的眸子映襯著或白或綠的漫天星河,像一枚打磨極致的黑曜石。

曜石般深邃的眸子緩緩擡起,視線穿過層層密集的雲海,筆直地射向他們所要抵達的目的地。

問天樓,就在前方。

大晚上去,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迎接’他們。

頭頂銀河星辰,穿過層雲濃霧,一座高聳入雲,藏於重霭之中的山峰逐漸顯現於二人眼前。

寄無憂告訴他,那是銀屏山。

仙界第一高山名山——銀屏山,宛如一柄劍鋒朝上的利劍,平平而坐,直問青天。

銀屏山頂立著一座別致的舊式樓閣,樣式古樸,不像是當世之人的工藝,又不知何時何人所建。

傳說,名為不覺曉的一位真仙經過於此,發現其樓頂尖以草書字體鐫刻了八個小若蚊蠅的字。

——“今朝有酒,何苦問天”

不覺曉立刻揮劍削去這八個字,以樓為居,並將其命名為‘問天樓’——凡是以真仙為目的的修士,無不期望能加入問天樓。

寄無憂小時候聽了這故事,跟其他小修士反應一樣,都是眼睛發亮得快掉出小星星,一顆年輕的心滿是期待與憧憬。

現在他再想起這故事,只想皺著眉抱怨一句:什麽玩意?

今朝有酒,何苦問天——當初刻下這八個字的人,不敢刻在正門前,只敢悄悄地刻在樓頂,恐怕也就是繁忙人生外的一個頹廢念想,你還得把它給用劍削了。

實在是過分又自大。

寄無憂忽然想聽聽阿月的想法,便把這個故事又給楚九淵講了一遍。

楚九淵還沒聽到後面,便忽一皺眉,問:“……何苦問天?”

他將腰間劍鞘抽出,紫鐵劍鞘上畫著一只無須之龍,右下角還模模糊糊刻著四個小字:何苦問天。

寄無憂一下楞住,歪著脖子想了會兒,“……重名而已?”

也不是什麽覆雜句子。

楚九淵點點頭,輕擡起手,指向了前方已經能看清全貌的銀屏山。

“師父,直接去山頂嗎?”

寄無憂看過去,整個人一下就嚇清醒了,兩腿朝裏一縮,慌張地勾住少年的脖頸向下拉。

“等等等!慢!不對……快往山下飛!”

外人不知道的是,那立於山頂的問天樓外設了一道極為強大的透明壁壘,除了無意飛過的鳥雀外,就算是一粒小石子投進去,都會被瞬間燒成灰燼。

楚九淵立刻調轉方向,重重向下一移,在山前不遠處的壓力墻外強行停下,迅速向著山下俯沖而去。鄰山的人若是此時看來,便會發現銀屏山側出現了一點小卻耀眼的白光,正急速向山下墜去。

疾速禦劍中,突然這樣大幅度地改變方向極為危險,但楚九淵自帶一個源源不斷的魔氣爐,索性收起長劍,氣息一轉,憑著魔氣做支撐,轟隆一聲巨響,直直墜到了山底。

寫作魔氣爐,讀作自家師父。

寄無憂感到丹田升起一陣微熱,混元魔珠中的氣息細密滲出,順著二人肌膚相連處流入楚九淵的血脈之中。

楚九淵雙腿踏至地面的一瞬間,周身一道無形屏障驟然炸碎,似有撼天動地之勢。

他低眉看了眼懷中安然無恙的人,心中的忐忑這才放下。

寄無憂闔上的眼皮顫了顫,徐徐睜開眸子。

“……到了?”

“嗯。”

少年聲柔,仿佛飛花落於鏡湖面,只見漣漪不聞聲。

寄無憂身後不遠,一處幽邃陰暗的角落中,忽然也冷不防地冒出一道男人的聲音。

“到了?到哪兒了呀?”

二人同時一驚,急急回過頭,警惕的目光全神註視著黑暗之中的動靜。

其實那男人的聲音並不可怕,聽上去不僅清脆悅耳如銀鈴,還隱隱藏著些女氣的嬌嗔。

有些……耳熟?

寄無憂還在回想這聲音的主人是誰,那位於視線的焦點中心的一片漆黑中,已是徐徐走出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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