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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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清自己是個背部掛件後,寄無憂反倒想通了。

他只憑靈力和符術,在這識海地府中寸步難行,不如就乖乖做個掛件,千萬別妨礙了阿月活動腿腳。

寄無憂環抱雙手,看向前路時,心情尤為自在。

眼簾之前,濃霧散去,終於露出了此處險境的本來面貌。

他定睛一看,很快放心地垂下眸,這處險阻應當並不算太困難,慶幸之餘,卻也稍有些失望。

……怎麽又是一條又窄又長又潮濕難看的破路?

粗粗掃了一眼,破路四處皆是汪洋血海,濃漿裏時而冒出血泡,腥臭漫天,惡心程度和方才那爛泥鬼沼有的一拼。

唯獨有所不同的,是破路盡頭能清晰所見的一塊碑石,上面刻著隱約幾個小字,他雖然看不清楚,但心中卻已暗自確定——那八成是一塊墓碑。

墓碑上插著一柄長劍,銳利的劍身沒入石面,深深刺進其中,很難拔出的樣子。

楚九淵在岸邊觀望了一會兒,擡腳邁腿,徑直走上了破路。

眉宇淩冽如常,平靜不興,仿佛是走上了一條綴滿野花的鄉間小道,絲毫不必擔心潛藏於此的危機。

寄無憂撐起下巴,環視一圈。

“這兒怎麽都不設機關?”

楚九淵淡然回答,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平常事。

“我關了。”

寄無憂腦海裏彈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關了?”

楚九淵嘴裏撚過幾個字節,大概是認為解釋不清,索性閉上嘴,指向了那塊被砸爛的墓碑。

寄無憂:“……”

原來那塊墓碑不只是霧氣的開關,還是開啟血海所有機關陷阱的鑰匙?

確實聽說有能力超凡的機關師,喜歡將最關鍵的開關鑰匙制成其他形式,以掩人耳目,不讓人輕易發現或破壞。

設下濃霧機關的人怕是根本想不到,費時費力好一番,竟然會被人一眼看破弱點。

該說不愧是阿月,還是說……不愧是魔修一派的至高血脈呢?

不是偏見,只是——像是養了好久的可愛小白狗,數月不見,忽然就能用他的小狗掌一拳打碎一座小山了……

但小白狗終歸還是小白狗。

寄無憂搭著少年的肩,嘴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閑話,餘光則註視著身側兩邊的血海。

血海汪洋,當真一片腥味十足的血漿,粘稠發泡,就算心裏明白識海中的一切都只是虛像,但一聞見這味,寄無憂就忍不住反胃惡心。

真想快點出去喝酒。

要最上好的陳釀,再點一疊碎花生米,榨菜絲,鹹魚幹……

嗯?

寄無憂心下一驚,忽然揉了揉眼,覆又仔細盯向了赤紅一片的汪洋之中。

這血海底下怎麽長了一根根黑色的……長條形狀,像鹹魚幹一樣的東西?

寄無憂低下頭,想看得更仔細些,沒有料到那碎了一半的墓碑驟然一震,緩緩浮現出了類似文字的金紋。

楚九淵眼神一冷,趕在金紋完全顯現前,疾步走上,握住劍柄用力一揮,削鐵如泥的鋒刃立刻將墓碑一劈為二,金紋也失去光芒,漸漸消失不見。

少年一認真起來,動作極快,寄無憂不得不圈緊他的脖頸,才能勉強穩住,不讓自己這個背部掛件脫離崗位。

寄無憂被晃得有些眼暈,待楚九淵動作停了,他才松下一口氣,垂頭耷在少年的肩上。

“就幾步路了,怎麽突然走這麽急?”

楚九淵抽出長劍,收回鞘中,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這塊碑也是召陰的法器,操縱的陰物都在海裏……師父,先別看了。”

少年話裏有些無奈,定然不知這些牛頭陰鬼究竟有何看頭。

寄無憂卻幹脆挪了個位,從他背上一躍而下,走近路邊,偏偏就是要往血海裏瞧。

血漿濃稠難辨,他忍住撲鼻而來的熏臭,緊眉瞇眼,審視那些鹹魚幹一般細瘦的黑色長影。但不論他怎麽往裏面望,總有一層陰霾布於其上,將他的視線攔在外頭。

唯一能確定的是,那長影身上都裹了件或大或小的布料,蕩在血中,看起來輕飄飄的。

寄無憂招招手:“阿月,你過來看看。”

“……好。”

半秒猶豫後,楚九淵才答應下來。

寄無憂隱約也有察覺——雖然平常人都不愛看見什麽陰鬼亡魂,但阿月比平常人對他們的排斥還要更深一點。

方才那一路上,四周汙泥中的魑魅魍魎,只有他在東瞅西瞧地觀察。楚九淵則始終筆直盯著前路,就連偶爾餘光掃過,都像是驚鴻一瞥,轉瞬即逝,絕不願在它們身上多耗費一分一秒的目光。

雖不願見得阿月難受,但他必須得確認一件事。

寄無憂指了指正發著血泡的海面:“阿月,我看不清底下的情況,你試試,能不能看見他們身上穿著的衣服?”

楚九淵點點頭,淡然落目,一下驚住。

“……弟子袍?”

“這兒是泡陰魂的地方。”寄無憂站起,轉身,走到了破碎墓碑跟前,“半步笑拿聚陰盤收的陰魂,肯定也會有別的法器來關他們。”

楚九淵瞥了眼一地的墓碑碎石渣,“可前輩們,都還沒逃出來。”

按照這些黑影所趨的方向,聚陰之器確實藏在這兒沒錯,但是墓碑已毀,碑下又空無一物。

寄無憂撥開碎石,仔細翻找時,不經意間瞥了眼海面。

嗯?

海面在動?

他又撥了撥碎石,海面時而微動,時而平靜。

一個個試過去,寄無憂總算找到了能讓海面變化的關鍵。

身後的楚九淵問:“那是什麽?”

“反正不是普通石頭。”

寄無憂握住碎石塊一端,朝地面重重一砸。

一塊大碎石,碎成了一地小碎石。但是,又不止有這些無用的小碎石。

寄無憂挑起一枚發著幽幽微光的小圓珠子,微瞇的眼角一彎,嘴邊抑制不住向上揚起的弧度。

真的假的?

他們這個運氣……不,阿月這個運氣,未免也太好了一點?

寄無憂趕忙揉開珠面上的灰土,饒有興致地轉著這枚發著陰森幽光的紫色小珠,難得這般狂喜。

光是混元魔珠就夠嚇人了——這還是千年級別的混元魔珠!

魔修的修煉方法與他們類似,吸收天地魔氣以達突破。而混元魔珠的力量,簡而言之,可以說是一個源源不斷的魔氣大缸,只要帶在身邊,不僅修為大漲,實力更是連越幾級,無人可擋。

無關實力強大與否,至尊的法器法寶,全憑機遇才能得到。傳說,有幸得遇此珠的魔修,上下千年,甚至不過十人。

遇見混元魔珠,換了別人,準是搶破腦袋也要占為己有。

但寄無憂半點興趣沒有,轉身便興沖沖地把珠子塞進少年手裏。

“阿月,你快把這個拿上!”

“這是……”楚九淵低頭,吃驚地認出了混元魔珠的身份。

但是混元魔珠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圓溜溜的紫色小珠左右動了動,熱身過後,便一個飛躍,從楚九淵的手心裏蹦了出去。

它落到地上後,目標明確,筆直地滾到了寄無憂腳邊。

……???

“去去去,你認錯人了。”

寄無憂一腳把混元魔珠踹了回去,極不耐煩。

混元魔珠氣得一下彈起,蹦了兩下,緊緊蹭在他腳邊撒嬌起來,怎麽踢都踢不走。

寄無憂心中無力又覆雜。

你一個千年魔珠,在這兒跟我撒什麽嬌???

楚九淵無聲地勾起唇,笑了笑,“師父,它黏著你不走了。”

“我又用不上它,它跟著我幹嘛。”

寄無憂捏起小珠,想再強行塞給楚九淵,但混元魔珠見縫插針,強行融入了寄無憂的掌心,混入了他的靈脈之中。

他既不是修仙的料子,更不會沒事找事去修魔,給他一顆混元魔珠有什麽用?

楚九淵斜視一邊,似是無心道:“混元魔珠是不是……帶在身邊,就有漲修為的效果?”

寄無憂嘆了聲氣,點頭承認。

“那也是對你來說,對我可沒什麽用。”

楚九淵沈默著移開眼,重又看向了他。

“對我也有用。”

寄無憂歪過頭:“……有什麽用?拿來砸核桃?”

楚九淵神色微楞,臉上閃過一瞬的錯愕,轉而又輕笑出了聲。

把千年難遇的混元魔珠看得一文不值,大概也只有他師父才能做得到了。

楚九淵半垂下眸,俯身湊近道:“混元魔珠既然在師父這兒,那師父只要一直陪著我,不就對我也有用?”

嗯?倒也是。

既然混元魔珠是魔氣源泉,那只要他待在阿月身邊,倒是和自己拿著沒多少差別。

但,一碼歸一碼。

只要待在身邊就行了,怎麽阿月還……湊得愈來愈近了?

“你……突然這麽近做什麽?”

寄無憂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發覺到自己胸口一熱,不由想自嘲兩句:他難道在害怕發生什麽?

楚九淵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只是想試試,近一些的話,會不會效果好一點?”

不等他反對,少年垂下眸,長睫撲閃了兩下,湊到他頸項間,似是不經意地,輕輕嗅了嗅。

寄無憂本想推拒的手僵在半空,少有顏色的面孔上,泛上了些許淡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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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徒弟,各種意義上,都太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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